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冰与火的中世纪》两元

147、人人有苦衷

　　“国家权力如果没有了边界，那将会是一个很难缠的问题，”战争领袖跟进，反驳，“背叛和谅解的成本太低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效仿，领袖首先得强硬，才能避免平民们像一盘散沙那样任性自我，各自分离。唯有统一的思想，异族部落才能达成共识集体行动，国家才会强大和胜利，如果有人傲慢且不服从管教律法，您应该加倍强硬去应对。”
　　“他们只是被昔日的权力迷失了自我，”巴莉坚持为族人辩解，依旧抱着希望恳请艾莉森宽容谅解，“蛾人有足够的才能，制造军械，修建河渠和城堡要塞，我们言行庄重，愿意听从贵族们的差遣为民事工事奔波效劳，当人们需要修一张精美的弓，裁一件华美的衣服，一座坚固的城堡要塞时，才会想起我们，而委任官员时，却往往青睐宗族血亲、脸蛋美丽的人、出身富贵的人和擅长吹捧自己的愚者，就连了不起的建筑大师，劳作报酬都比一名催得尼高等学徒要少，如此不公平，他们不服气啊！”
　　“太多仪式性的没必要的礼节只会妨碍生产劳作，”恩和不以为然，“人人都有苦衷，过份敏感可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他们只是想要获得平等对待，通过暴力诉求来报复那些昏庸不明的贵族，”巴莉都快急哭了，“迪迪耶允诺将恢复蛾人昔日高贵的匠人地位，才成功利用了他们，我和祖父都有劝过他们的，可是却说服不了造成社会价值混乱和道义崩溃的贵族们，长老和那些有名望的大师，看到地位实在无法改变，认识到自身利益和世俗观念及形体上的审美导致的差距，看清了那些歧视我们的贪婪嘴脸，才会参与反叛的。”
　　“借口就是借口，参与暴力反抗只会被暴力杀伤……”/“你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克扣过我们建筑大师的报酬？”
　　巴莉和恩和同时开口，一个就要扑到另一位身上厮打，后者操起推演沙盘用的木棍就要反击。
　　眼看争执双方要打起来了，原本和迪恩一同看戏的宫相布鲁被国王推了推，连忙祭起水魔法，操纵着酒壶里的红酒泼了争执双方一脸，这才止住了马人和蛾人的过激行为。
　　“我过去一直以为，社会大体有个规矩就行了，法律文规越细触犯法律的人越多，只要大方向不犯错就可以被谅解，”艾莉森叹了口气，发觉眼下的光景像足了现实世界乱糟糟的西方政坛，民主就像交易市场，买卖双方利益不同为此争执得死去活来，一群事不关己的政客冷眼旁观看热闹，怎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慢慢谈呢？“可是我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放权过度导致大家意见分歧大，因为利益不同私下议论并分派结党，导致了今天混乱的局面。”
　　她看了看巴莉：“我曾经翻阅过一位先哲的理念，他认为，世界上之所以会有盗贼，是因为有人爱自家的东西胜于爱别家的，所以把别家的好东西也往自己家里搬……人可以喜欢某个东西，但要尊重别人的喜好和所有；人可以自私，但允许自己自私的同时，也应该尊重别人的自私。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那些背弃誓言的蛾人，他们是否尊重了我们彼此间的誓言，他们所认为的受到的不公平的对待的原因是否在于我？他们的叛逃是否因为希望回归旧时代的序列下荣耀的生活，他们所追求的和平和平等，不过是建立在奴役它族的基础上的仪式性的虚伪谎言……抱歉，巴莉，他们背叛了我，做出自私的选择，必须付出代价。”
