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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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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培给自己的定义是,挺不是东西的一个人。通常,能这样定义自己的人,说明他还没彻底坏到家。或者说,这种人,言行举止再顽劣,心里却明白着呢。陈培,就是这种人。
陈培有很多称呼,因为总喜欢和陈爸对着干,经常把陈爸气得头冒青筋,拍桌子大骂“逆子”,“混账”。陈妈是个千金小姐,对着自己唯一的骨肉,已经快二十岁的儿子,成天里“宝贝儿”,“心肝儿”的叫。
陈培怕他爸,却更怕她妈。宁可跟老爸对着吼,也不愿被他妈娇滴滴的呼来唤去,会肉麻的掉一身鸡皮疙瘩。
陈培的狐朋狗友都戏称他“陈总”,陈培是独子,生下来就好像没什么悬念,被陈父放在生意接班人的位置上,这种武断,令陈培深恶痛绝,也导致他总想和老爸对着干。
至于像“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虎父无犬子”这样的称赞,自然是有求陈培家人的旁人给的拍马奉承,每次被陈爸抓到那些场合里应酬,听到这类的话,陈培就故意来一句:
“嗯,有事找我爸,我可帮不了你。”
把对方说的一脸尴尬下不来台,把陈爸气得背后又是一顿“逆子”,“混账”的大骂。
陈培从小到大,在自己家人的羽翼下,活的一直很滋润。就算被扔进了B市最好的学校之后,那些个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师,也只对陈培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是傻子,他们不愿意招惹上陈培生意做得很大的爹,更不愿意招惹上陈培那已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外公和爷爷,巴结还来不及,谁还敢给陈培臭脸呢。于是,除了老爹,陈培有点肆无忌惮。
陈培和一些纨绔子弟相比,在行为举止上要好那么一点,算是有点正事,不过,也就比起来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毕竟还年轻,也一样贪玩的厉害,又有钱,有条件玩,终于是闯了祸端。
高中毕业前,陈培在酒吧和朋友们喝多了酒,没把持住,和一女孩子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床。陈培以前也不是没玩过,可一直很注意,这次却真的喝多了,没带套,结果就那么寸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女方也是有些心机的,坚决不肯堕胎,痛哭流涕的找上门来,要陈培负责。陈父气的大骂陈培,可也不得不站出来替自己的独子处理事端。威逼利诱,连哄带吓,折腾了小半年才算将事情平息。说到底,好处给够了,什么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可是经过此事,陈培的命运就此改变。
本来,陈培家里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本市的大学,可是,因为这次的事端影响太恶劣,陈爸只能大手一挥,把陈培丢进临市的学校避开风头。由于认定了陈培将来要接手自己的公司,陈父一句话,把陈培弄进了金融系。陈培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来到了D市的大学,和李海荣,成了同学。
到了D市,陈培不愿意住寝室。他用家人给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不错的两室一厅。安顿好了一切,毕竟是年轻人的心性,他很快就转换了心情,开始面对大学的生活。
陈培对上课并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想接他老爸的班,凭什么自已的一生不能由自己来决定呢,谁愿意干谁干去吧。
陈培天天睡到自然醒,高兴了去上上课,不高兴就在家玩电脑。陈培唯一的烦恼就是当下里没有了原来的狐朋狗友,也不知道D市里哪里好玩,陈培同学表示很有点无聊。无聊到除了那些需要早起的课外,他居然也七七八八的把学校的课都上了个全。这样顺带着,认识了一些同学,结交了一些朋友。
说起来,陈培也不是没有优点。陈培长得很帅,有钱,出手大方,毕竟从小还受过不一样的家教,刻意装起样子来,还挺有那么一点公子哥的气质,他熟悉那些社交的手段,没架子,见过的世面多,什么话题都能聊,很快身边就围绕了一群人。有了新的朋友圈子,陈培又弄了辆越野,喷的五颜六色,没事就呼朋唤友出去玩,在校园里很是拉风。也是因为有这辆车,陈培和李海荣才发生了后面的故事。
大学二年级,陈培过生日,白天里收到陈母多汇的零用钱,晚上便招了一帮子朋友玩。玩着玩着,这酒就喝的太多了。陈培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被七手八脚的架了起来,身边吵吵闹闹的,好像是要再去找个地方玩,然后,便完全没有了意识。
陈培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才开始环顾四周察觉不对。他躺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被褥单薄。带补丁的床单洗的发白,倒是很干净。窗前有一盆绿萝,桌子前有几本书,翻得有点旧,眼尖的陈培认出来那是他们的教科书。虽然不怎么念,但书名封皮儿陈培还是认识的。这是在哪里?自己的外套毛衣都找不见,陈培拼命回想昨晚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正在头疼,一个看着眼熟的年轻男子开门走进来:
“你醒了?”
