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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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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在河边,细柳练剑时,远看见连山同田邕联袂而来,后面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沈倩本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下子蹦起来,拍拍没沾上泥灰的衣襟,朝呲牙咧嘴的细柳瞪了一眼,笑嘻嘻地迎上去。
田邕紫红脸膛,浓眉而宽额,双目冷静,即使谈笑间也扫视四方,步履沉着。没有世族子弟的浮躁、华丽,反而独具其大气、洒脱的气质。连昭家三子的风度在他面前都有些逊色。
“邕哥!”沈倩招呼田邕。
田邕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摆一个姿势不动的细柳。
沈倩嫌细柳性子跳脱,不认真练剑,罚她长时间摆一个姿势。
细柳讨好地朝他笑笑,“田大哥!”
他身后的少年突然跳出,抬手“啪”打掉她的剑,“叫公子爷!”
田邕的小弟面粉而秀气,却有十足世族少爷的骄横。
每见细柳必当丫头婢女指使她向东向西。
细柳心中自是不服他的欺负,见一次就和他拌嘴一次。
看细柳冲他瞪眼,他挥手攻过来,细柳不防,被她扫中,身子一趔趄。
她拾起剑,剑花一挽,凭着这几天沈倩的提点,挺剑刺去,田野却十分熟悉这剑招,背着手躲的很轻松,嘴里不停地嘲笑细柳。
细柳恼怒中忽想起以前学过的剑招,随手使出来,竟扫过田野腰间,田野险险闪过,裤子却被划开来,露出腰腹间白皙地皮肤。
田野哇哇大叫,连忙提起裤子。
沈倩看得高兴,哈哈笑起来。
细柳更是咯咯地笑个没完。
田邕点点头,“连山,你这妹妹挺聪明,学得很快!”
“还是沈姐教的好,沈姐,我们去城里逛逛去?”
沈倩一步跨过来,搭上田邕的手臂。笑嘻嘻道:“去风和楼吃酒去,这几日在营中,真是憋屈死了!”
田邕谦意一笑,“跟着我,让小倩受苦了!”说着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连山也跟在后面走了。
田野叫了几声大哥,看没人理。就放软口气,“细柳,细柳。”
细柳捂着嘴,假装往前走。
听到他叫,“快走吧,连山今天要请两位将军去酒楼吃饭!去晚了没得好吃的了!”
“细柳,你荷包里不是有针线吗?给我缝缝!”
连山这个拼命的家伙,和人打架常撕破衣服,细柳荷包里常装着针线。
有次田野气坏了她,细柳掏出来扎了田野几下。
“我没带!”
细柳边说边跑。
“细柳,你回来,我告诉你个关于连山的秘密!”
在此时,和细柳最亲近的人就是连山,可对细柳而言,最神秘,让她最感兴趣的恐怕也是这个连山。
这个死脑筋,宁死也不说她的身份来历,和他什么关系!
细柳跑回来,“真的?”
“先缝裤子!”说着就脱裤子,看细柳笑嘻嘻,傻乎乎看得起劲。
“小丫头片子,你有没有点羞耻心,男人脱裤子,看那么起劲干什么?”田野骂道。
“就你,还男人呢,有啥可看的,快脱吧!”
田野咂吧了下滋味,“好你个野丫头,胡说什么呢!”把裤子扔给细柳。
细柳提溜着裤子站远一点,“快说,连山有什么秘密,要不我把裤子扔河里!”
“你敢,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看细柳不听,又大叫:“你知不知道他有喜欢的女人了!”
细柳惊奇地唉了一句。
田野招呼细柳坐在河边的大石上。示意她先干活。
细柳低头缝裤子。“那天,我在城里看他买了对女人的耳环,珍重地放了起来!”
“你不知道吧,这次秦州之战,连山格外勇猛,连我哥都说他是可造之才!他还升了个小将官!”
“不过,他和我比起来就差远了,刚回来那几天,他看见肉就吐,象个娘们似的吓着了!”
细柳停了针,撇了眼已经走远了的连山。
田野看她沉默不语,专心缝补,侧面看去,纤巧的脖颈,细腻的肌肤,侧脸玲珑的曲线上,水亮的黑眸,似有万千话欲说还休。
田野不自觉伸手捻住她如粉色重叠的花瓣似的小耳朵,想拽过细柳直面自己看个仔细,没想到细柳先痒地浑身哆嗦地笑起来。
缝衣针直接扎上了田野的前胸。
田野一声怪叫,滑下了大石头掉水里了。
细柳一看,趴在大石头上笑的直不起腰来。
田野在水里站起来,看自己浑身直滴水,也哈哈笑起来。
待两人换好衣服,走街上,细柳已经猜了半天了。
田野不耐烦道,“你瞎猜什么,怎么净猜些东街豆腐坊的水仙,西大门裁缝家小金花,要不就是你们府里的丫头,连翠红楼的女妓都猜了一遍,我就不明白了,你从哪儿知道的那些花名!”
他又歪头怪异地看她,“你们家连山品位难道就这么低?”
细柳心想,坏了坏了,摸一把汗,惴惴不安地问:“莫不是李暄大小姐?”
看细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田野得意道:“不告诉你,吃饱了再说!”
细柳暗咬牙,死小孩。
看连山打仗这么拼命,莫不是为了引起李暄的注意。
酒楼上吃饭时,连山酒量颇好,对了沈倩的脾胃,两人喝的热乎。
“连山,听说昭三公子已无大碍了?”
