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烬城之生似浮萍》末昧

38、第三十八章 沙陂出手，芙蓉怪事

　　云雕飞行速度快，三人很快在云缝之中见到木芙，地上人影豆子大，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不过一座座房屋却依稀可见，许多上面还冒着浓烟，像是被着火似的。唐亮本意找个风景幽静，远离人群的地方隐居，过三年再做打算。
　　济盈和皇甫浩乃好热闹之人，哪里会愿意陪他唐亮归隐，来的一路上便合计着怎么说服唐亮大隐于市，如此也好让自己在归隐的同时乐呵乐呵。济盈当即看到浓烟转对唐亮道：“小叔，你看下面有屋子着火了，我们下去就吧。”
　　唐亮闻而不答，因为他知道济盈的那点心思，就是真心救人同时附带着玩乐。离开马十三的时候早就得知此行路线，知道脚下之地乃是木芙国城墙最高坚的沙陂城，也就是传说木芙芸击退固迟、午宆联军的地方。冒浓烟的屋子就是战火点着的。
　　济盈白了眼打算一旁帮腔的皇甫浩，怪他没有动作，又瞥了唐亮一眼，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暗想：“小叔心思缜密，看来得换一种策略才行。”接而自顾叹息：“哎，看这浓烟，火小不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本姑娘我救不了哟。”说罢又连连摇头叹息。
　　听到一直以假小子自居的济盈，居然自称‘本姑娘’，唐亮不禁偷笑。归隐是要紧，但救人更是得紧，他当即许了济盈的要求。
　　济盈指示云雕向地上最大火的屋子扑去，猛地对着火势扇数下翅膀，一阵飓风骤生，不但吹熄了火，还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沙陂城之所以名沙陂就是由于此地沙土遍布，植被少而得，被云雕扇漫天黄沙一点点都不过。
　　一心记着救火，竟然忘了云雕这种庞然猛禽会吓到人，刚刚还围着的人都乱哄哄逃离，他们的衣着跑起来倒是比中原人利索。
　　海疆地处大地东南一角，上古一来便是毒热之地，后因海鸯引来天水才生机盎然，而后人类世代繁衍。千万年过去，海疆的温度虽然没有上古酷热，但依旧比中原温度高很多，这里的人从不知有秋冬季节。所以常年里，男子都是短裤短袖，女子羞于露肉才着长裙，不过上体也是短袖，以免毒热。看着逃跑的人群尽是这般打扮，三人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之前也见到水手们老徐等人和海盗们都是如此。
　　“看吧，吓到人了吧！”唐亮笑意讥讽着济盈。她不服气嘟着嘴，而皇甫浩哈哈大笑，她嗔道：“我说，大虾，你笑什么啊？”
　　“人家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大一点的猛禽平日都见不着，这下子被云雕定是吓的不轻。”他又指了指一个地上一条裤子道：“看到没？竟然有人练裤子都掉了。”
　　那群人的确被吓着不轻，但还不至于掉裤子，那裤子其实是从一个荒逃人的包裹中掉出来的，并非是从人身上脱落的。皇甫浩看到想当然的以为是哪位落荒而逃的掉的。
　　济盈陪着皇甫浩笑起来，唐亮不为幼稚的笑话所动，眼警惕着望着走过来的一大帮人。人手一把大砍刀，背背盾牌，一看就知是武装的军人，不是布衣百姓。带头的是一个蓄胡的武将打扮的中年男人，身躯魁梧，跨着黑色骏马而来，用手指长枪指着唐亮三人，对手下喝令道：“围起来。”
　　一直急忙的脚步声就把唐亮三人围了起来，济盈和皇甫浩停住了笑，一脸茫然，做了好事却不知惹了什么事。任凭这些凡夫俗子断是围不住云雕的，唐亮暗想：“这些人是唐亢所派的人？难道天涯海角都逃不过他的掌心吗？”
　　就在一念没尽，一架装饰着华丽绸缎的马车开来，两侧跟随者一大帮年轻丫鬟和卫兵，刚刚喝令的人和军人们都马上往边靠，明显马车上的人身份不凡。
　　马车停住，帘子没有掀开，自内传出一个娇柔的声音，“怎么啦？林将军。”那声音比是传自以为妙龄少女，不然怎会如此沁人心脾，不过柔如春风的声音，隐约带着一股威严。
　　喝令之人性林，名由合，是木芙赫赫有名的武将，当听到车内人问话，回答：“回公主，这三个贼子竟然驾驭猛禽，想必是妖道。还望公主示下怎么处理？”
