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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说假话难，说真话更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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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陈培从中作梗，李海荣到了B市之后，就再没能和林秀清联系上。
陈培露出真面目的第二天，李海荣就想联系林秀清。他担心林秀清的情况，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发生什么事情都先去找林秀清商量了。可是，私人电话拨不通，医院方则以百般借口推脱不让他们通话，他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静下心来一想，便知道一定是陈培从中动了手脚。
为此，他和陈培几次发生争执，甚至动了手，可最后的结果，还是李海荣败下阵来，陈培永远只要一句‘你是不是不想再和林秀清说上话了？’，只这一句，不管多大的怒火，李海荣都强迫自己忍下来了，然后，被陈培压制。
他也试图用原来和林秀清私自约定的方式，以电子邮件，网络来联系，可都是石沉大海，最后，他还是只能去求陈培。
陈培不肯白白帮忙，他要好处，虽然那个过程李海荣不愿再想，但陈培毕竟是答应了，他怀着满心的期待，等着能与林秀清联系上。
在陈培满心不情愿的安排下，李海荣和林秀清，相隔着遥远的距离，终于，得以通话。
林秀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的那一刻，李海荣激动的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
“喂？海哥？”
“喂？听得见吗？海哥？”
因为没有回音，林秀清又打了一声招呼，李海荣赶紧接话到：
“是，是我，老弟。”
李海荣想问林秀清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想问他身体好点了吗，他想和林秀清说自己在B市发生的一切，痛苦也好，委屈也好，还有，使林秀清陷入如此局面的内疚也好，可他一下子涌上来太多想说的东西，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来才好。
林秀清很想问李海荣的境况，他猜测李海荣过的不好，临别和陈培的交锋，让他知道李海荣一旦和陈培去了B市，便是落入了陈培的手里。他不知道李海荣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知道李海荣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或者，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处正看着他们，林秀清只能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和李海荣聊天：
“你现在怎么样？在B市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你呢，你在那边怎么样，身体好点了么？”
顺着林秀清的话语，李海荣总算是顺畅的和他交谈起来，
“嗯，医生说能控制住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每天都活动，爸和护士都会帮我按摩。”
林秀清只说好的情况，全不提一身摔出的青青紫紫，他暗想，不会让李海荣看到这些伤而为自己心疼，怕是现在两个人不能相见唯一的好处了。
“吃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爸给我做，这边可以住的很近，很方便。”
“医院的食物也不差，很营养也很健康，就是没什么味道，西兰花在水里滚个开，再放点奶油就是一盘菜，连我都吃不下去。”
“呵呵，你那么喜欢吃菜都不行啊？”
这话把李海荣逗乐了，林秀清从小就喜爱清淡，看他啃肉啃排骨就皱眉头，有时候故意恶心李海荣，就会说一句‘这都是动物尸体哦~’，害得李海荣吃也不是吐也不是，两个人闹成一团。而每次李海荣的母亲太过热情，一定要把肉夹给林秀清，不吃也得吃时，李海荣就在边上一边不怀好意的笑，一边欣赏林秀清为难的表情，大有报复的快感，可等林秀清求救的望向他，他又心软的帮他把肉夹走吃掉。
“没办法，健康是健康，口味不行。”
林秀清顿了顿，接着说道：
“跟李姨烧的菜相比，差的远了~”
李海荣一下子就想起了过去，两个人下了自习，一边讨论着功课，一边分吃着老妈带的饭菜，一边还评论着这个好吃那个难吃的事。还有生病后，每个周末，他都给林秀清带饭的一起吃一边聊的一幕幕。
物是人非。
现在，他和林秀清离得那么远，和自己的家人也分隔两地，身边，还有个陈培，虎视眈眈。他受到的伤害，无法向任何人求救，痛苦，不能和任何人言说。以前，他可以和林秀清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可现在，他的自尊心使他不能和林秀清说清自己的情况，忌惮着陈培的威胁，他也不能明说。人，就在电话的对面，他，却无论如何不能道出实情，他只能说谎，只能装一切都好。
“等你养好了回来，让我妈给你做大餐。”
明知道渺茫，可是人，都还是会为了自己或别人编织希望，哪怕，只是暂时麻痹一下痛苦。
“嗯，我到时候要吃个够~”
林秀清开始点菜谱。
