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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虎牢(2) 回到太原, ...

  •   回到太原,吕布接掌了刺史府和并州军两方主簿,公文往来,案牍之事琐碎而忙碌,一有闲暇他就和丁原习练战阵格斗击刺之术,他天资既好,复又得明师指点,不多久便精于此道。再过一年,丁原和他格斗已过不了十合了。
      此时的并州乃至天下,已是烽烟四起,越加动荡不安。吕布也屡次亲临战阵,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上阵撕杀而生的,每当听到金鼓和呐喊声他就感到莫名的亢奋。再凶悍的敌人都未让他胆寒过。敌人却往往被他凶狠的杀戮吓的胆战心惊。没几个能在他手下走过几合的,他和他的飞鹰百骑又善于在两军对垒时突阵。因此在军中他得到了“飞将”的绰号。

      纷乱中的汉王朝又迎来了一个新帝,中平六年夏四月丙辰,刘宏崩于南宫嘉德殿,谥庙号为“孝灵”,皇子刘辩继统。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原并州刺史、现任武猛都尉丁原突然接到大将军何进发来的征召令,命他即刻率并州军进京以备不测。公文写的含混不清,但丁原已预感到山雨欲来,急点三千亲兵精锐,带同吕布、张杨、高顺、张辽等往东京赶来。
      还未入虎牢关,斥候来报大将军何进诛杀宦官未果,却死于宦官之手,袁绍等又尽杀宦官,而听调的董卓凉州军已日夜兼程赶到洛阳,董卓亲迎少帝于北邙,因护驾有功获封太尉,权倾朝内外。

      东京洛阳西郊,旌旗蔽日,刀枪耀目。身披各色战甲的将士列队整齐,校场上除了疾风鼓动战旗的“辟剥”声、战马的响鼻声外再无别的声响。四方勤王之师在各自主帅的带领下肃立着,正等候天子和朝廷百官的检阅。
      十骑羽林纵马飞弛入场,随后又是十骑,在校场入口处成半圆散开,各自勒缰站定,举起挂在腰间的镶金犀角号昂首奋力吹响,二十支犀角号发出雄浑的“呜呜”声,校场上的二十面大鼓同时擂响,大地也被“咚咚”的鼓声震得微微发颤,天子仪仗在号角和军鼓的交鸣中缓缓而入,“万岁!”三军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盖过了金鼓交鸣。在偌大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
      少年皇帝刘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坐在御车中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后一缩,却碰到了陪侍在他旁边的董卓。
      董卓回头看了一眼座中的天子,不禁鄙夷地撇了撇嘴,那张皇的眼神,那苍白的面容,那有半点天子威仪!他不再理会天子,把目光又投向三军:玄衣玄甲的是自己的凉州军,儿郎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和天子同乘,更是发出崇敬的呼喊。黄衣金甲的是王匡的泰山军,这个纨绔子弟光会摆谱耍嘴,他的军队也尽是些和他一个德行的人。桥瑁和鲍信的是新募的乌合之众,也无法与身经百战的凉州军相比。
      看到白衣青甲的并州军时,董卓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眼神也变的象平日一样冷,这是一支足以和凉州军匹敌的军队。在无数次与黄巾、羌胡的东征西讨中,将士得到了锤炼,成为一支百战精锐。
      董卓的目光被并州军中为首的一员将领吸引住了。身处数万人的大军中,他显的如此与众不同,脸上的神色淡淡地,象是放松地立于阵前,却又让人感到他充满了力量,这力量因不紧绷而异常协调。此时的他象一把匣中的宝剑,虽光芒尽掩,却让人感到了逼人的杀气。此将是谁,丁原居然能网罗到这样的人!
      检阅后回到并州军营地的丁原此刻也是忧心重重,懦弱的天子,跋扈的董卓,虎狼之师的凉州军,各怀心事的朝中百官……让他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又象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来人!去请吕将军到我大帐议事。”
      看到大步迈进帐中的吕布,丁原的心中稍稍塌实了一些。
      “奉先,今日天子检阅你有何感想?”
      听丁原此问,吕布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大人的忧虑布略知一二。”
      “那我也就不再聒噪了,依你看我们置身其间该如何应对?”
