《模拟冰与火的中世纪》两元

160、守望者（六）

　　是的，不只是鬼魂。
　　就连天空，都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本该初现晨曦的早晨，天空是血一般的颜色，处处透着诡异。
　　所有人都觉得那堆待处理的尸体和被炮火关照过的阵地像个梦，空中像是有看不见的嘴在吸吮着血液。
　　尸体中淌出来的血，被蒸腾成水汽，将阵地一片笼罩，形成血雾苍穹。
　　苍穹中飞出无数红色小虫，叮咬着士兵。
　　活人和死人的血肉滋养了它们，鲜活的血肉喂养出红色的蠕虫，沉寂的尸体孕育出飞虫。
　　“不是很疼，”一个直接用手把裸露皮肤下蠕动的红虫拔/出/来的士兵，将伤口和虫子拿给艾莉森看，“但是伤口很热，我想喝水。”
　　“他的手很冷。”宫相布鲁毫不忌讳地检查了被寄生了的士兵们的伤口，并告知艾莉森，那些被感染了的伤员出现了幻听。
　　“最先出现的是，哭喊着冲出躯体束缚的亡魂，继而是鸟骨头，像风暴卷来的海鱼雨，从空中落下嘎嘎的响，我看见尸体们奋力挣扎，想动起来，就算用火/枪把它们放倒、打碎的也一样，”负责监督辅兵们清扫战场的罗宾小队长，胳膊上的皮肤下长出了一条很粗的虫子，他自己拿着匕首把它给剜了出来，“整个世界都被死鸟和死人覆盖了，我还能听到有人在唱歌，唱圣歌，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
　　他的身体同样冷得厉害，自己却不觉得。
　　艾莉森很讶异，从来没碰上过这样的怪事。
　　血雾中鬼影重重，满地碎骨，而且她的士兵们多半看上去状态不好，都快死了。
　　“这么诡异，难道我又不小心开启了什么副本？”血雾是所有蹊跷变故的源头，是邪恶造物的培育皿，艾莉森谨慎地让所有人都后退，高举法杖，“照我小时候玩坦克大战的经验看，守着传送点在第一时间把未出现的敌人干掉是上策。”
　　这么想着，艾莉森扬手甩出一枚火箭炮，直击血雾中心。
　　短暂的高能爆炸将那片空地周围的空气燃烧成一团灼热的烟雾，明亮的光穿透雾蒙蒙的血气，驱逐了恐惧。
　　缓慢行走的活死人的影子，挣扎在火光中。
　　快而迅猛，手握重器的命运之子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是生死立判。
　　这就是热/兵/器对这个时代一切存在的绝对碾压。
　　“就算是神明来了，我也能用大炮轰他！”
　　透过被高温爆炸撕开裂口的血雾苍穹，艾莉森傲慢又自负地观赏那不断翻滚着的硝烟和火光，清楚地看到了自身成长起来的力量、力量产生的激情以及智慧。
　　智慧的力量，推动着她进步。
　　她的野心在膨胀，血雾苍穹却在不断回缩。
　　看不见的力量把尸体和血揉成巨兽，体积堪比古斯塔夫，站立起来足有六七层楼高。外形抽象的巨兽双腿站立，仰着硕大的头颅朝艾莉森张嘴，发出无声的威胁。
　　不知名的巨兽让高地人和催得尼人产生了不可抑止的恐惧，但却还没到那种心如死灰的地步，支撑他们信心的，就是挡在他们前方直面危险的女王艾莉森。
　　巨兽行动了。
　　在它跨步的一瞬间，艾莉森就把法杖具现火箭炮的数量提升到最大，数十枚炮弹化成残影，精准地砸到抽象巨兽身上。
　　这一次，连地面都开始震动，爆炸产生的冲击气流几乎连艾莉森自己都要掀倒。
　　空气因爆炸和燃烧被抽离，有那么一瞬人们感到呼吸困难。
　　炫目的火光再次燃起，爆炸中心还未来得及躲避的巨兽活生生给轰得粉碎。
　　血、肉和泥土尘埃，与硝烟不分你我，取代血雾，化身苍穹，笼罩此地。
　　天空明亮了许多，血色渐退。
　　红色的飞虫纷纷飞离，朝四面八方逃窜。连同寄生在士兵们体内的幼虫，破皮逃离，蠕动着离开。
　　幼虫钻出的地方全是小洞，像是电影撕裂人里万虫群奔的场景。
　　布鲁召唤来了河水，紧跟艾莉森其后，对异象中诞生的邪物进行捕捉。
　　悄无声息，沉默的河流离开河床，追上幼虫潮水。
　　后者将前者吞没，水中的神经毒素麻痹了它们，使之无法动弹。
　　那之后，辅兵会将它们集中起来焚毁。
　　随后，蜿蜒至陆地的河水突然暴起，如巨掌将逃逸的飞虫群牢牢逮住。
　　艾莉森惊奇地看着布鲁，瞅着他双手扭动。
　　河水随即同人手一般，捂着飞虫将其压死在掌心中。
　　“那是什么？”艾莉森看着软化下来的巨手，惊奇地瞅着它留下挤压成烂泥的飞虫退回河床，仿佛在看魔幻电影。
　　布鲁则以为她问的是虫子，就从那堆虫尸中挑拣出外观尚且完整的样本拿给她看：“是诸神时代的虫子，它们诞生于那个世界出现的第一道光后，连同万物被缔造，比任何一个文明还要久远。”
　　艾莉森的注意力马上被他手中手掌大小，丑陋肥胖的虫尸吸引了，没再追问布鲁那招神奇的御水术，而是小心地翻着虫子看个不停。
　　“果然是老古物，诸神时代生物的格调和现代的审美实在太不一致了，原始丑陋又构造简单，那个时代都过去了这么久，它们居然还能挣扎在时光长河的浪涛中存活，”艾莉森抬头问一直守着自己的多芬尼斯，“还有别的活着的早古生物吗？”
　　她在水晶球中就有见过一些，围绕在老鹰身旁，体形怪异的杂交兽。它们给他的感觉就像斯默爱伦堡承溜口和古村落石刻上的怪物们突然活过来，走向社群说：“嗨！一起做个朋友吧！”那么荒唐。
　　她突然很想念若伊弗，想起了里世界里的一切。
　　不明白老鹰为什么，否认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情感。
　　“他真绝情，”艾莉森想，“居然想凭借着摆脱过去逃避我对他的爱。”
　　可他越是这样别扭，她越要征服他。
　　研究虫子倒是个好借口，艾莉森怪笑了下把虫尸包裹进手帕里，想着如何开口说服多芬尼斯把他的导师唤来。
　　“既然牵起了我的手，就别想我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