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流苏》桒央

1、Chapter⒈ 她的眼睛看

　　圣柏•里伽国际贵族学院。

　　夕阳在林间透出细碎的光，樟木里弥漫着傍晚氤氲的气息。
　　从林荫道里走过去，洛流苏的白色的礼服裙摆在落叶上拖出沙沙的声音。四处可见的巨幅海报在霞光里泛出奇异的光，将海报里男生的脸映上淡淡的金黄色。
　　真的是到处都有呢。
　　她的手抚上海报左下角的字体。
　　第七城堡。
　　那个出道三个月人气超过天皇华嘉，出道半年开始巡回演唱，第一张唱片销量就超过300万张的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只是这海报上那折翼的天使那么简单吧。
　　连她也被迷惑了。
　　——千非羽。
　　那个她第一眼看到，就被深深迷惑了的人。
　　只因为了他而转学到这里来，她还是第一次做这样冒昧而莽撞的事情吧。只希望这第一天的开学庆典，这个他一定会出席的化妆舞会上，他本人不会让她失望才好。

　　放下抬起的手臂，洛流苏继续在晚霞里走。
　　钟楼指向六点五十六。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平稳的有些沉寂。
　　从这到舞会，脚程，四分钟。
　　舞会开始时间，七点。
　　洛流苏面具下的嘴角有些微微的笑意，却在浮出来的时候又消散了。

　　有人撞倒了她。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生撞倒了她。

　　她揉了揉发痛的手腕，然后抬头。她的眼前，男生伸过来的手带着白色手套，映着晚霞的旖旎。
　　“抱歉。”
　　那个声音温润如风，她怔了一下，觉得有些熟悉，却还是无视于他伸出的手，自己慢慢地站起来。
　　“不必。”
　　洛流苏吐出的两个字平静清晰，少年黑色面具下的脸仍然在笑。他颇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掌，颔首，然后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看向钟楼——六点五十七。
　　耽误了一分钟，要加快脚步了。

　　露天舞会。
　　灯光在闪烁，中间临时搭建的舞台，背景是一张巨幅海报。
　　流苏的目光扫过人群，几乎所有的女生都穿了米黄色的中世纪欧洲礼服。
　　海报上的少年，礼服也是米黄色的中世纪欧洲礼服。
　　即使样式再配，她们和他的生命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能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在舞台下仰望。
　　彩灯猛地闪烁了几下，在她的白色裙摆上映出斑斓的花。

　　“各位同学，圣柏•里伽学院一年一度的开学化妆舞会正式开始！”
　　“现在，我要为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主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千非羽唱歌之前，将会临时增加一个环节……”
　　主持人顿了顿，空气里安静了下来。
　　“会以抽奖的方式从女同学中抽取一位与……与千非羽共舞！各位，现在请到右边领取号码牌！“
　　现场传来女生的尖叫。
　　“顺便再跟大家透露一下，千非羽今天的装扮是侠盗佐罗喔……”
　　侠盗佐罗么……
　　那么，刚才那个男生——怪不得，那么熟悉的声音。

　　以广场为舞池的右边已经围满了人，比起外面的记者团还要拥挤。那些女生拿着号码牌换来换去，斟酌犹豫。
　　在人潮渐渐散去时洛流苏才走过去，随手从剩下的牌子中拿了一个，然后走回座位边，看也不看就放到了桌上。
　　这个情况被抽中，那个“幸运”的人，将会成为全校女生公敌。
　　她轻啜了一口饮料，看着那些欣喜若狂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校门口。
　　机车的轰鸣声慢慢熄灭，车边的少年取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栗色的发丝有些乱。记者都被挡在了校园五十米外，学生又都去了舞会，平素热闹的校门只有两个略显孤单的声音。
　　“羽，”少年走向一旁站着的黑礼服男生，笑的莫名的灿烂。“很奇怪我会来？”
　　“你说过不来的。”
　　短暂的互抱后，少年的嘴角上扬的更高了。
　　“她来了，我怎么能不来。”

　　“好，马上揭晓这次的幸运号码是——”
　　全场人都屏住呼吸，除了洛流苏。她仍是坐在桌边，小口小口的饮着酒杯中的液体。
　　“63号！“
　　“啊！！”
　　被抽中的的女生已经叫了起来，议论和抱怨声慢慢盖过那个女生的尖叫。
　　洛流苏连余光都没瞟过去，抬手给自己斟满饮料。
　　忽然间，全场又寂静。

　　因为他来了。
　　千非羽来了。
　　她放下酒杯，视线投向舞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从后台走出，线条笔直，瞬间震慑全场。

　　不对，有哪里不对。

　　那个少年不等主持人说什么，就一跃跳下了舞台，所有人都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凝视着他。
　　少年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洛米苏的面前，缓缓取下右手的手套，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来，缓缓弯腰，做出邀请的动作。
　　“我要跟你，跳一支舞。”
　　少年的手指很白皙。
　　少年笑的很坚决。
　　没有丝毫的犹豫，洛流苏的右手缓缓抬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他们的指尖只差几毫米了。但她的手却没有停住，而是很快的上掠，朝着他的面具扫过去。
　　“你，不是千非羽。”
　　全场诧异。

　　聚光灯照过来，卸掉面具后的脸笑容欲发明朗，眼底尽是玩世不恭的桀骜。
　　“我是北牙。”他抓住她半空中的手，“而你，是我的。”
　　人群又喧闹起来。

　　“是北少！”
　　“北少怎么会来？”
　　“北少！”
　　“可是那个女的是谁啊？”
　　“好想北少喔！”

　　……

　　但又马上寂静下来。

　　洛流苏的手从北牙的手中抽出来，她的脸上有不屑，有嘲笑，又好象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疯子。”
　　然后她堂而皇之从他们给他让的路上走出去，无视众人。
　　北牙的手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回头看着洛流苏走出去，灯光打到他脸上，分不清他此时的笑究竟带着什么意味。

　　这一次，是他先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