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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貂蝉(1) 惟汉二十世 ...

  •   惟汉二十世,所任诚不良。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
      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
      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曹操 《薤露行》

      被往事纠缠了一夜后,在黎明微亮的晨曦中,吕布浅浅地睡着了,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在梦中他突然咬牙切齿地骂着什么。洛阳城中的冲天大火又出现在他梦境中,到处是纵火的凉州兵,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往日繁华的东京成了人间地狱,还在燃烧的断壁残垣间,处处可见肢体残缺的尸体,妇人的尸身大都赤身露体。空气中充斥着阵阵焦臭味。吕布在一片狼籍的街市尽头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还是在被烧成白地的长川拓跋部大营中的样子,变成了一具残破的尸体,吕布痛心疾首地哭喊,这时彦云出现了,用含泪的目光无言地注视着他,脸上满是怜惜和爱意……忽然彦云的脸变成了丁原的脸,茫然空洞的眼睛大睁着,胸前的伤口还向外涌着血,一步步向吕布逼近,凄厉地叫着:“奉先,奉先!快去突阵!杀绝敌人!”而那声音竟又是董卓的!

      “父亲,父亲!”
      耳边娇柔的呼唤把吕布从噩梦中拉了出来,他睁开眼,一张焦急的小脸正关切地盯着自己。
      “父亲,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哦,我是做噩梦了,害怕的厉害!”
      “父亲也会害怕吗?”
      “是啊,我也会害怕,我的月儿怎么如此早起啊?”
      看到父亲恢复了平日神色,小女孩露出了春花般的笑容,黑黑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你说过今日要教我骑马的。”
      “我说过要教你骑马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又赖!你说过等我过了六岁生日就教我骑马的。”
      “哦,今日是月儿的生日!我到忘了。”
      “当然是我的生日了,你答应的,不许赖!”
      “女孩子家,学什么骑马!你该开蒙读书了,女红也要好好和你母亲学。不然长大会让人笑话的。”
      “哼,就知道你会赖,我是吕布的女儿,却不会骑马,那才会让人笑话。”月儿懊恼地噘起了小嘴。
      “好好好,父亲说话算话,今日就教你骑马,不过书你也要读,女红也要学。”
      “谁说我不读书不学女红了?我一定好好读书,让你高兴。”听到吕布答应了她的要求,月儿转嗔为喜,搂住父亲的脖项摇晃着。
      “好了好了,你也得让我起来才能教你去骑马啊。你也去让你母亲给你准备准备。”
      月儿连声答应着,蹦蹦跳跳地去了。

      吕布和女儿共乘赤兔,从长安城横门驰出,向西郊广阔的渭河平原奔去。
      春日的原野,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和风轻拂,艳阳高照。绿油油的田野里散布着三三两两耕作的农人。不知何处隐隐传来祭春神的社歌。
      “父亲,他们在唱些什么啊?”月儿抬起埋在吕布怀中被风吹的微红的小脸问。
      “今天是社火日,农人们在唱送春神的社歌。还要跳舞哩。”
      “我要去看,父亲,我们去看好么?”月儿央告道。
      “去看去看,就不知是在何处。”

      吕布拨转马头,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信马遛去。
      风中的社歌声时断时续,突然停了下来,吕布恻耳静听,除了风声和鸟鸣再无歌声传来。
      “啊……”从歌声中断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呼,似是一人促不及防突遭刀斧所发。
      吕布一惊,轻夹赤兔,赤兔双耳一竖,放开四蹄向前方奔去。
      不多时就弛近了一个小村落,村口的社庙前本来被布置的整洁有序,但此刻象刚遭到了洗劫,马蹄杂沓,祭送的器具和供品散落的四处都是,庙前的小社坛周遭原来正祭春神的农人均已身首异处,且首级均被利刃割去,死状奇惨。
      月儿猛然看到这一幕,惊得尖叫一声,紧紧扎进吕布怀中。
      “月儿莫怕,有父亲呢。”吕布轻抚月儿的头发柔声安慰。边俯身略一看地上的马蹄印,拨马向来时的方向追了下去。