“啊,你好。”
陈培的家教在这时起了作用,他条件反射的问好。
“你好。”
“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家,你昨天喝多了,不能开车,我把你带我家来了。”
“哦,谢谢哦,那个,咱俩认识?”
陈培发誓自己对眼前的男人有印象,而且看那桌子上的书,陈培猜搞不好是同学,但他不敢认,只好试探着问。
男人表情困惑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认识,嗯,也说不上认识,我叫李海荣,是和你一系的同学。”
陈培在上课点名的时候听过李海荣的名字,有印象,但却是第一次和本人对上号,因为实在陌生,陈培再次礼貌性的道谢:
“麻烦你了啊,谢谢啦。”
“不客气,早饭好了,不嫌弃的话吃一口吧。”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对了,我的车呢?”
“让你朋友开走了。”
陈培一听,有点担心,他很清楚自己交的那帮子朋友是什么货色,一起玩是能玩的挺开心的,可真论起来,没一个靠谱的。现在,车被开走了,陈培想找手机联系人,可是,手机在外衣口袋里,衣服呢?李海荣看出了陈培的心思,说道:
“你的衣服我放在客厅了。”
“哦,谢谢,谢谢。”
等陈培找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暗骂了一声倒霉。他惦记着自己的车,想赶紧走人:
“那个,哥们,谢谢你了,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啊。”
话虽然说了,陈培的眼睛还是很自然的瞄到了茶几上的饭菜,热腾腾的米粥,包子,酱菜,简单,可两套餐具,看来是已经给自己摆好了,陈培突然想,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家常便饭了?
李海荣已经坐了下来,端着碗喝粥,听他说也不再挽留,只是冲他点点头说:
“慢走。”
陈培手都握在了门把上,心一动,又转身嘿嘿一笑道:
“别说,我还真有点饿了,就让我吃一口吧。”
于是大大咧咧一坐,抓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陈培一边吃一边转着眼珠四处偷看,房子还没有自己租的大,也没什么陈设,经济一般吧,不过,倒是真挺整齐干净的,也是租的房子吗,不是,看墙上的照片,应该是李海荣的爸妈,是走读生,尽管心里猜了个大概,陈培还是装不知道的故意和李海荣套话:
“你是一个人租房住?”
“不是。”
李海荣不接话,陈培不死心的往上搭:
“哦,哦,那你和父母住?”
“嗯。”
“叔叔阿姨没在啊?”
“上班去了。”
“你是本地人?”
“是的。”
“那你一定对这里挺熟悉的吧,真好,我啊~”
吧啦吧啦吧啦,陈培把话匣子开了。李海荣没什么表情,但很耐心地听着,偶尔简单的回应一句‘嗯’,陈培想这人也太难说话了,可为了不冷场,陈培又找话题。
“昨天我过生日,叫人灌大了,嘿嘿,真不好意思,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啥事儿?”
“哦。”
“还准备了我的早饭,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你我们也要吃的。”
陈培被噎了一下,没见过说话这么实在的。
“嘿嘿,我不怎么上课,刚没认出来你,不好意思啊。”
“没事,咱们本来就不熟。”
又被噎了,陈培套近乎: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帮忙。”
“也没什么事需要你的。”
陈培心想,这人可真有意思。
陈培觉得连自己都快要没什么话说的时候,李海荣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站起了身。陈培也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站起来表示要帮忙,李海荣只是摆摆手:
“不用了,你也不知道怎么收拾。”
陈培一边看李海荣迅速整理碗筷,一边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说:
“哥们,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啊?玩电动吗?”
“不玩。”
“那,有没有喜欢什么运动啊,打球吗?”
“以前打过。”
“那找个时间咱一起啊?”
“现在不打了?”
“为什么?”
“没时间。”
“怎么会没时间呢?”
“有兼职。”
“霍,你还打工呢,厉害呀,做什么?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李海荣开始头疼了,转移话题:
“我收拾好,要上学去了。”
“咦?哦!对,今天第二节有课,那我和你一起。”
“你带书了吗?”
“啊,没事吧,让我跟你看一本吧。”
“你不是还得联系朋友要车去吗?”
李海荣一提醒,陈培想起自己的宝贝车来了,赶紧向李海荣道别。
“哎呀,对!幸亏你提醒我,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啊,先走一步了。”
“慢走。”
“拜拜~回头见啊~”
“再见”
看着风风火火跑掉的陈培,李海荣擦擦手,长吁了一口气,这个麻烦可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