明知道是一个假象，为了让爱的，与被爱的人暂时开心一点，人，还是会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林秀清并没有猜想错，他和李海荣通电话的时候，陈培就倚在一边的床上翻着杂志书籍，陈培装的自己很不在意，文字却一点也没有看进去。他听不见林秀清说话的内容，但只要李海荣说话稍有停顿，他就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看李海荣，瞄上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培在一边，李海荣开始还小心翼翼，可后来，和林秀清你来我往的交谈，渐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过去，无视了陈培。
林秀清点完了菜谱，又问李海荣：
“对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会不会很辛苦。”
很辛苦。
但李海荣答道：
“挺好的，不是很累。”
“哦，那生活上习惯吗？”
“嘿，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你和陈培，相处的还好吗？”
林秀清终于忍不住问道，李海荣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陈培，陈培似有察觉的也抬头看了李海荣一眼，还笑了一下，李海荣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对林秀清说：
“嗯，挺好的。”
林秀清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海哥，你知不知道，你言不由衷的时候，话就会特别少？”
话多易出错。没想到因为习惯，话少也被林秀清察觉出来。李海荣忍不住鼻酸，真的想就这么什么都不顾的全说出来。可他怎么说呢，因为自己的无能，被人利用，使得林秀清和林爸现在身处异地，连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因为自己的懦弱，被陈培强占，还要像保姆佣人一样跟前忙后？这样的话，他怎么也没法说出口。
陈培也知道，相互被制衡，李海荣肯定没法说什么，除去嫉妒的原因，让李海荣和林秀清联系，陈培根本没有顾忌。但李海荣的停顿，陈培还是又看了他一眼，陈培的眼里含笑，但那笑意，李海荣反觉得恐惧，他赶忙说：
“瞎说，我在这里好着呢，你别担心，养好自己身体重要。”
林秀清仔细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判断着，也不追问，乖乖的答道：
“知道了。”
再开话题。
和林秀清聊天，李海荣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除去那些不能提的事实，李海荣把到B市的所见所闻，遇到的人，事都细细的和林秀清唠叨着，林秀清也把自己在医院的情况，除去那些遭的罪受的苦，一一讲给李海荣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说到了深夜。
陈培翻书页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显出了不耐烦的姿态了。李海荣不愿意结束通话，能这样和林秀清交谈，就好像回到了过去，林秀清坐在病床上，他坐在凳子上，面对面，无视医院走廊里的嘈杂，安静的交谈。但李海荣不能激怒陈培，他只能强忍着不舍，先和林秀清说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一点休息吧，不要累着了。”
林秀清早就乏了，金军和护士已经几次催他休息了，但能和李海荣通话，他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一直强撑着。听李海荣这样说，他明知道李海荣看不见，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唤道：
“海荣哥，”
“嗯？什么事？”
“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多注意休息。”
“啊啊，放心吧，我会的。”
“海荣哥，”
“嗯？”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落到陈培的手里，不会离开家乡，不会受到伤害，不会痛苦。
你本能够自由的，过你想过的生活。
“说什么呢，跟我道什么歉啊。”
李海荣心酸，他想，也许，聪明的林秀清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不能说，只能装傻，他怕自己会情绪失控，赶紧和林秀清道别：
“太晚了，不说了啊，我先挂了，拜拜。”
“好，拜拜。”
李海荣没有说自己下一次什么时间和林秀清联系，林秀清也没有问。有些事情，已是心知肚明，问，不会得到实话，拆穿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两个人道了再见，却都没有挂掉电话，就在那里等着，等着对方挂断，陈培在一边突然“啪“的一声重重合拢了书，李海荣一惊，赶紧狠下心放了电话。
即便放下了电话，李海荣看着电话机，还是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陈培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也不扰他，只在边上冷眼看着，心里的思绪翻涌。
和林秀清通话的时候，李海荣无疑是矛盾和痛苦的，有很多次，李海荣都欲言又止，陈培看在眼里，想想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心里挺不好受的，但愧疚感很快就被醋意和愤怒掩过，和林秀清交谈，李海荣会话多，会哄人开心，会表达关爱，这样的李海荣，陈培很陌生，与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李海荣，就像两个不同的人，刚刚打了那么久的电话还不够，现在，李海荣的安静，怕是又在心里想着林秀清了，陈培想，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