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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兖州(4) 暴雨还在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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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还在倾盆而下,雨雾迷茫,几步之外就是白亮亮的一片。仓亭津岸边,黄河浊浪滔天,声若雷鸣。三千骑人马杂沓,乱哄哄地挤在小小的渡口,等待渡过大河。氾嶷焦躁地抖落着甲胄上的雨水,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还是没有一点放晴的意思。他喃喃地咒骂了一句,大声指挥兵士登船。
三个多时辰三千人马才渡过河去,氾嶷焦急更盛,催促各队不得停留,立即南下。
“氾将军!”成廉纵马挡在氾嶷马前,“我们不是要攻取东阿么?怎地要南下?”
氾嶷不耐烦地挥挥手,“成将军,这是主将的意思。”
“主将?吕将军另有新命?”成廉疑道。
“陈将军难道就不是主将?”氾嶷斜睨着成廉。
成廉赔笑道:“不不!既是陈将军之命,自当遵从。那是命我等南取范县了?可东阿近在咫尺,我们进军神速,为何不一鼓扫平外围,扼守仓亭津咽喉以待陈将军大军,先合兵取东阿呢?”
“主将有令,岂是你我随意猜测的?成将军,你随吕将军日久,还不知我家陈将军是如何治军的,麾下违命可是要军法从事的!”氾嶷已声色俱厉了。
成廉脸色尴尬,唯唯道:“是是!末将遵命就是。”随即便勒转马头欲向南去,想想却仍不甘心,“氾将军,我们是否应留军扼守仓亭津?”
氾嶷不耐烦地应道:“区区三千骑,怎能再分兵?成将军,莫要逡巡于此延误战机!”
暴雨如注,氾嶷不停地催促麾下全速行进,三千骑在泥泞的田野间艰难地跋涉了一日一夜,第二日卯时左右终于进抵范县城下。
范县城矗立在雨雾中,城门紧闭,城头静悄悄地,并无旌旗兵员,也不闻金鼓之声。氾嶷得意地对身边的成廉笑道:“看来我军神速,靳允还不知兵临城下了哩。”
随即氾嶷令全军下马原地休整,辰时用饭,午时攻城。
兵士号令声,战马撕鸣声,和着雨声与风声,立即在范县城外闹成一片。袅袅的炊烟不久也升起来了。
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成廉见状大喊:“结阵!结阵!敌人要冲出来了!”
刚刚松懈下来的兵士们乱纷纷地上马,许多人还在匆忙地将已解下的兜鍪胡乱往头上戴。成廉已一马当先向城中冲出的人马迎了上去。
城中冲出的却只有十骑,当先一人峨冠博带,是个文官。远远地就高喊:“氾将军何在?我乃靳县令信使!特来接洽献城事宜!”
氾嶷大喜,纵马而前,大叫:“氾嶷在此!”
成廉拦在急欲入城的氾嶷马前,“氾将军,你不可孤身入城!提防有诈!”
氾嶷轻蔑地哼了一声,“成将军,我素闻你自小跟从温侯,大小战阵也经过百余了吧?怎地如此胆怯!如今我大军就在城外,量他靳允能耐我何!还有一事也许你不知,靳允家小均在东郡,现下已被陈将军扣为人质了,靳允如欲对我不利,也要想想他的家小吧。”
成廉兀自不死心,“虽说如此,可也不能不防!”
氾嶷不屑,“如何防法?”
“命靳允亲自捧印信出降!”成廉坚持。
“示人以怯!”氾嶷抛下四字后,带近弁纵马直奔城门大敞的范县而去。
成廉在城外狐疑不定地等待着,不时望向氾嶷入内的城门。
突然,厚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轧轧声,正自缓缓关闭。
“不好!”成廉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迅疾做出了反应,“儿郎们,快随我冲进城去,不可让城门关上!”
飞鹰骑的十几名老弟兄随在成廉之后,向正在合拢的城门急冲过去,但为时已晚,巨大的城门轰然关闭。随即城头旌旗尽展,兵士皆出,靳允出现在城头,大声向城下喊道:“弟兄们,陈宫作乱,你们是曹使君的旧部,又何必替反贼卖命呢!放下兵器,下马解甲。我自会禀明曹使君赦免尔等,如负隅顽抗,这就是尔等下场!”
