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伊木

1、国破

　　“公主，叛军已经攻进皇城了，马上就要打到皇宫了，我们还是赶快收拾了，与皇上他们一起出逃吧！”
　　“是啊，李公公都已经来过三次，我们还是快点吧！”
　　现在的皇宫乱成一团，宫女太监到处乱串，九月宫中的其他随侍早已跑光，只留下小鱼和南雁在这边苦劝着自己的主子。
　　“不，本宫不走！”
　　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和眼前慌乱的情景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两个丫头一时间愣住了！
　　突然领悟了主子话背后的含义，两人均是一惊！
　　“公主，虽然历代皇朝灭亡，皇室会有人殉国，但是公主，你不可以这么做！”
　　小鱼一急，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不可以命令公主的。
　　“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应该立刻收拾，去和皇上会合！”南雁极力游说着。
　　“是啊，公主，南雁说得对，我们快走吧！”
　　小鱼在一旁急得要命，要不是碍于公主的尊贵，她真想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人带走。
　　“你们不必劝了，本宫身为大萧国的公主，有些事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的声音仍是不急不缓——
　　“但是，你们两个丫头是无辜的！赶快收拾包裹离去，九月宫中的细软能带多少是多少，方便路上的盘缠与将来的生活用度，就当是本宫答谢你们多年的服侍。你们也不必慌张，就当是被遣送回家，记住，千万不要跟皇族或达官的车，那样反而会连累你们。本宫相信龙腾的军队不会为难逃难的宫女的。小鱼的父母俱亡，你就跟着南雁回她的家乡，一路上两人要互相照顾，将来就以姐妹相称吧！”
　　两人早已泣不成声。
　　“唉！”她叹气，“你们哭什么，本宫还好好的站在你们面前，要哭也要等本宫死后再哭！现在快去收拾包袱，快走！”
　　“扑通”一声，两个丫头一起跪了下来。
　　“公主，请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不要公主死！”
　　“公主不走，小鱼也不走！”
　　“你们？”她再次叹气，这两个傻丫头！是该感叹自己这个主子做得太得人心呢还是该骂这两个人奴性太重？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这个当公主的反而要以低姿态劝服两名随侍“弃暗投明”。
　　她尽可能简单明了地给两人道清利害关系，无奈两人铁了心要跟她，无论她怎么说都没有用，除非公主和她们一起走，到最后她气得板起面孔，端出公主的威严训斥两人：
　　“连你们两个狗奴才也欺负本宫国破家亡，马上就要沦为亡国之人了，所以你们的胆子也大了。敢不听本宫的话了！”
　　“奴婢不敢！”两人立刻跪下
　　“既然不敢，那就立刻收拾东西快滚，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们！”
　　两人都不敢再反驳，含着泪磕头。
　　“公主保重！”
　　她在心里微微叹息。
　　募地，正在往外走的小鱼忽然一头撞在离她最近的宫柱上。
　　惊起两声急呼——
　　“不可以！”
　　“小鱼！”

　　“傻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着小鱼头上新裹的纱布，叹息地问，刚才要不是一旁的南雁拉得快，她的小侍女此刻恐怕早已香销玉陨。
　　“公主不要赶小鱼走，自奴婢第一天服侍公主开始，就把公主当作自己主子，亲人，一心一意要服侍公主一辈子，公主既然决定要殉国，小鱼也不打算活了，公主，你就成全小鱼吧！”
　　“公主，你就让我们留下吧，我们不怕死！”南雁也在一旁祈求着。
　　她长长的叹口气——
　　“好吧！”
　　“真的！”小鱼的眼睛都亮了。
　　“既然你们连死都不怕了，本宫还怕将你们留下吗？”
　　她虽口头应承着，但心里有另一番计较，她是皇室之人，与其东奔西逃，苟延残喘倒不如痛快一死，也算没给泉下的父皇丢脸，但这两个丫头何其无辜，她不该让她们受牵连，以她对龙腾的了解，相信他们的人是不会为难两个小宫女的，她死之后两名丫头也该死心离去了，现在，就暂时让她们留下吧！

　　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后，心反而静了下来，人也一点不慌张了。
　　小鱼和南雁随着九公主在大殿中等待。