　　原来车内女子身居公主，唐亮听到吃一顿惊，沙陂城刚经过大战，放眼尽是疮痍，公主千金之躯竟然纡尊降贵亲临，可见此女子胆识和谋虑兼拥。不惧战争亲临沙陂城，不但可以安抚战火中的百姓，还可拢聚民心、军心抗敌。想到此，唐亮不禁佩服女子，又思绪片刻，猜女子十不离□□就是众人相传的木芙芸。不过车帘遮住，不能一目芳容不免遗憾。
　　妖是一种非人非魔的物种，也是大地上最丑陋的物种。不过他们通言语，经常化成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他们法力高强，再加上本性嗜杀，喜欢吃人肉饮人血。人类对他们也是捕杀，从不会手下留情。林由合见云雕这种不正常的禽类，就把唐亮三人定位妖。
　　听到被别人说成妖，济盈气不打一处，骂道：“你才妖呢，你眼珠子是石子吗？”不过马上低声问皇甫浩：“妖是什么啊？”
　　“妖是专门吃人的物种，我们中原没有，只有海疆这儿才有。相传上古时代，他们本是人类的一个大部落，后来不知何缘故，受到上天的诅咒才化成妖，永世不得返还成人，每时每刻忍受着身体畸变的折磨。一会变成禽兽，一会又变回成人型。”皇甫浩低声回答，说的时候眸子里透着惧的。
　　济盈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唐亮也是这才明白妖是怎么回事，同时明白来人不是唐亢的手下，着实松心一把。知林由合误会，扬声道：“将军，你误会了。我们乃中原来的，这猛禽名唤云雕，是自小养大，所以才可以驾驭，我们并不是靠着高强的妖术控制它的。”
　　妖在海疆害人不浅，人人都畏之恨之，身为武将的林由合肩负保国护民，更是痛恨妖族。听唐亮话后，将信将疑地打量这三人，眼光凌厉，看不出丝毫的友好。
　　“喂，你看够了吗？说了不是妖就不是，你想当妖你自个当去，可别瞎着污蔑我们。”济盈受不了林由合的狐疑，更受不了别人竟然拿自己当成丑陋的妖。
　　“就是啊，本大侠堂堂正正，一看便知人中龙凤，岂会是茹毛饮血之辈。”皇甫浩帮腔，二人得意相顾微笑。
　　“你......”身经百战，亲统百万雄师何其威武，今日被两个黄毛小儿无礼，林由合龇眼欲裂，怒瞪着二人，刚说一个字，就被车内一个声音打住。
　　“将军，其中必有误会，他们三人若想逃早就不见踪影，何须和你多说，如今还和解释就说明他们并非妖。我们走吧！”
　　她此话一出，林由合就算一万个不愿意就此罢了，还是顺从那女子的命令，带着手下跟着马车离去。群人刚走出数十米远，就在唐亮三人刚要离开的时候，但闻一声怒吼：“生擒木芙芸，尔等□□华富贵。”
　　随之一片喊杀声响起，唐亮三人望去，心中一凛，方才周围被云雕吓得空荡荡无一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数量过千的流寇，个个污头垢面，脸上身上都有干巴的血迹，样子十分狼狈，一看便知是战败的一股军队。这股军队本是午宆的，大战之时是先锋队伍，也是联军唯一一支攻入的沙陂城的军队，后来因为战况被木芙逆转，联军败逃顾不上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他们只好趁着流民慌慌蛰伏起来，今日见木芙芸心想建功机会到，这才冲杀出来。
　　带头者是一位异常魁梧的武将，其脸数道旧刀疤招眼，显得比林由合更加凶狠。此人就是曾经帮助午宆成为海疆霸主的悍将宋库，当年名震海疆，近些年来木芙在木芙芸的管理下崛起，他的名气才随着午宆王国渐渐没落。此次沙陂战役中，他本想再扬名立万的，带着人马孤军深入，不料结果联军溃败。
　　此时离战争结束已有五日，林由合一直带着军队搜寻踪迹不果，还以为他一早趁混乱逃出城，今日便要护送前来督军的公主回国都，却不料遭围攻。突如其来的大量敌军，身经百战的林由合还是不禁一僵，喃喃道：“这些残兵败将原来犬缩在废弃民居，怪不得无影无踪。一念过后，面对过千的敌军洪涌而至，他安如泰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仅有的三百亲卫摆出三个大圈阵型，把中间的马车护着密不透风，离不远的唐亮三人和云雕也被围在第二个大圈内。
　　唐亮见林由合临敌不慌，不禁暗暗敬佩。济盈和皇甫浩看着洪水般地敌人，心中发怵，皇甫浩拔剑握在手，济盈抱着唐亮一只手，刚刚对林由合起劲的样子全然不见。
　　林由合坐镇外圈指挥，大喊：“稳住，后面的可是公主，你们知道怎么办？”
　　众人皆呼：“但求一死，但求一死......”