      还未进横门,吕布就远远望见城门里闹嚷嚷地围了一群人,再走近些看清是一伙凉州兵在围观着什么乐事,人丛中不时爆发出阵阵笑骂之声。夹杂着皮鞭落肉的劈啪声和挨打之人的呻吟声,妇人的哭泣哀告声。
      吕布皱了皱眉,心知这帮凉州军将又在惹事了。大声喝令:“是谁在此聚众闹事?闪开!”
      正聚精会神找乐子的兵士们听到呵斥,纷纷叫骂着转过身来,待看清是吕布时又均哑了口,无声地让出了一条通道。人丛之中一员全身披挂的将领正挥起手中的马鞭一鞭鞭地抽向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全然不顾吕布已站在他身后。
      “住手!”吕布一把抓住了那员将正要挥鞭的手,轻轻向外一送,那员将就连退了数步,努力想稳住身子,但还是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吕布这才看清此人是凉州军校尉郭汜。
      “吕布,你敢管我们凉州军的事,你管得着吗?” 郭汜气咻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吕布却并未理他,径直走到被绑的那人身边,替他松开绑绳。那人感激地叫道:“吕将军,替小吏做主。”
      “庞兄莫要着急,慢慢与我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吕布宽慰道。
      “将军还记得小吏?”那人疑惑道。
      “怎不记得?你是庞舒,原是丁大人的执戟郎。后跟从张辽将军,你没随张将军走吗?”
      “吕将军真记得我这小兵,唉,张将军率部离去时我已被丁大人荐为东京洛阳南部尉属下功曹,朝廷西迁时随来长安,现是长安横门监。”
      “你一个小小的横门监,就敢管相国和我们凉州军的事,你好大的胆子,想是仗着谁来?”一旁的郭汜忍不住又叫嚣起来。
      “吕将军,这位郭将军今晨持节率队出城,称要剿灭城外乱民。方才他鼓吹进城,说大获全胜,斩首若干云云。将士们马项均系人头。可他们俘获的有十数名妇人,另有耕牛数头,小吏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蹊跷,就询问了几句,虽说这位郭将军不断阻挠,但那些妇人已向小吏哭诉,他们均是城外安善良民,今日祭春却突遭官军袭击。父兄丈夫被杀,妇人们被捋。小吏只是请问郭将军一句这些妇人所说是否是实,他就命人将我捆翻在地,一通鞭打。”
      “我打你了怎样,我就是冒领军功滥杀无辜了,怎样?”郭汜见庞舒将一切均告诉了吕布,索性撒开了无赖。
      “郭汜!你好大胆子,冒犯军纪还敢口出狂言!难道军法就处置不了你?”吕布听郭汜如此张狂,不禁勃然大怒。
      郭汜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吕布,你少在我面前充上司,我跟随相国出生入死时,你还未生呢,仗着相国器重你爬到我头上了,你以为就能管我了?呸!”
      吕布的脸一下变的煞白,进前一步,抬脚就把郭汜踹了个大马趴,夺过郭汜手中的鞭子没头没脑地向他抽去。郭汜用手护着头脸,杀猪般地嚎叫着:“儿郎们,快给我上啊,吕布要打死我了!”
      吕布两眼喷火,紧咬着牙关,只管一鞭鞭地抽向郭汜,凉州军士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上前相助郭汜。
      “奉先,息怒,息怒!”一人远远地就高喊着,急急骑马奔来。未等马站稳便从马上滚下,死死抱住了吕布的胳膊。
      “李大人,你也要回护凉州旧日部曲?”吕布停下鞭子,愤愤地问来人。
      李儒陪笑道:“奉先说哪里话,军中事自有你这军中主将管,原轮不上我,但念在郭汜是相国旧将,多立战功,可否将他绑送相国让相国发落,相国面上也好相与些。你看……”
      “哦!大人所言极是,布考虑不周。”吕布彻底冷静了下来。
      “多承奉先美意,那我就把郭汜和他手下这些兵士都带走了?”
      “大人请自便。”

      直到李儒和郭汜等凉州军将走远,庞舒才向吕布谢恩,吕布吩咐他将凉州军捋来的妇人好好安置,各自抚慰,给些钱打发回家。才上马带着月儿往家中去了。
      由于受到惊吓,月儿回家就发起烧来,吕布忙请郎中诊治,连吃了几副药,月儿才好不容易退了烧。一想到几日前郭汜那副肆无忌惮的嘴脸,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并州军老弟兄们分崩离析的现状,吕布的心绪更加败坏,想去找董卓理论,也知道董卓肯定会虚于委蛇,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正自一腔愤懑无可排解,阍人来报:“司徒王允来访。”