　　“小鱼，你去拿本宫的琴来，雁儿，你去准备白绫！”
　　她忽然吩咐道。
　　两人听到她的话，身躯一震，相互交换了一个痛苦的眼神，然后默默照办。

　　不是故意要弹这么悲伤的曲子的，但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知不觉地就拨弄出这一曲《苏武牧羊》。
　　年少时的心境一直无法体味这首曲子的最高境界，无法想象那人是怎样地手持节鞭，伫立于宽广原野中，然后遥望着故国。
　　如今信手弹来，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悲怆，仿佛那持鞭之人不是那发白鬓苍的苏武，而是年华已逝的自己，明知故国在望却无力回还啊，悲莫悲兮！
　　两名丫头一直在旁默默地垂泪。

　　扣住琴弦，她放逐了最后一个音符。
　　“小鱼，雁儿，将白绫搭好！”
　　“是！”两人泪如雨下，却无力阻止。
　　不知是害怕还是心痛，南雁的手指一直发抖，白绫迟迟够不上那高高的横梁。
　　“本宫自己来！你们退下！”她从丫头手中接过白绫。
　　奋力一掷，白绫穿过横梁，缓缓地自另一端落下。
　　一瞬间，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间，来到人间一十七个年头，清清白白，如今还让这三尺素丝结束她清白的一生吧。
　　她站到凳子上，把头伸到套好的白绫中。
　　“公主！”两个丫头痛哭跪地，以示送行。
　　父皇，皇儿来见你了！
　　闭了眼，她踢开了凳子-------

　　“啪！”
　　一颗石子凌空飞来，割断了白绫，她的身子向地面落去，眼看就要摔落地上，一道身影飞快地袭来，接住了她的身子，旋了个圈才落到地上。
　　她的脑袋有片刻的晕眩，既为了那一刹那白绫断喉的呼吸困难，也为了落地时的旋转。
　　随即，她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躺在一名身穿敌方战袍的青年将军的怀中，她立刻挣开了他。
　　小鱼和南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来，并救了她们公主，万分惊讶之际也不禁放松了原本一直紧绷的心神，随即欣喜地迎上前。
　　她在丫头的扶持下，身子站得直直的！尽管大萧国亡了，她也还是大萧国的公主，她不能给祖宗丢脸。
　　她的眼光冷冷地盯着来人，让他知道他的举动是那么该死的多此一举。
　　好一个美丽的公主！即使生气，也是那么的美丽！
　　那名将领在看清她的容颜后有一刹那的惊艳，随即拱手行礼：
　　“末将是龙腾座下右将军魏正刚，奉命收宫，刚才冒犯公主之处还望公主见谅！公主不必寻短见，我皇吩咐收宫之时，不得动宫内无辜之人一根汗毛，公主安心待在九月宫，我皇自有安排，相信不会为难公主，这几名侍卫守在此地，保护公主的安全，末将告辞了！”
　　说完，那名将军大踏步走了出去。
　　等到那人走出了自己的视线，心神一疲，她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两名丫头的怀里。
　　“公主？”经过刚才，两人就像是经历了重生，都有股失而复得的狂喜——公主得救了！

　　龙腾大军一举攻破皇城，占领皇宫，大萧国灭亡。
　　这当中，前萧后主携两名宠妃往北方逃亡，其他皇族和贵族也做鸟兽状四散而逃。
　　龙腾派了几支精锐人马进行长期追踪，这是后话。
　　一切事毕，各路将领纷纷向主帅——龙腾国主报告战绩，几位收宫的将领也一一将收宫的所获禀报自己的主上。
　　魏正刚报告完毕，年轻的君主忽然问道：
　　“魏将军，九月宫当时的状况如何？”
　　“回禀陛下，末将赶到之时，九公主正欲自缢身亡，是臣出手救下！”
　　皇帝听了不语。
　　殿下一侧忽然闪出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将领。
　　“启禀陛下，臣有几句话要禀圣上！”
　　“公孙大人请说！”
　　“臣以为陛下对九公主当另做安排，九公主虽是亡萧之人，但她久负盛名，深受万民喜爱，如果同一般皇族女眷安排，必定会引起百姓的訾议！”
　　“末将也认为公孙大人说的是！”魏正刚也揖手，脑中却不由浮现一张绝色的容颜，那样的一个倔强的佳人啊！
　　年轻的皇帝看了自己的两名重臣一眼，略略思索——
　　“让九月宫一切保持原状！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