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大帝之□□》鸢芸

5、他的爱意是给我整个世界

　　后来的几天时在下起了大雨，大雨滂沱或阴雨霏霏都同样令人心情沮丧，一连几天，我们都在室内躲避没有任何人会冒着这种雨出门。
　　亚历山大和我住在一所石头砌成的，那是书记官菲尼克斯的家，看着窗外那几乎可以实化为刀刃的雨，狠戾地砸在所及之外，冲刷着万物，不论善恶美丑贫富，仿佛这是世间唯一公平的事物。
　　我望着雨思索。我与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就如神使一般降临我的生活，美丽与高贵不若凡尘之物，我时常望着他出神，他是否是我这罪恶之人，这罪恶之世的救赎呢？他的眼睛温暖而坚定，他的面容就像赫菲斯托斯（工艺之神）精雕细刻而来的，就在阿弗洛狄特（美神）也要嫉妒他的完美。我能得到救赎，仿佛世间最污浊肮脏的角落也要被这种善与美洗涤一新。
　　这种感情纯洁而美好，绝不□□为所玷污，不为世俗所动摇，是否他对我也有这种感受呢？
　　我对镜梳理刚过耳的发，多年来第一次注视起自己的面容，宛若神祇。何时我平凡的容貌如此出色了呢？双眸尤如翡翠，流转着深绿潭水一般的光辉，祖母绿的深渊却剔透出玲珑的清灵，我抚上秀雅又略带生涩的脸颊，不张扬也绝不魅惑，为什么从前我没有发现呢？
　　思维在原地转圈，他镌刻在我心中，是个解不开的结。
　　直至夜幕低垂，疏星点点就像晶莹的泪珠在那黑夜老泪纵横的脸上，雨下的小起来，时而寒夜之风拂过树梢，聆听那叶上积雨，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便成为我在这寂夜中的唯一乐趣。
　　有人掩门而入，我闭眼听着他衣料摩擦的悉数声，他走动时赤脚与地面的贴合声，还有最后他牵起被脚带给我的触感。
　　我想，我猜的着是谁，暖热的身躯钻入了我的被子。背脊与背脊相贴，我们倾听彼此起伏的心跳声，感受彼此的体温，呼吸彼此的气息。
　　最后，我平和地开口：“亚历山大，你来这干嘛？”我掀开被子坐在床榻上。
　　他却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住，认为我生气了：“是我吵醒你了吗？赫菲。”声线中满是惊惶失措，我却笑了。
　　“不，我一直没有睡。”我回答他的问题，以此来平息他的不安，然后我可以感到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起身点上一盏油灯，用手护着明明灭灭闪烁不定的火苗，缓慢踱着步子来到他身边。“赫菲，我可以看到你的心，伤痕累累。”他突然的话让我执着灯盏的手一抖，炙烫的灯油不偏不倚地泼洒在我的手背上，烧灼般的疼痛使我猛烈倒吸了口气。
　　下一刻，我稳住了心神，使油灯的底座落在床榻上。
　　他平静地看着一切，一个与我同岁的男孩的眼底绝不应该这样深沉，你的一举一动包括神举止都经过深思熟虑，你计较一分一毫的得失与成败。”
　　此刻，我才明白利奥纳图斯对他那种由心而发的恐惧。我向后倒退着远离他，因为我现在不确定我眼前的人到底是神使还是恶灵。
　　事实上他的话使我回忆起了痛苦的过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与人令人绝望的讥讽，那些残忍的冷眼与无情的毒打。我的背脊在发凉，在冷颤，而这种心理上的恐惧甚至让我忘却了手的痛感。
　　“亚历山大，别说了……”我用手撑在床边的木箱上，这种精神上的冲击几乎使我痛苦起来，止不住颤粟，而双腿甚至因此站不稳起来。
　　他走近用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我，我的下巴撑在他的臂弯上。
　　他的手轻拍我的背，企图止住我的啜泣，而热泪夺眶而出。细小的他抽泣在无声的我们之间格外清晰。
　　“赫菲，赫菲”，他温柔地安慰，“不要再想这些了。”我的眼泪决堤，这些年来强装的坚强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亚历山大取来灯盏，坐在我的对面。在灯灭明灭中我看清他，挺直的鼻梁在半侧的脸上投下阴影。睫羽低垂，而光拉长影。
　　他的唇张合着：“赫菲，我给你讲讲《伊利亚特》。”