      “几日不见将军,好象清减了许多,将军生病了么?”刚坐定王允就端详着吕布问道。
      “多承大人看顾,非布生病,是小女前几日游春偶感风寒,想是布舔犊心重吧,让大人见笑了。”
      “哦,我原就说过将军是真男子,此所谓性情中人,我就喜欢将军这一点。”
      “只有大人如此看待我,旁人可不这样想。”
      “哎,将军怎地也如此看重世上凡夫的评价。士不可以不弘毅,自反而缩……”
      “虽万千人吾往矣!”吕布笑着接道,“大人如此厚望,布惶恐之极。”
      “将军大才,我不会看错的,兴复汉室全仗将军了。”
      “大人如此说我到不解了,汉室衰微,大人一片忠心令人钦佩,可大人不求助于董相国那样的重臣,反对我这一介武夫寄予厚望,却是为何?岂不本末倒置?”
      听吕布如此质疑,王允手捋胡须沉吟了片刻,又微笑着转了话题,“听说将军前几日在横门内痛打了郭汜?”
      “唉,此事传得到快,大人都知道了。我那日也是一时克制不住,郭汜是相国爱将,此举可是得罪了相国了。”
      “将军何须如此懊恼,郭汜如按军法处置可是死罪,你也就是当众抽了他几鞭子而已,连薄惩都算不上。”
      “大人说的是,可他毕竟是相国的人啊。”
      “将军又何尝不是相国的爱将?何虑之深啊?”
      “大人又拿我取笑了,我怎比凉州旧将啊,处嫌疑之地谨小慎微尚不知能否使相国释怀,那敢妄想与郭汜等比肩啊。”
      王允并未马上答话,又思忖了一会,方抬首直视吕布道:“将军所虑不无道理啊,相国一味纵容旧部,对我等却防范甚严,我也是日日如履薄冰,生怕得罪啊。上次大朝就凭李儒的一封所谓密札,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交通袁氏兄弟的罪名,就立斩张温,你可知其中的真正原因?”
      “难道其中尚有隐情?”吕布奇道。
      “我听说是太史令观天象有变,主重臣被戮,相国怕应在自己身上,故杀张温以塞天责。”
      “啊?堂堂司空就因这么一个原因被诛?且不说张温还是相国的旧上司,这……这也太……唉!”吕布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允也陷入了对自身和朝廷命运的担忧中,一时两人均沉默着。良久,王允才又问:“将军可听到外间对相国的物议?”
      未等吕布回答,王允又自行道:“有知情者言相国每次入宫面圣后,均留宿宫中,任意□□嫔妃公主,宫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吕布惊讶的竖起了眉毛,“竟有此事?恐是传言吧。□□皇家后宫可是要族诛的大罪。”
      王允撇了下嘴,“大罪?谁敢定相国的罪?天子吗?天子都不知过完今日明日会不会被相国废掉。哪敢多言半句?”
      吕布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动了动,终于还是颓然坐倒在席上,默默地想着心事。
      王允也不再说下去,陪在一边枯坐着。
      眼看日上中天,已近午时了,王允清了清嗓子,起身拱手:“将军保重,我告辞了。”
      深陷沉思中的吕布陡然一惊,神不守舍地敷衍道:“哦,……什么……大人要走了?用过饭再走吧。”
      王允深深叹了口气,重复道:“将军保重!”
      吕布喃喃自语:“保重?保重?”