　　“世界上没有犯了错误不接受惩罚的事，我同情你们的遭遇，并将会颁布法令去改善，”她将自己的酒递给她：“很多时候大家利益不同，但至少得保持对上位者的忠诚和敬意，通过沟通就分歧的意见和分配不当的利益进行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的共识。意见趋同，才不会有类似的叛乱再发生，将来那些正义或者不道德的事情，上报讨论。我认同的，大家都认同；我不认同的，如果你们觉得我错了可以加以进谏，但不要再私下议论，或者由此分派结党，一派打压另一派，受了欺凌应该及时告诉我而不是负气出走和叛逃。”
　　“我们有说过……”巴莉欲言又止，因为形体差距导致的误解和歧视精灵们并非看不出来，只是更多时候上位者趋于虚伪平和的假象对其视而不见，而蛾人终究不像马人，还可以凭借彪悍的民风和过人的勇猛博取它族的重视，“算了，我们习惯了……”
　　习惯了被轻视，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作为被权力驱使、利用的对象，某种名为“奴性”的惯性，逐渐令这个曾于英雄王时代的大放异彩的智慧族群形成顺从的自觉，从锐意进取到碌碌无为，从自信到过份谦卑。
　　给我们多高的社会地位和报酬，我们就干多少事吧，巴莉将无奈挂满脸，那是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至少她也曾为族群的存亡争取过了，对得起亡故的祖父。
　　那就这样吧，她饮下那杯酒，将杯子还给艾莉森。
　　知情识趣的前书记官放弃继续为新堡中仍在负隅顽抗的族人鸣冤不平，选择妥协。精灵们都松了口气，给巴莉恢复了官职。
　　艾莉森有些同情她，但仍未可能为了少数族裔触及主体族裔利益的可能，她唯一能做的，不是斥责贵族，翻他们亏待剥削蛾人工匠的陈年老账，而是草拟反歧视法令，让他们享受到同其他族裔同工同劳同酬的待遇，还要大力鼓吹所谓的工匠精神，间接拔高他们的社会地位。
　　“这倒和黑马神预言中自己要走的‘科技改变世界’的计划不谋而合，”艾莉森感慨万分，“匠人和学者，可是开启工业时代的重要参与者，是我用来对抗魔法世界的重要依仗，让普通人和拥有魔法异能的族群分庭抗礼的文明启蒙的重要一环，既然我来到这个世界，参与进来，那就干点大事流芳千古好了。”
　　她怀着雄心壮志，乘骑着国王战车前往新堡。
　　不怀好意的蛾人们早早瞧见了她，边撤边伏击她，似乎要打算将她和盟军诱入堡场，一同引爆于海量火/药之中。
　　“咻！”“咻！”两支粗箭紧随枪声之后，划破长空射到艾莉森的战车前。
　　一群女蛾人，盘旋于空中唾骂着躲在战车中的巴莉，不时朝看不顺眼的地方投掷火/药包，天降暗器轰然而炸，一团耀眼的火花绽放开来，烟雾氤氲。
　　像是激将更甚开战，艾莉森早就对叛徒们心中盘算的小九九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也有杀手锏要亮，所以不急着进城，而是让巴莉用密林土语将叛徒们的罪状条条列清，才以清缴叛徒的名义宣布开战。
　　“虚伪的贵族。”一名盘旋于空中的守卫朝下堡场中的同伴比划手势，巴莉似乎还未将藏匿火/药的秘密告知女王，而是领着女王步步靠近。
　　好极了，就这么过来吧，和我们一起死，我们的牺牲将会为我们辗转存活的晚辈带来无上的荣光和享之不尽的幸福，如同古籍和亡故的长者口口相传的英雄王时代的幸福时光。守卫感慨着，随之端起火/枪，打算继续激怒盟军，尽可能多地将他们诱入陷阱。
　　“！”他的身子闪了出来，火/枪早已填装好火/药抵在肩窝处，巨大的明亮复眼猛然却被刺目的红光正面闪到。
　　他只觉眼睛一阵刺痛，骇然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捕捉到光的来源。那是一尊黑色巨炮，黑洞洞的炮口足以塞下自己，守卫于惊愕之中，下意识地开了火。
　　“天呐，”火光迸射出去的那一刻，守卫看到对面的炮身也在震动，空气同静止般停滞，那黑色的炮口中似有不幸之物在翻滚攀爬，撼动了那处黑暗，“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