　　《伊利亚特》是什么？你要是这么问一定会被笑话，荷马大作是每个学习希腊的人都必读的重要课本，语法和文字同样重要。而它主要的形式是是极其注重事实韵脚的诗歌，词藻华美。但我以为这些诗歌在注重压韵的同时就不得不牺牲掉内容。
　　我其实记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了，只有依稀的印象。关于轻浮的幼子带走强大国王美丽的妻子，从而为父亲的王国带去战争与毁灭。
　　“赫菲，你知道这场长达十年的战争因何而起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学习这本书，华丽虚浮并且空洞的语言让我无心注意细微的情节发展，我似乎只注意过元辅音的标准发音与爱奥尼亚语法。我确实不知道，而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他开始讲述那些年代久远的神话与传说，我侧耳倾听。
　　奥林匹斯神衹间的一场婚礼，由一个献给最美丽的女神的引起的争端。争夺苹果的三个女神都贿赂拥有最终决定权的帕里斯。帕里斯是特洛伊国王的幼子，也是当时世界上最英俊的男子，他把金苹果给了阿弗洛狄特，因为她许诺给帕里斯世界上最美丽女子——海伦。
　　我点头示意：“阿弗洛狄特许诺给帕里斯的是爱情。”
　　“或许吧，但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情为人民带支了战争和苦痛。亚历山神色严肃凝重，他接着切入正题：
　　帕里斯与斯巴达国王的美丽的妻子海伦私奔到特洛伊。这种行为激怒了斯巴达国王墨里拉奥斯，他让号召希腊各个城邦以战争与强权来回击特洛伊。
　　年迈的庇比斯国王佩琉斯派英勇的儿子阿基里斯代替自己远征特洛伊，阿基里斯是半神，他的女神母亲在他幼年时代抓住他的脚踝他浸到河水中，让他拥有不死之身。而他身上唯一的薄弱之处，是他的脚踝。
　　他和恋人帕特罗克洛斯一起到达特洛伊。阿基里斯带领将士占领近滩，所有的敌人都会为阿基里斯的英勇而却步。可是，后来阿基里斯退出了战争，特洛伊因此连战连胜。
　　“为什么？阿基里斯为什么会拒绝上战场？”我想这位伟大的英雄绝对不会畏惧死亡。
　　“因为布里塞伊斯。美貌的女奴是阿基里斯的战利品，却被希腊联盟的统帅阿伽门农抢走。”亚历山大说：“其实他不见得爱着布里塞伊斯，他真正的恋人一直都是帕特罗克洛斯。那是他对荣耀的追求，如果他容忍下来就像是使他的战袍上沾染污渍，像使明珠蒙上尘埃一样。”
　　他的眼神坚定而热切，在灯火明灭中熠熠生辉，他问：“赫菲，在荣耀与长寿之间你会选择什么呢？”
　　后来我没有回答，而他竭力用最细致的语言向我描绘弘大史诗中壮烈残酷的战争。残肢断臂，内脏与鲜血夹杂着碎肉散落在战场上帕特罗克洛斯凄婉的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将士痛苦哀鸣着死去，他的心在滴血。
　　帕特洛克罗斯在大战结束后带着满身伤痕回到阿基里斯的帐篷，温柔的恋人为他细细擦拭伤口，抚上他双眉间紧皱的眉头.
　　阿基里斯让恋人侧躺在双膝上，手抚慰着他的发，为他弹奏竖琴。
　　但美妙的琴音并没有使帕特罗克洛斯痛苦的心平静，哭泣着跪倒在阿基里斯的膝前请求他去解救浴血奋战的同胞，
　　“我的恋人”，阿基里斯说，“阿伽门农污辱了我，他从未真心悔过，我会让他承受雷霆一般怒火，让他在哈得斯的冥府中面对永恒的黑暗，而在此之前，我要他看着军队被特洛伊人屠杀！”
　　帕特洛克罗斯抓住阿基里斯的衣摆，膝行着泣不成声，“残忍的阿基里斯，为什么要让你的同袍兄弟们经受折磨，他们远在故乡的妻儿将整日以泪洗面。”阿基里斯的脸色毫无变化，依旧冷冽。善良的帕特洛克罗斯恳求着，“把你的盔甲借给我，敌军们看到会误认为是英勇的阿基里斯回到了战场，我的阿基里斯，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
　　“好吧！”阿基里斯最终还是不忍心看到恋人流泪，他软下心肠，
　　说到这，亚历山大用双手捧起我在火光中隐耀的脸颊，他这里双眼中噙着泪，闪耀着晶莹的光，“如果是你”，他无比虔诚，“如果是会让你留下来的请求，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当帕特罗克洛斯战死的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阿基里斯呆愣住，他的双眼中是迷茫与迟疑，他不相信恋人死讯，仿佛这一刻他的帕特罗克洛斯还卧在他的前膝，他们还拥抱着对方。