      “大人何虑之深也,区区三千凉州军布率飞鹰百骑即可弹压。”
      “我所忧者还不光是这个,天子黯弱,百官各自为政,怕如今已无法抑制董卓的不臣之心了。据斥侯报董卓已从凉州增调大军,这几日每日都有凉州军入城。再加上已投董卓的何进弟何苗的家兵,卓弟奉车都尉董旻所控北兵,我们并州军势单力孤啊。”
      “大人可急调余部进京。”
      “唉,奉先你也知道我们无兵可调了,家里那点兵要防白波乱民和匈奴於扶罗,后方安危关系重大,我总不能不守土吧。”
      吕布也知道丁原所说确实堪忧,凉州军频繁调动斥侯也报于他了,日日均有三千左右大军鼓角齐鸣旌旗蔽日地开进东京,怕现下已万数有余了。想到此吕布不禁一阵迷惘。但还是宽慰道:
      “大人也可联络京中的袁绍等人呀。”
      “我也想到过这层,刚到京就亲去拜访过袁本初。一见之下令我气馁,此人浪得海内雅望,依我看却外宽内狭,色厉内荏,其群下谋主党同伐异,无一人有匡世之才,凭我一人之力恐回天乏力啊,唉,尽臣子的忠心而已,”说到此处丁原忽感意兴阑珊,不愿再谈下去了。“明日董卓要在温明园宴请我,说是恭祝我迁执金吾,你和我同往吧。”

      丁原已和陪宴的李儒、卢植、蔡邕寒暄了有半个时辰,董卓却迟迟不见踪影。李儒陪笑道:“建阳兄勿怪,太尉本应早来恭候,不想天子突然见召,太尉让我代他向建阳兄赔罪,望多多担待。”
      “李大人说那里话,太尉圣眷方隆,非我等地方闲职可比。”丁原不露半点声色。
      “卓来迟,恕罪恕罪!”董卓大着嗓门步入大厅。
      众人纷纷起立打躬,董卓含笑一一还礼。快步走到丁原面前,一躬到地,“建阳海涵,恕卓晚来之罪!”
      “太尉国之栋梁,原何敢。”丁原还礼。
      “哎,建阳如此说,是必不肯谅我了。”
      “原岂敢。”
      “你看,你看,你我曾共击羌胡,齐扫黄巾,现又同赴国难,怎能因我才迁太尉,建阳就与我疏远了呢。十几日前我还是并州牧哩。可算是你的顶头上司吧。现你新迁执金吾,掌卫戍京畿之重任,我今后还要倚重你呀,哈哈……”
      “太尉……”
      “建阳怎地还如此相称啊。”董卓打断了丁原。
      丁原微微一笑,“仲颖果然不失本色。”
      “哈哈……”董卓大笑,“我老董还不至于当个太尉就飘起来吧。”
      众人也跟着凑趣地笑起来。
      “哦,仲颖志不止此啊,看来我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了?”
      “建阳又取笑了,你我武人,军功起家,国家无事便当解甲归田,说什么志不志的。来来来,入席,入席!”
      主宾拜洗,拜受爵,主人拜送爵,饮罢三爵后,陪客介僎纷纷敬酒,觥俦交错之际,董卓与丁原不时聊着京中风物、边地苦战等闲话。突然董卓话锋一转,向丁原问道:“建阳,你一向有知人之名,依你看今上如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丁原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董卓竟然在这种场合公然品评天子,臀离足踵直起了身子,正色道:“仲颖,你我臣子怎可妄议天子?”
      “建阳,如今天下熙攘,百姓嗷嗷,谁不期待有德明君?今上懦弱轻佻,无天子应有的威仪,昨日你是亲见的。前朝纲纪崩坏与大行皇帝德行不足密不可分,你我应引为殷鉴,再不可拘泥君臣之义而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了。”
      “仲颖,你……你一番宏论是何意?原卤钝,望明示之。”
      “陈留王天资聪颖,气度恢弘,我看实为命世之主。”
      “……仲颖!何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妄言废立如何是你我臣子的本分!原不愿与闻!”
      “怎么?建阳是不愿与我同舟共济了?”董卓的脸色阴了下来。
      “如此原岂不沦为乱臣贼子了。”丁原毫不示弱。
      “丁原!我敬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你不要不知自重!乱臣贼子言谁?”董卓猛地站起身来,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建阳,仲颖,今日欢会,怎么动起怒来?”蔡邕看到气氛剑拔弩张,赶忙打圆场,“来来,此时谈这些军国大事太煞风景,二位请满饮此杯。”
      “太尉,蔡大人,原不胜酒力,先告退了。”丁原起身。
      董卓面无表情地向李儒使了个眼色。李儒会意,也站起身来,脚下却一滑,碰翻了脚前的几案,金银酒具纷纷跌落,和地面碰撞发出一片清脆的“叮当”声。
      一阵脚步杂沓,数十全身重甲的武士从外面蜂拥而入,刀剑出鞘,把丁原围在中间。
      “太尉这是何意?”丁原问,语声中却没有多少惧意。一边向门外大声呼道:
      “奉先!”
