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语》晗晓

3、田黄

　　午后温暖的阳光漏在御书房的案上。房里溢着黄花梨优雅的清香。宪宗手持刻刀，刀法行云流水，如翦翦的春燕。一方桔皮红的美石在他的手下逐渐成形，镂雕的凤凰钮翩翩欲飞，规洁的印腰温润如脂，石是闽中的瑰宝，世称田黄。这是他想雕给贞儿的礼物，这个坚强而冷硬的女子，伴随他渡过了无数弥漫着恐惧的夜晚。雕至凤凰的眼眸处，他却恍然不知如何下刀。
　　若是她在便好了，可以指点一二。她是数日前邂逅的工匠之女纪鹂儿，书画古玩皆通，在御书房整理书画名录《御藏画鉴》。这女子自有一番可爱，甚至让他怦然心动。可比起刻骨铭心的贞儿。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万贵妃驾到。宦官张敏的声音嘶长沙哑。他恍然抬起头，女人面若冰霜，笔直而锐利的走到了他的案前。一掌打掉了他手中的玩物。刻刀刀锋闪过一道碧光，掠过他白皙的臂，鲜血溅出，如同涟漪绽放在橘红的田黄石上。衬得那美石更加艳丽通透。
　　皇上你已七日没有来臣妾的寝宫，我只当你忙于国事，却未想你在这里沉迷玩物。宁愿与顽石为伍也不肯见臣妾。万妃字字铿锵。
　　大胆万氏，伤及皇上，还不跪下！张敏挡在宪宗身前。一干小太监早已忙乱了手脚，为宪宗止血包扎。
　　退下，朕平日忙于政务，闲了又喜欢作画雕刻，忽略了贵妃是朕的不是。宪宗声音单薄而苍白。
　　夜晚的昭德宫寂静如井底。宪宗望着身边的女子已沉睡，借着夜色走出了房间。屋外安放在的走兽如有千斤压在翘起的檐角，檐饰龙凤和玺彩画早已看不清楚，只剩黑压压的一片。宪宗唯觉胸前苦闷，无奈屋外也解脱不得。不知不觉竟踱到了御书房。里面散发着温暖的灯光。少女梳着双髻，穿着洒金红地儿小袄，挑线的鸭黄百褶裙，如桃的美色。正在轻轻的摆放那方田黄，如待价值连城的珍宝。
　　“纪姑娘。”宪宗音容憔悴。
　　鹂儿抬起头，眼前这个不知道姓名的男子让她有莫名的亲切。如同久违的恋人拥抱在一起。压他心里的冰溶成水，从眼眶里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