　　直到他见到士兵们用盾牌将帕特罗克洛斯伤痕累累的尸体抬回营地的时候，悲伤与愤怒将阿基尼斯的冷静理智撕毁，英俊的面孔在暴怒中扭曲。他痛苦地嘶叫着，在灵魂深处发出剜骨钻心的啼嘘。
　　歌唱吧！缪斯女神们，请你们用最雄浑的歌声来歌颂阿基里斯为挚爱复仇。
　　阿基里斯在帕特罗洛斯的葬礼上割下一咎额发，放在恋人手中。他的信念追随着帕特罗克洛斯，他们还能在冥府中紧紧相拥，拥有彼此的爱。阿基里斯望着升上天际的一缕缕灰烟，落下了一滴溶化心头坚冰的泪珠。
　　无限悔恨却被复仇的怒火所取代，赫菲斯托斯为他打造铠甲铁盔，雅典娜借给他长矛盾牌。
　　赫克托尔，特洛伊国王的长子，帕里斯的兄长。驾着战车迎战，车轮上的倒刺卷积着杂乱的枯草，威风凛凛却死在阿基里斯的剑下。
　　残酷的阿基里斯把赫克托尔的尸体用绳子系在战车车尾上，拖着他绕着特洛伊成整整一周，伤透了不幸失去儿子的父亲，国王普里阿摩斯用赎金额换回了心爱儿子的尸体。帕里斯在战场上暗算了心灰意冷的阿基里斯。儒弱的帕里斯不敢直面阿基里斯的强大，在背后用暗箭射中他的脚踝。伟大的英雄在悲壮的战歌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但他没有痛苦。”亚历山在释然中惆怅，仿佛他还渲染在悲壮的故事中，“阿基里斯在临死时看见他的帕特罗克洛斯从奥林匹斯山上缓缓降落人间，安详地微笑着。”
　　“他在那一刻是幸福的”，我接下的话，而且祭司得到过预言，赫克托尔的死亡也会带来他的死亡，可是他还是选择为恋人复仇，这是伟大的爱情，
　　亚历山大的拥抱着我，我激动地亲吻他的脸颊，却品尝到它的苦涩的泪液，久久萦绕舌尖，挥之不去，
　　“赫菲，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心”，他将我的手轻放在他的心口处，“你对于我来说就是如同帕特洛克罗斯对于阿基里斯，？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愿意接受我的爱意吗？”
　　他的声线起伏，像吟游诗人唱诗时感情丰富，哽咽的声线却显得爱语生涩。可我坚硬得像高加索山上岩石的心却因此开始动摇了，当北风之神的双翅带着呼啸的，风卷寄过山顶时，顽固岩石也开始摇摇欲坠，
　　他接下来的话更让我如坠云雾一般，“赫菲，我想像过未来”，他为我们勾画出，梦想的蓝图，“我们的军队会从马其顿出发，这支军队会为一个世纪前远征希腊的波斯复仇，我们翻过奥林匹斯山，向众神致以无上的敬意，到达戈迪安时，我会解开在牛车轭上著名的戈迪安之结，延续那个不朽的传说。
　　“然后是大马士革，听说那里盛产玫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玫瑰花特有甜香，钴蓝色的美丽夜空上犹如碎金银般闪耀明亮闪耀的星星，腓尼基人可以用海边特产的贝螺将丝绸布匹染成紫色，他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我，而我会倾尽财富，只为在巴格达买下一张飞毯，带你去征服未知的世界，
　　“我们会征服脚下每一块土地，能征善战的高山部族会臣服于马其顿，富有的波斯人的君主会向我们跪拜膝行，从地中海到埃及，我们会在沙漠神秘绿洲中寻找古老的神示所，来获得不朽神灵对远征军队的预示，最后我们征服印度，大量的黄金和宝石会见马其顿所有的宫殿都堆砌了金碧辉煌。
　　我动了心，五位数不尽的财富，名誉，地位，与权力，而只是为这个男孩眼中对梦想的追求执着与不悔，我爱他，甚至可以为他牺牲一切，与他蓝宝石一般的双瞳相比，世间还有什么财宝可以打动我的心呢？
　　“亚历山大”，我释然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接受他真挚的爱，接受他诚恳的邀约，从此，有亚历山大的地方就有赫菲斯钦，而这两个名字会被无数的诗人歌颂，会被刻在神像与石壁上，我们万世流芳功绩可以超越赫拉克勒斯甚至可以比肩普罗米修斯，
　　我们会在未来共同谱写献给伟大神祗们的赞歌，会将烽火燃遍大地，为荣耀为梦想，为伟大文明的传播。
　　一夜相拥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