      “大人,末将在此。”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吕布应声大步而入。双手只轻轻挥了几挥,围在丁原身边的众武士便象狂风下的枯草纷纷倒地,吕布挤到丁原身边,左手拉着丁原,右手拔剑出鞘,也不说什么,冷电般的眼神炯炯扫视一下四周,快步向外走去。
      众武士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董卓目送丁原和吕布上马绝尘而去,脸如死灰。

      “主簿,有客求见。” 亲兵在帐外通报。
      “什么人?”
      “来人说是你的旧交,名李肃。”
      “李肃?我的旧交?恩……先让他进来吧。”
      在帐中昏暗的灯火下,吕布略带诧异地审视着来人:身高七尺左右,黄白面皮,颌下微须,一双眼四处乱转,竭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和慌乱。自己肯定见过此人,那双不老实的眼睛是自己曾熟悉的,可在哪里见过呢?
      “奉先,别来无恙?不识故人否?”来人虚张声势地一躬到地。
      “尊驾恕罪,布眼拙,你是?”
      “哎呀,你是名震太原的大将,早忘了少年布衣之交了。当年你经常应九原县令之召进县衙议事,我亦常随侍与旁,我是城关游徼。”
      “哦,你是那个李游徼!”吕布一下想起来了,当年在九原,县令召他咨询鲜卑事务时,有时此人也在旁侍立,就是这样一副鬼祟模样。只是当年只知此人是城关李姓游徼,实不知他名李肃。所以初听亲兵报知还真懵了。
      来人见吕布忆起了自己,不安之态顿改,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对,我就是那个李游徼。”
      “李兄多年未见,不知深夜造访有和见教?”
      “念你我同乡之谊,特来送一桩大富贵给贤弟。”
      吕布不禁皱了皱眉头,“李兄请明示在下。”
      李肃却并未在意吕布的不快,自顾自地问:“贤弟猜愚兄现于何处公干?”
      “李兄有何难处尽管讲,我能帮上忙的尽力帮。”吕布猜此人肯定落魄京城,听说自己到京就来打秋风。
      “贤弟误会了,愚兄几年前就跟定董太尉,现下太尉已表我为虎贲中郎将了。”
      “哦?那到要恭喜李兄了,不知李兄如此身居高位之人,天子近臣,找我这边地小吏有何贵干?”吕布已经猜出李肃的来意了,语调也变的越来越冷。
      “贤弟,你才胜愚兄何止百倍,到如今却才做了个丁建阳的军中主簿,何不去投太尉,愚兄替你引见,凭你文韬武略,何愁富贵不来?”李肃仿佛未瞧见吕布已是怒容满面的神情,还洋洋得意地往下说,“那日太尉在西园校场见到你,就属意与你,今日温明园中,你和丁建阳失礼强辞,太尉却也不怪罪,反嘱愚兄赍重礼馈与贤弟,另有大宛名驹名‘赤兔’者,原是太尉花重金从西域购得自用,现也赠予贤弟。”
      “不知太尉如此大花血本结交吕布所为何事?”吕布冷冷问。
      “咳,太尉如此位高权重还有什么事要求你我呀,他看出你是俊彦之才,只想提携于你。”
      “住口,我念在曾与你同乡的份上,对你恭敬有加,为董卓做说客,换作旁人我当下就把他砍了,吕某堂堂丈夫,岂肯趋炎附势,背主去投权奸门下。”
      “哎,贤弟,你可要三思后行,如何太尉就成了权奸,你那丁原就不是权奸?”
      “李肃!你走吧,别让我忍不住砍了你。”
      “好好好!我走我走!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丈夫,杀父夺妻之仇不报,却去认贼作父,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你……你说清楚些!谁是贼,谁杀了我父亲,虏走了彦云?”
      “我说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奈何不了他。”
      “你快说!你再吞吞吐吐,我宰了你!”吕布猛地冲上去,一把将李肃从席上拎了起来。
      “我说我说,快放我下来!”