      而此时董卓的相府后堂,董卓正阴着脸听郭汜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委屈,李儒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的某个角落。偌大的后堂只有郭汜一个人的声音:“相国,吕布早对您心怀不满了,他借机打我,那就是打给您看的,不,他就是打您啊!相国……”
      “住口!”董卓突然怒吼,“你个败事有余的狗东西!谁让你冒领军功的,还让吕布给碰上了!居然有脸和我抱屈!吕布当时怎不把你人头割了?省得你给我丢人!”
      郭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吓懵了,只眨着眼睛呆望董卓,再不敢替自己申辩什么。
      “仲颖息怒,阿多虽说有错,可方才他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李儒终于开口了。“吕布反复难养,心怀叵测,若不防范必生异变。”
      “季谋多虑了吧,吕布一介武夫,能成什么大气,我加意笼络,他还要什么?高官厚禄还稳不住他?”
      “可我的门客跟我说,这几日吕布和王允过从甚密,仲颖你不觉得这里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此二人不过是同乡而已。”
      “吕布为人向来孤僻,怎会因同乡之谊就和王允亲近起来?”
      “是啊是啊,那贼平日里傲的很哩,见了我等凉州的老弟兄正眼都不瞧上一下的,和王允肯定是密谋要不利于相国!” 郭汜迫不及待地表白。却正迎上董卓严厉的目光,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季谋到也说的是,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吕布受我爱重,别人均言他与我誓若父子,他若叛我,岂不要背负不义的骂名?再则,他弑丁建阳投我,并州军旧部早已人心离散,他若再背我,又有谁会跟从他?如此众叛亲离之人岂不如一丧家犬?他真敢如此,到那时天地虽大也无他的立锥之地。”
      等董卓一口气说完,李儒沉默了片刻,方开言道:“仲颖所言有理,但也不可不防其暴起伤人。”
      “这个我理会的,吕布虽升迁极快,可你也知道他又无实权,能兴多大浪?我如此礼重他还是觉得他勇武绝伦,现下我们四面受敌正是用人之时,除去这样一员猛将有些可惜了。我还想和你讨一主张,如今关东诸侯气焰嚣张,尤其那个孙坚仗着自己手中的长沙兵是久战之师,已连破徐荣等几员大将,现已进驻洛阳东九十里之梁县,咄咄逼人,我想让吕布带他的鹰骑前去破敌,你意如何?”
      李儒急道:“万万不可!放吕布在外屯兵,无意放虎归山啊。”
      董卓却指着李儒笑起来,“季谋!季谋!你谋略过人,就是太过谨慎了,我岂不知此理。我是决不会让吕布单独统兵的,此次我想以胡轸为主帅,吕布为骑督副之,你看如何?”
      李儒沉吟半晌,首肯道:“仲颖安排到也周全,就如此办吧。”

      胡轸急匆匆地赶到李儒的郎中府时,天色已全黑了,他未等通报就奔后堂而来,李儒见胡轸一副惊诧模样,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就把日中在相府和董卓的商议一字不落告诉了他。
      看胡轸还未完全明白,李儒索性对他明言了:“文才呀,在阵前你要见机除掉吕布,以绝后患!”
      胡轸闻此言吓了一跳,“这行吗?如相国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杀个吕布你怕什么?难道相国还能要你这老部曲堂堂凉州大人为吕布偿命不成?”李儒给胡轸打气。
      胡轸神色狐疑良久,终于无言地点了点头。
      梁县阳人地方本是东京洛阳的东方门户,历来人口繁盛,丰衣足食,但经过黄巾之乱、关东诸侯和董卓凉州军的混战,尤其是朝廷西迁前凉州军的洗劫,如今已是残破不堪,处处断壁颓垣,白骨遍野,几无人烟。这几日这块早已荒败的地方却突然热闹起来,东西两个方向都有军队源源不断地开来,陆续抢占制高点扎营。小小一个阳人,一时间人喊马嘶,角鼓大作,一片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胡轸和吕布只带十余骑立马在一处小山坡上,观望着对面豫州刺史孙坚的大营,但见连营数里,刁斗阵阵,营内兵士秩序谨然,络绎不绝。
      “孙坚久经战阵,通晓兵法,麾下豫州兵又骁勇善战,实是劲敌啊。”胡轸一脸忧色,对身边的吕布说道。
      “胡将军如此看重孙坚,布视之直如草芥尔。明日将军但坐镇中军,观布率百骑破敌如何?”吕布仍注视着敌营轻描淡写地应道。
      “奉先不可轻敌,出征前我曾重金请左慈道长推演过,卦象不利于我军啊,主临阵折损大将。”
      吕布猛地回首,双目炯炯直视胡轸,“将军何意?临阵折将,应于谁身?于敌尚未接阵就出如此沮丧之言,不怕惑乱军心么?”
      未等胡轸应对,吕布一拨赤兔向山下飞弛而去,把胡轸一个人晾在了山上。

