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春色》玉烟雨烟

5、祸起

　　江府的供下人出入的偏门，一大早就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往常大家都是埋头就走，手里头都有事，不赶快点不行，不过今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多看了角落几眼，那里站了个女孩子，脚边放个篮子，装满了荷花，手里还捧了一大把。
　　站一会儿不打紧，可能是给后厨送食材的，可问题是，都站了老半天了，迟迟不走就有些奇怪了，下人们都怀着好奇心指指点点起来。
　　两个小丫头在后院的桂树下咬耳朵。
　　“会不会是哪个人的相好，千辛万苦来找上门来会情郎？”
　　“别胡说，夫人最讨厌听到这些闲言闲语，咱们府里有规定，不许下人有这种不三不四的事儿。再说，你看她穿的那个穷酸样儿，比咱们府里最下等的丫头还不如，瞎了眼才看得上她。”
　　“别看人家穷，可模样正。你看那眉眼、鼻子、嘴巴，活脱脱的美人样儿。”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要是生在富人家还能嫁个好夫婿，生在穷人家，只能糟蹋咯。”
　　碧锄突然从后面跳出来，大叫一声，吓得两个丫头哇哇直叫。
　　“碧锄，原来是你，要作死哟，大白天吓人。”在江府里，碧锄是出了名的调皮鬼。
　　“谁叫你们不干活，躲在这里说悄悄话，要是让管家知道了，有你们好果子吃。我这是给你们提个醒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算了吧，整人还有一大堆歪理。”
　　碧锄笑嘻嘻地问道：“好姐姐，你们在说什么秘密，我也要听。”
　　丫头们如此这般说清楚了。
　　碧锄怪叫一声：“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原来她是来找你的。好哇，你个小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外面勾搭女孩子。”
　　“胡说什么，她是来找大公子的。”
　　丫头们摇头晃脑，死都不相信。江鸣在众人眼中一向洁身自好。
　　“是真的，昨天大公子去赏莲，看莲花开得可爱，让那个女孩子今天摘几朵新鲜的、开得好的送来。”碧荷捡不要紧的解释了两句，“不跟你们磨蹭了，我得赶快去把莲花拿进来。”蹭蹭蹭往偏门跑去，跑到半路突然回过头来说：“这件事，你们可不要到处嚷嚷，大公子要是听到闲言闲语会不高兴的。”
　　两个丫头笑嘻嘻地答应了。
　　等到碧锄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一直藏在花架后面的一男一女才露面。
　　“这可真是稀奇事，要是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样？”三姨娘有些兴奋，从来就不是安分老实的人，只是江鸣过于完美，才让她找不到机会下手。但眼前，她仿佛嗅到了权力的味道。
　　“不怎么样，不过是买了几只荷花，屁大点事。不过，要是他们在外面私相授受，大哥就要倒霉了”三姨娘的儿子排行老三，江吉，在几个庶出的兄弟中算是聪明的，无奈被江鸣压得死死的。
　　一双阴鸷的眼眸贪婪而血腥地盯上了江鸣。

