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春色》玉烟雨烟

6、情动

　　既然动了手就不能善了，掌柜招呼店里的伙计抄家伙，要好好收拾紫苏一行三人。紫苏一点武功不会，江姝会点皮毛，碧锄是个半吊子，三个人东躲西藏、上蹿下跳，非常狼狈。
　　江姝被按在地上，伙计抄起凳子，这一下下去，准保头破血流。紫苏看得心惊肉跳，顾不得自己，冲上前上抱住那人的腰，在地上滚了好几滚，竟然滚到大街上去了。伙计受了伤，怒火难消，举起拳头要狠狠地教训紫苏。
　　江姝有心救人，奈何人小气力弱，被人死死地拦住；碧锄也有心无力，让好几个伙计缠住了。
　　眨眼之间，悲剧就将发生，不过伙计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死死地拽住了。
　　“哪个龟儿子……”话未说完，就被甩出去好远。
　　来人正是江鸣。
　　紫苏的脸上挨了不少拳头，青一块紫一块，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也变得灰扑扑的。
　　江鸣皱起了眉头：“你是被恶鬼附身了吗？天天都弄得这么狼狈。”
　　紫苏满腹委屈，看到江鸣的一刹那再也克制不住奔涌的感情，扑上前抱住江鸣的腿大哭起来。
　　“或许该说我被倒霉鬼附身了，才能天天都遇到这些乌龙事。别哭了，不论什么事情，我都会替你解决的。”把紫苏拉到身后，递给他一块手帕。
　　江姝一看到江鸣，兴奋地拔地三尺，旋风般冲进哥哥怀中：“大哥，你要给我出气。他们欺负紫苏姐姐，还打我。你看，我的脸！”果然，眼角下面，有一块几不可察的乌青。不过江鸣一直把江姝当做掌心里的宝贝，舍不得小家伙吃一点亏，今天竟然被人打了，看到紫苏的狼狈样还只是有些愤怒，现在完全是出离了愤怒了。
　　原本得意洋洋看好戏的掌柜见到江鸣已经感到乌云盖顶，觉得今天要倒霉，待听到一声“大哥”，立马晕乎乎，觉得自己立刻就要玩完了。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江大公子，这位是……”
　　“我的妹妹，江府的七小姐。”
　　“哎呀我的妈呀，原来是江大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小姐，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的计较了，而且小姐你看我这乌眼圈，也算是得了教训了。”
　　江姝这才想起来这场架可是自己先动手，要是让大哥知道了肯定要怪自己鲁莽，报仇之心立刻消减了不少：“我才懒得跟你计较。不过，你骂了紫苏姐姐，要跟她道歉。”
　　江鸣心里奇怪，自己刁蛮任性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见江姝心虚地低下头，心里明白几分。
　　掌柜的恨恨地瞪了眼紫苏，就是这个祸星把你这个太岁引到我店里来，让我遭了这场无妄之灾，还要我跟她道歉，门都没有。“公子小姐明鉴，她欠钱不还，我只是让她限期还钱，算不上错吧。”
　　江鸣拦住还要再辩的江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看来这场混乱也不光是掌柜的仗势欺人。
　　“你欠他钱吗？”问紫苏。
　　“没有。”
　　话音才落，掌柜的不干了：“谁说没有，整整五百文，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要我拿账本给你看吗？长得清清秀秀的，竟然睁眼说瞎话。”
　　江鸣心里不舒服，皱起眉头，对掌柜的说：“你不要插嘴，我没有问你。”用探寻的目光看着紫苏。
　　“是我爹欠下的酒钱。”
　　一个生病在床的娘，再加上酒鬼爹，这个少女也真是可怜。江鸣动了恻隐之心。
　　“碧锄，拿五百文钱来给掌柜的。”江鸣早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的碧锄，想也知道江姝肯定是他带出府，竟然敢如此大胆，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家伙。
　　碧锄畏畏缩缩地过来，从怀里掏出钱正要递给掌柜，却被紫苏冲上来按住了手。
　　“这是我欠的钱，不能让你帮我还。”
　　“区区五百文钱，你不必放在心上。”江鸣发现眼前的少女执拗地过分了。
　　“对于你来说五百文钱，就跟沧海一粟一样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我来说，区区五百文却让我焦头烂额，受尽了屈辱。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钱，再少也不能接受，我娘从小教育我，人活得要有骨气，困难总会过去，可如果堕了气节，就再也难以挽回。”紫苏的心底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叫喊着让她拒绝江鸣的钱，即是这笔钱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也不能接受。如果连气节也没有，她就真的没有任何资格喜欢江鸣了。她的出身配不上江鸣，那么，至少让她在品行上挺立起来。
　　“你太固执了，这样并不好。‘刚则易断’。”最后的劝谏依然被紫苏拒绝了，江鸣一方面佩服少女的勇气，一方面也隐隐担心她的未来。
　　“掌柜的，你也看到了，这是个正直的姑娘。我有个小小的请求。紫苏姑娘家中困难，一时间只怕拿不出这笔钱，能否先记在账上，日后再还，我给她作担保人。”
　　“江大公子见笑了，区区五百文钱，哪里敢劳动您。既然公子开口了，小的就再宽限她十天半个月。”
　　“还有件事，这笔钱不是她欠的，你本不该跟她讨要，不过父债子偿，也说得过去。不过既然紫苏姑娘的爹已经欠下你们酒钱，再卖酒给他就不太好了，债上加债，还到何时是个尽头。”
　　“江大公子的话小的明白了，只要这笔债没还清，不，只要紫苏姑娘的爹不给现钱，小的绝不再卖酒给他。您看，这样可好？”
　　江鸣满意了，虽然不能直接帮到紫苏，相信这样子也可以减少些负担。
　　紫苏感动极了，望不到头的黑暗的日子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江姝用充满崇拜的望着江鸣。
　　江鸣好笑地刮了小家伙的鼻子：“拍马屁也没用，私自跑出来，还跟人打架，看回去了母亲不狠狠地教训你。”江姝的嘴巴立刻撅得可以挂油瓶了。