　　简短的话语让唐亮诧异，面对数倍敌军，无一人脸有惧色，甚至不惜一命保护主子。在敬佩林由合治军和将士们勇气的同时，他暗想：“木芙芸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竟然这般得军心？有这等公主木芙强大是必然的。”
　　宋库提着大砍刀，脚下生风奔来，那砍刀足足一个人身板宽，而速度有如此之快，可想而知此人气力得多么蛮狠。头先一刀便把最外围的二个卫兵连人带盾斩半，他手下紧随地和林由合亲卫发生了接触，一时间金属撞击声雷作。
　　云雕本能性地跃开地面，半悬空中，济盈睫毛一闪一闪地俯视地面，“小叔，对方人数数倍，那个什么什么公主可能有危险。”
　　“哼，这些鼠辈就会欺负弱女子，看本大侠怎么怎么他们先。”皇甫浩腔中侠气一下子被激荡，说着便要从云雕背上跃下阵中厮杀。但望着离地面有十几丈之后，面有难色，凭借半黄半青的轻功不摔死才怪呢。
　　“哈哈笑死人，‘高度’难死了侠气万丈了吧！就你那几招破剑法估计人家公主还看不上呢。”济盈使劲地挖苦皇甫浩，本意是在做给唐亮看，她心知唐亮无心干涉，一心只想置身事外隐居。天生古灵精怪的济盈哪有什么心思隐居，人世间的繁华还玩不够，所以算计着多一事好过少一事，惹的事情多了，唐亮自然就隐居不了。
　　皇甫浩被呛的磕巴起来，接连三地你你你，却又总找不到好的话了反驳。就在二人争辩之时，宋库凭借着人数优势冲破了林由合的最外防线，亲卫虽然殊死抵抗，无奈宋库军队并不是乌合之众，个个也是善斗之辈。一时间，林由合损失了一道防线，他渐渐地指挥着把防线圈缩小，几乎是贴着中间的马车。里面做的公主巾帼之气更是昭显，外面军情严峻，却不见她慌张，只端坐幔帐内。
　　林由合跨着骏马，手持长枪不断挑杀敌军，枪刃寒锋无比，每每一刺一挑都连甲带人贯穿。□□之驹更是勇猛，马蹄都能杀人。鲜血染红了所有的沙土，俯瞰着似乎一片片落红铺满地面，那么凄美，那么的扎眼。
　　“小叔，救救那位公主吧，那些人明白着是乘人不备。”济盈本想通过旁敲侧击唐亮插手，但见无果，这才直来。
　　“行军打仗本是靠谋，哪里有什么光明正大？而且孰是孰非我们并不知道，还是离开是非吧。”唐亮道。
　　济盈又看了一眼地面，此时林由合防线圈只剩下最内，她嗔娇道：“你不救，我救。”说罢，便拉着皇甫浩一同跃下云雕，可能是着急糊了涂，竟然忘了身处半空，唐亮伸手拉抓了空，济盈和皇甫浩惊呼吼着坠下，幸好人密度大，二人都砸在士兵身上，被砸的登时毙命。宋库觉胜利在握，不想天降二人，又是砸死自己手下二名，怒冲冲着向二人杀来。
　　济盈还在地上喊痛，疼惜着小胳膊小腿着，皇甫浩见宋库走来，暇不及喊痛，即刻起身护在她跟前。宋库一刀垂劈，皇甫浩为了济盈退不得，硬着头皮横剑挡，“锵”一声，皇甫浩连人都退出好几步，手中的剑余震锽锽，快要握不住。
　　宋库抓起济盈用手掌架着，戏谑道：“小虎妞，可惜你是敌人。”济盈不示弱，一个劲地挥手揍宋库，他皮糙肉厚的全然不知痛。
　　嘭，唐亮从天腾下，急速极快，足印在地上砸出一块凹地。那声音吸引住了斗着正酣的双方，众人又见来人气度不凡，都停住了厮杀观望。唐亮用淬仙剑对着宋库，二话不说，只冷冷道：“放开她，放你一条生路。”他一心只想置身事外，宋库万万不该去碰济盈，触动他的逆鳞。她就是他最不容许触碰的逆鳞。
　　“哈哈，看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口气倒是不小。”宋库回道。人是最容易被敌人激怒的，敌人表现越是强硬，自己偏偏就要做着看，以此满足自尊心或者没脑子的赌气。宋库也不例外，说着还用刀在济盈脖子比划。
　　这一下更是激怒了唐亮，眼中隐隐约约冒着血色，让铁胆宋库对视一眼，不禁一怵不敢直视。
　　“放开她。”
　　“不......不放。”宋库开始磕巴。
　　咻一声，唐亮的身子化成风一般，一下子抢到宋库跟前，宋库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人头早就被淬仙剑削掉，济盈身子僵住，被宋库喷发鲜血染了全身。众人都木然，没想到一代悍将竟然火石间被灭。宋库的军队一下子乱哄哄逃命，林由合之困自然被解。
　　“大哥你在干嘛，如果一偏济盈岂不是也被......”皇甫浩质问唐亮。但当看到唐亮眼中异样，他脸色木住，怯怯问道：“大哥，你眼睛.......”