连山面上已红,点点头。
田邕捻着酒杯,思索片刻,又问:“是李先生施术救的人?真没想到李先生不仅智谋过人,还是杏林圣手!”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有些惆怅的味道。
细柳一怔,抬眼瞧连山,连山也正看她。
细柳立刻觉得这脸上的几道伤痕痒起来!
抓过酒杯,灌进口里。
田野幸灾乐祸地又给她倒上,连山本要拦着,犹豫了一下没动。
等第二杯酒灌下去。
楼下一个膀大腰圆的黄脸汉带几个军装打扮的从人上来。
“前面坐上可是田将军,兄弟刘昆特来拜会!”
田邕赶忙站起来拱手,“不敢,可是梁王内兄刘将军,幸会!”
几人寒暄,连山拉起细柳和田野告辞出来。
连山送细柳到内宅的门口。不放心地看着细柳醉意朦胧,摇摇摆摆地走进去。
迷迷糊糊地走丢了自己的,眯着眼看到个月亮门。就被人拖着跑起来。
“喂,你谁啊?”
水晶使劲拍她一下,“是我啊,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见天累的连话都不和我说。还跑出去喝酒!”
“这是回屋的路吗?”细柳狐疑地问。眼前似是后花园。
“喔,还没醉死……”水晶笑她。
花园里的花开的艳丽多姿,粉的,大红的,直在细柳眼前乱晃。
被拖着蹲在树后,花园的小亭子上,昭平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一边。而中间石桌上,李暄正在抚琴。
远远看着,昭平听得十分专注,神色格外平静悠闲。
以前李暄不与他们几个少年一起玩耍,一心泡在兵营,总觉得她年长于他们,可实际李暄也只比昭平略年长一岁,两人坐在一起,看上去颇是般配。
细柳朦朦胧胧间看去,只觉得昭平满面温柔,不似往日清清冷冷,安静无声的样子,一场生死大战后,人也变了一些。
心中顿时觉得特别难受,觉得时间好象已经过了很久,昭平已不再是熟悉的昭平了。
她霍地站起来,水晶象是发现了大的新鲜事,“你说,是不是李大小姐要作我们三少奶奶啦!”
她犹豫一下说,“可是大公子,二公子还没娶妻呢?本来我还以为李大小姐会喜欢大公子呢!没想到,这几天看李小姐哭得那个伤心,照顾三公子那么尽心。我以前就说,三公子最最善心宽厚的,她们还笑话我。看,李大小姐那么漂亮、会武功,能打仗,偏偏看上的是三公子!”
水晶越说越高兴。
细柳郁闷地想:“昭平确实并不出挑,除了长得还算俊秀,李暄会真心喜欢他吗?”
她拍拍沾在身上的土,大踏步走了,决心让时间证明一切。她还没有输呢?
又过几日,清早细柳就没见到李暄,便自己洗漱后,去找沈倩练剑。
沈倩心情格外不好,有气无力地指点了她两招,就让她自己去练了。
后来,不作声地站起来就走。
沈倩实际上是个十分乐观开通的人,从没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细柳便偷偷跟上。
果然爬上一道山坡,向下看,不远处一片小树林边,有两个人在比武。
是李暄和田邕。
他们一个丽若秋水,一个翩若游龙,手投足间,颇见默契,差不多是有些含情脉脉的意思啦!
细柳疑惑了。
沈倩呆看了一会儿,那边刀剑声停下来,两人并肩坐下来歇息!
她郁闷的翻身仰躺起来,沮丧地好象自言自语地道。:“妹子,别看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细柳爬到她身边,也头枕手臂躺下。
“我也早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细柳不知如何安慰她,田邕实在太过出色。
可是沈倩为人豪爽多义,实在是细柳第一欣赏之人!却不会是这些世家子弟能欣赏的了的!
想到自己,好象也是样样不如人,顿时心生同病相怜之意!
“傻丫头,你与昭平也是不相配的!趁早断了念想吧!别象我,几年了,追随他,象一头扎进河里的熊瞎子,那熊瞎子还会浮个水,我干脆得把自己淹死!”
细柳听了她自己对自己的比喻,嘿嘿笑了起来!
不经意间转头,看见沈倩腮边挂着颗泪珠,赶紧转头当看不见!
过了半晌。
“昭平这人,人小心大,打仗时,与众人讨论军情时,要不就不说话,说出来就是惊人之语!这人眼光敏锐,特别擅长猜度人心!”
“换句话说,就是心里明白着呢!”
细柳听得一阵心惊肉跳,他在自己面前羞涩娇弱的样子难道是装出来的,譬如一头凉水淋下,他这是什么目的,这样骗自己!
自己还一头蠢样地想要帮他!
“那李威特别欣赏他,刚开始他爹和他兄长都对他不屑以顾,嫌他年少、懦弱,不让他参加讨论军情,李威却坚持!你没看到昭平讲军情时,双眼放光,一派自信潇洒,也不结巴了,确实与平时判若两人!”
她转头语重心长地道:“那是人中龙凤。”她用手指戳戳细柳那只是略有点发育的小胸,“岂是你这没有真才实料的野丫头能配得上的!”
细柳气愤,泄气地骂道:“难怪田邕看不上你,五大三粗,不但模样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还毒舌利牙!”
沈倩老神神在的道:“我在他面前却连句话都说不明白,生怕他嫌我粗鲁!”
细柳长叹,姐姐,咱俩怎么这么象呢!
沈倩踹一脚细柳,“走吧,姐姐带你去喝酒!”说完猫腰弓背蹑手蹑脚地走了,细柳心想,你这个没出息地,你应该光明正大地走。
想完自己也没出息地弯腰弓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