　　事情告一段了，也该回府了。可是刚提到“回去”两个字，江姝立马不干了：“我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玩够呢？”江鸣过来劝，江姝立马跑的远远的，“望江楼的糕点人家还没有吃到，大哥昨天就说给人家带，结果呢，什么都没有。我看你现在两手空空，肯定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我要自己去望江楼吃个够。哼，大哥一点都不疼人家。”
　　江鸣觉得委屈：“这条路就是去望江楼的路，正要去给你买。”
　　“那我们一起去买吧，我还听说望江楼的招牌菜‘鲤鱼跃龙门’好吃的不得了，好想吃。”
　　“反正你今天说什么也要去望江楼转一圈是不是？”
　　江姝的眼睛立马变成可爱的星星眼，瞅见旁边的紫苏，把人拉过来：“而且，你看，紫苏姐姐全身上下都是伤，疼得不得了，你要让她这样回去吗？她家里肯定没有药膏，好可怜。”
　　江鸣上下打量了几眼，确实有些可怜，正要答应，紫苏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这两天已经给公子添了很多麻烦了，不敢再打扰。”
　　“不，一定要去。”江姝拉住紫苏的双手，坚决地说：“刚才那个人要拿凳子打我，要不是你舍身相救，我肯定会受伤。你救了我，我该感谢你。如果让你如此狼狈的回去，我会良心不安的。好姐姐，你难道忍心见我伤心难过吗？”
　　江鸣心生感激，光想象那副场景都让他心惊不已。要是心爱的妹妹流血受伤了，父母不知该多么伤心。爱怜地抚摸了江姝的头：“没想到紫苏姑娘虽然是个弱女子，却有这幅侠肝义胆。请让在写尽绵薄之力作为报答。”
　　紫苏没有再拒绝，爽快地接受了邀请。其实她不需要感谢，一句赞扬的话证明在他的心里，她还是有可取之处，这就足够了。
　　望江楼的饭菜果然是通州一绝，江姝吃得赞扬不绝。不过在餐桌上，她那副风云残云、过于豪爽的吃相连紫苏都震惊了，真是丢尽了江鸣的脸。
　　为了给紫苏看伤，碧锄特地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了，诊断的结果并无大碍，不过是些皮肉伤，擦了药养几天就好了。不过大夫也指出紫苏身怀旧伤，伤及內腑，需要好生调理。
　　只怕是他那个酒鬼父亲干的好事。江鸣如此猜想，却并未声张，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一个外人不应该插手。不过眼睁睁看着也说不过去，又顾虑到紫苏倔强的性格，江鸣悄悄吩咐大夫只管把药开出来就行了。
　　吃饱喝足后，药也送到了，江鸣特别嘱咐紫苏：“刚才大夫说了，你伤得不轻，要好好调理，这些药外敷内服不可以怠慢。你不要推辞了，为了保护我的妹妹受的伤，自然要由我负责到底。”
　　紫苏也靠上前，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因为我的鲁莽害你受伤了。不要拒绝，要不然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天到晚担心你的。”
　　可以拒绝江鸣的帮助，却不忍看到江姝失望的表情，紫苏不得不接受了。她从未如此感谢上苍，让她遇到江鸣兄妹这么善良的人，如果老天爷能够让娘的病也好起来，她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