      吕布重重地把李肃扔在当地,李肃哼唧着爬起来,“就是你那恩主丁建阳!”
      “哼,我就料到你会如此说,你休想挑拨离间。”
      “好好!我是挑拨离间,知你就不会信,哎,可惜屈死的吕老伯和彦云姑娘了。”
      “你说是丁大人,有何凭见?”
      “你别忘了,事发时我是九原城关游徼,大军征调均从我眼皮下过的,并州军千骑开去长川,为掩人耳目均作匈奴装扮。”
      “我不信!”
      “我没让你信,只别忘了你大仇未报就行。告辞了。”
      李肃边说边作势欲去,吕布犹疑着……
      “慢,你可敢跟我去丁大人处对质?”
      “有何不敢,如有半句虚言凭你任意处置。”

      已交三更了,丁原却了无睡意,心中莫名地拥上一阵焦躁。披衣走到帐门,看天空浓云密布,遮得星月无光,秋风起处,不禁感到阵阵萧瑟之意。看来一场秋雨就要来了。
      突然,丁原看到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朝自己的大帐急匆匆赶来,微觉诧异,如此深夜是谁在军中乱闯?来人越来越近,借着帐内的灯光丁原看清前面一人是吕布,后面跟着的却不熟识,见是吕布他放下心来,随即想莫不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是奉先吗?何事啊?”
      吕布却不回应,疾步直冲入帐中,丁原才发觉吕布神色不对。平日英俊的面庞狰狞地扭曲着,额上和颈项的青筋突突跳动,双眼满布血丝,象要喷出火来。
      “奉先,你怎么了?此人是谁?”
      吕布仍未回答,李肃却答腔了,“丁大人,你当然不识我这微末小吏了,我可是识得你名满天下的丁大人。”
      丁原瞟了一眼李肃,还是没多深印象,好象是拱卫内庭的一员军将。又转向了吕布:“奉先,深夜何事?”
      吕布终于答言了,“大人,此人是布旧识,他对布言起八年前的一桩旧事,布想求证于大人。”
      “何事非要连夜说?”
      “就是匈奴袭击长川鲜卑拓跋部,先父死难,拙荆被虏之事!此人原为九原城关游徼,他言当年事并非匈奴所为,而均是您这当年的并州刺史所为!”
      ……
      错愕之色在丁原面上一闪即没,代之的是歉疚和痛悔。
      “事已至此,我再不想隐瞒了,他说的不错,八年前袭杀长川是我下的令。”
      “仓啷”,吕布擎剑在手,闪着寒光的剑尖直指丁原的胸口,
      “你为何要如此?”
      “当年朝政动荡,阉宦擅权,民间太平道妖言惑众,眼看中原多事,我想倾力东向,就要先无后顾之忧。可匈奴日日袭扰使我不得专注内地,于是就想出这借刀杀人之计,假扮匈奴趁鲜卑拓跋部入山秋狩时夷平了拓跋部大营,好让拓跋部牢牢缠住匈奴。”
      “你为了你的军国大计,就如此残害鲜卑吗?他们何曾有过一丝一毫不臣之心?你于心何忍?”吕布怒目瞪视着丁原,手中剑再往前送,已抵住了丁原的胸口,血渗出了丁原衣袍。
      “奉先啊,我此生磊落,就只这一事,深夜扪心,常痛悔不已,尤其三年前初见你时,听你说起令尊之事,我才知自己所犯之错不可饶恕,你杀我报父仇吧,可惜我死后董卓再无禁忌,天子要蒙尘了。”丁原说完,直盯盯地看着吕布,再不发一言。
      吕布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中百感交集,他公忠体国,慷慨豪迈,对自己尽心栽培,百般信任,放过他吗?可杀父夺妻之仇就不报了?父亲那残破的肢体又浮现在吕布眼前,还有那许多待自己如子侄的鲜卑老人,还有,彦云。
      彦云,彦云你在哪里?
      分手时彦云倚门而望的娇悄身影此时又浮现在眼前,吕布觉得心口痛得厉害,眼前的一切都恍惚了。
      突然李肃的惊呼把吕布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他猛地一怔,丁原正急退几步,回身抓住壁上悬着的长剑,正要拔出鞘来。吕布本能地跨步跟进,长剑闪电般递了出去。
      丁原低吼一声,踉跄着倒下了,血从创口中汩汩流出,眼睛大睁着,手中还紧紧抓着拔出一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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