      夜幕降临了,天空阴云四合漆黑一团,无星无月,凉州军大营中灯火通明,柝声阵阵,巡徼兵杂沓的步伐和喝问口令声不时传入吕布大帐中,吕布在帐中来回地踱着步子,不时向大开的帐门外看去。
      “高顺告进。”高顺在帐外大声报名。
      “穆之快进来。”吕布应道。
      高顺大步跨进帐中,回身掩上了门,走近吕布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今日晚饭时分我探得一讯,胡轸将于明日趁你和孙坚对阵之时对我们飞鹰百骑下手。你看该如何处置?”
      吕布却没有回答,还在低首不断地踱着步,高顺也没再说,静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你从何处探听到此信?可靠么?”吕布忽然停下步问道。
      “可靠,此人是凉州军旧部,一直跟从胡轸,现为胡轸牙将,我曾在战阵之中救过他的命,他听到胡轸欲不利于将军和鹰骑,旋即告知于我,还嘱我只管独自逃生,万不可泄露军机。”
      “胡轸如此做,意欲何为?我和他并无冤仇啊。大战前不思破敌却非除我而后快。”吕布皱着眉头问高顺。
      高顺犹豫了片刻,斟酌着词句,“将军,我以为胡轸此举必是有人授命。”
      吕布猛地立定身形,抬眼看着高顺,“你是说……”
      高顺未再开言,只是望着吕布肯定地点了点头。
      吕布又开始在狭小的帐中来回踱步,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映照着吕布高大的身影,投在壁上的阴影也飘移不定地晃动着。
      “胡轸怎样说?”吕布仍未停步,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他对左右亲信说,明日接阵,天象所示应折一大将,此将是一个身佩银印青绶,食邑二千石的中郎将。除非此将及他麾下所部阵亡,否则明日必败于孙坚之手。”
      吕布默默听着,并未答言,仍不停地原地踱着步。
      “穆之,你……你说该如何?”吕布探询地看着侍立一旁的高顺问。
      “先发制人。”
      “恩,先发制人,先发制人。”吕布收回目光,不停地重复着高顺的话。
      “好吧,总胜于坐以待毙。今夜三更举火为号,你去准备吧。”
      “是,我这就去。”高顺听主将终于下定了决心,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低声应着转身出帐去了。

      胡轸与亲信议了半宿,方安排妥当,眼看天要交三鼓了,刚刚睡了一小会儿,就被人喊马嘶之声惊醒了。
      胡轸只穿亵衣,光着脚慌慌张张地跑出大帐,但见四处都是大火,兵士乱串,惊呼哭喊之声不绝于耳,也无将领弹压。
      “来人啊,发生何事了?”胡轸颤着嗓音声嘶力竭地呼喊。
      人马杂沓,也无人去理会他这个军中主将。良久才有几个亲兵聚到胡轸身边,一人语带哭音禀报道:“将军,豫州军袭营!已攻破我们外围数道壕沟和鹿寨,杀到营中了!”
      “这怎么可能?巡徼呢?斥侯呢?刁斗呢?如何就攻破我大营了?”胡轸疯了般狂喊。
      “将军快上马逃命吧。”一名亲兵不知从何处牵来一匹光背战马。催促胡轸道。
      眼看自己的大营一片混乱,纵有回天之力也难挽败局了,胡轸含着泪爬上了马,仓皇地向西方长安方向逃去。
      前方烟焰障天,在冲天的火光中,吕布挥戟跃马挡住了去路,吕布鲜明的衣甲使胡轸更是自惭形秽,忙不迭地叫道:“奉先,我们败了,快护我撤回长安吧。”
      看到胡轸这副模样,吕布心中不禁冷笑一声,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胡将军请放心,有布在定能保得将军平安。请将军先行,布自率飞鹰百骑断后。”
      胡轸感激地向吕布抱拳道:“全仗奉先了。” 拨马向长安方向仓皇而去。
      吕布目送胡轸佝偻的背影渐远,从背上摘下了铁胎黄杨大弓,弯弓搭上了一只鸣镝,“格吱吱”声中,拉开了大弓,闪着寒光的箭簇对准了胡轸正逐渐远去的背影。
      眼看胡轸的身影要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了,吕布手中的箭仍迟迟未发,一旁的高顺低声促道:“将军!”
      吕布仍满开大弓注视着胡轸的背影,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腮边的肌肉不停地跳动着。
      此时胡轸已完全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了,吕布终于一抬手,弦上的鸣镝呜呜尖啸着,划破夜空飞向了不知名的前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貂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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