　　唐亮听到回过神，眨了眼睛，血色散去。莫名其妙地反问道：“眼睛怎么啦？”
　　没了血色，皇甫浩反而觉得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事，没事。人也救了，我们走吧。”说罢，便拉着惊魂未定的济盈上了云雕离去。林由合本想留着唐亮三人问话，但没来得及搭话。
　　见济盈满身血污，加上对刚刚杀宋库之举有失对济盈安全考虑，唐亮心中自觉愧对济盈，便许了济盈和皇甫浩顺路去海疆最繁华的木芙国国都芙蓉城的要求。
　　他们先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休整了二天，第三天才出发去芙蓉城。云雕全速前进，很快就到芙蓉城城外，寻一个没人之处三人下了云雕，唐亮拉着济盈，怕她兴奋走失，还告诫她和皇甫浩行为低调，不要招人瞩目。济盈之前衣服满血迹，当下穿的是一件旧衣服，她早就巴想着还衣服。进了城后，拉着冤大头皇甫浩去买了一套地道的海疆女装，皇甫浩付了钱，二人便开始嘻嘻哈哈着逛着，唐亮只能跟着。
　　芙蓉城以芙蓉花出名，城中大大小小的碧湖无数，湖中皆是四季种着芙蓉，或含蕾或吐蕊，含蕾者如羞答少女，立于清波中脉脉含情，吐蕊者似曼妙贵妇，雍容华贵。街上湖边木芙族人安逸祥和，赏花、易货者云云。看着这般，唐亮暗想：“这个木芙芸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把木芙管理得祥和一片。不过这些又与我何干呢？”想着自顾苦笑。
　　清湖吐纳化作一阵阵凉风，夹带着芙蓉芳香，沁人心脾、醉人忧愁，不过除了芙蓉花之外，就数湖边杨柳最讨人喜欢。济盈停下蹦蹦跳跳的脚步，伸手折下一枝嫩柳，摆摆道：“说了也怪，怎么整个芙蓉城的人打扮，不是绿色就是粉红色的，他们不喜欢其他的颜色吗，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看，我买的衣服也是绿色的。”她抿嘴，水灵的眸子打滚不得其解。经济盈这么一说，唐亮开始注意观察四周，人清一色的绿装粉饰，远远粗看的话，像是一株株行走的芙蓉花。
　　倏地感觉到身旁异样，唐亮回头看了皇甫浩，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珠子泛白，跪在地痛苦万分。唐亮霍然下身扶住他，“小浩，你不舒服啊？”
　　“小叔，小叔，他眼珠子不对劲啊。”济盈心急得冒汗，也不清楚皇甫浩是怎么一回事，无心便丢了手中柳枝和唐亮一同搀扶他离开。他们就近住进了一家客栈，走进房间，见床帐被褥皆是绿粉相间。让皇甫浩安生躺下后，唐亮对济盈道：“海疆毒症横行的，看他样子怪异，保不齐是染了什么样怪病，你先照顾好他，我马上找个大夫。”说罢便急慌慌地奔出。
　　济盈和店家要了一盆热水，忙不停地给皇甫浩擦拭冷汗，一会后方才脸色回血，闭目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