　　“公子今天有事儿出去了，特地让我在府里等你。”
　　“哦，他出去了。”紫苏有些失望，原本充满期待的双眼失去了神采。把花交给碧锄，又嘱咐了几句如何养。这几只莲花她特意挑选了一个早上，还用莲叶包好，本来希望能逗公子开心，一片苦心都白费了。
　　“以为你上午在忙，下午才会送来，我就在府里磨蹭，对不起，等了很久吧。”
　　“没等多久。下午还有点事儿要忙，所以赶早把花摘了来。公子的衣服，麻烦你帮我还给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剥开一层层包袱皮，才露出里面的整齐干净的衣服：“已经洗过了。替我谢谢公子。”
　　“这不是我大哥的衣服吗？”江姝的小脑袋从偏门里伸出来，眼睛滴溜溜乱转。
　　“七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这个大笨蛋都没发现。我就知道大哥把你留在府里有猫腻，被我逮住了吧。”不理会吓得软脚的碧锄，江姝转过头来打量紫苏，“你就是昨天我哥哥救的那个女孩？”
　　紫苏点点头。
　　“你来找我哥哥？”
　　“你哥哥救了我，我给他送几只莲花，表达谢意。”
　　“骗人，你想亲近我哥哥，是不是？你迷上他了，是不是？”
　　紫苏被问得哑口无言。
　　碧锄头大了：“七小姐，你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富家公子和贫贱女子，不都是这么开始的吗？”
　　“我的天啊，你又偷偷地看那些胡说八道的书了。都跟你说了，那上面鬼话连篇，绝对不可以相信。”
　　“是吗，我觉得挺可信的。”拉住紫苏的手，一脸天真的问：“你喜欢上我哥哥了吗？”
　　紫苏有些窘迫：“没有的事，我只是单纯的感谢他。”紫苏不敢承认，其实她的确喜欢江鸣，仪表堂堂又温柔可亲，还救过他，她怎么能够不动心。可是她没有资格，他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身份高贵，而自己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穷家女，能够见他一面已经是三生有幸，怎么能奢求爱情。可惜，现在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江姝立马失去了兴趣，没精打采地往回走，却被碧锄拦住了：“我的好小姐，这事儿可别跟人说。”
　　脑子一转，又想到了好玩的新点子。江姝狡黠地问道：“你在求我？”
　　碧锄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带我出去玩儿，我就绝口不提。要不然，我就嚷得全府上下都知道。”江府虽大，玩了这些年，哪个犄角旮旯都去过了，早就厌烦了。想要出去玩，爹爹都不许。想要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又害怕，爹爹说了，外面有专门抓小孩的坏人。不过要是眼前这个姐姐带她一起玩就不怕啦。
　　不管碧锄怎么哭爹喊娘地求告，江姝就是不松口，最后没奈何，三个人结伴一起出去玩儿。

　　紫苏一边走一遍数手里的铜板，两百文，不多不少。刚才她把莲花卖给了迎客居，受了昨天中年男子一通抢白。其实不能怪对方，她今天为了多赚点钱，擅自多拿了好些莲花过去，对方死活不接受，是她死皮赖脸地求告才多卖了些。可惜这点钱根本不够付爹的酒钱，还有娘亲，出门的时候还有昏沉沉的，病好想又重了，不请大夫是不行的。
　　钱，钱，钱，到处都要钱，可她哪有挣钱的法子呢？过几日莲花谢了，一文钱都挣不到了，到时候日子可怎么过。
　　紫苏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心情理会江姝和碧锄。两个小孩子本来兴致勃勃，一路上拉着紫苏说着说那，可紫苏总是爱理不理，慢慢地也没了兴致。
　　“紫苏姐姐，别数铜板了，不管数几遍也不会多一个铜子儿。你很缺钱吗？”
　　“穷人家，哪个不缺钱。”
　　江姝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好好陪我玩，我给你钱，好不好？你看，我有好多钱，爹爹和娘亲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想花也没地方花。”拉出脖子上系着的小荷包，里面果然有些铜板和碎银子。
　　“我娘常说，无功不受禄，要是白拿你的钱，娘会不高兴的。我会想到办法挣钱的。”
　　江姝买了根糖葫芦，一路吃着玩。又走了一截，来到一家酒店门口。紫苏抬头确认了下招牌，没错，爹昨天晚上说的就是这家。
　　跟掌柜的说明了来意，把两百文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斜了眼铜，不满道：“你爹爹欠我了五百文，你拿两百文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当我傻子。”
　　“求求您，行行好，我只有这些钱，再过两日，我一定把钱凑够了给您。”
　　“再过两日？再给你两个月你都还不清！你爹昨晚上又在我这儿喝了酒，吃了肉，一百文钱，我先把这一百文收着，剩下的五百文今天之内必须给我，要不然，我带人砸了你家那破房子，让你去睡大街。”说完拎起一串钱——一百文丢进钱箱里，另一串丢还给紫苏。
　　紫苏心都寒了，她怎么就摊上个无赖爹呢？
　　“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拿不出钱啊，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紫苏声泪俱下，就差给对方跪下了。
　　“滚开，少在我面前装可怜，要都像你这样，我的酒店改慈善行好了。酒鬼的女儿果然不是好东西，是个赖账鬼。”
　　刻薄的言语如同利剑一般刺在紫苏心头，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憎恨贫穷，憎恨不公的命运：“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想死，随便你，我不拦着，不过死之前，先把钱还上，否则让你死都死不痛快。”
　　“你这个坏人，竟然敢欺负紫苏姐姐。”江姝看不下去了，一拳打在掌柜的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