说着一抖手,将一物扔下城头。
是氾嶷的人头!
成廉大声咒骂着,从背上摘下铁胎黄杨弓,弯弓搭箭向靳允射去。大笑声中靳允的身子隐没在城墙之后,城头兵士纷纷发箭,箭雨登时射倒了几个最靠近城下的飞鹰骑老弟兄。成廉手臂也中了一箭,忙指挥麾下向后退却。
城东的丘陵后,此时也金鼓之声大作,范县伏兵尽起,在雨中呐喊着向困于城下疲惫之极的氾嶷军杀来。
见主将被杀本已惊惶不已的军士们再也结不成象样的阵势了,溃兵四散奔逃,被敌人毫不留情地追击着,斩杀着,血水混着雨水流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成廉身周围满了敌骑,他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只带几骑向西方鄄城奔逃而去。将三千兵士留给了敌人,他的身后,已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吕布一脚踹翻跪在面前浑身浴血狼狈万状的成廉,怒不可遏地从壁上拔出太阿剑,“你还有脸活着见我!”挥剑就向成廉斩去。
“将军不可!”高顺上前紧紧抱住了吕布的胳膊。
吕布朝高顺怒目而视,“他不听号令,战败而归,三千人殒命,主将阵亡,他却腆颜独活!难道不该军法从事?!“
“成廉捍将,本不该如此,且听他如何辩解。”高顺劝道。
“好!就让他辩解!”吕布强忍下怒气。
高顺走到成廉面前,“快说!”边向成廉暗暗使了个眼色。
成廉却蜷缩在地,抖成一团,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成廉一副懦夫像,吕布更怒,起身举足又踹,“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真给并州人丢脸!”
成廉畏缩着,突然抱住吕布的大腿,放声大哭,“将军,你斩了我吧,我宁愿死在你剑下,也胜似不明不白死于战阵!”
吕布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发震住了,怒火稍稍平息,“范县战事究竟如何,你如实讲!”
成廉止住悲声,伸手抹了抹满脸的泪水和汗水,将自己随氾嶷征战及全军覆灭于范县城下的经过向吕布和高顺详诉了一遍。
吕布默默听完,低首在帐中来回踱着。
“你所言可均是实情?”吕布在成廉面前停了下来。
“将军若不信我,可去询问与我一同逃出的其他几人!”成廉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直视着吕布。
吕布瞪视着成廉,片刻后移开目光,又踱了开去。
帐中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吕布足下沉重的战靴走动时发出的噌噌声。
“将军,”跪在当地的成廉打破了寂静。
吕布微微一惊,“什么?”
成廉刚要讲,却又踟躇起来。
“有话就讲!别象个娘儿!”高顺在旁促道。
“有几句话不讲出来我心中实在憋屈,就是将军你怪罪我,我也甘受责罚,我们为何要来兖州为他人拼杀?我们又不受信重。尤其是那个陈宫,他只信氾嶷、许汜、王楷、薛兰这些自己的旧部,战阵中亡命的是我们,战胜后安享的却是他们!将军!成廉年少时就随你从家乡出来,现下愿随将军一同再回塞外,狩猎牧羊,饮酒欢会,岂不胜于在此地拼杀千倍?!”
成廉讲完,直挺挺地跪着,等待吕布的疾风暴雨。
吕布却只是轻叹了一声。
高顺看看成廉,又看看吕布,犹豫片刻终于对成廉道:“你也是从小随在将军身边的,怎如此不明将军心意!我等委曲求全还不是为将来谋个进身,也能安顿妻子,往后不再奔波?你愿回故土,余人呢?又该如何?”
一贯寡言的高顺突然讲出这番话来,让吕布都微感诧异。他转过身来面对成廉,“范县战败,事出有因,也不全怪你。我们初来,与陈宫合兵未久,摩擦在所难免,也不能因此就说公台不信重我们。”他顿了顿,温言劝慰道,“你是从小随我的乡党,应多替我分忧,”他指指身边的高顺,“要多向穆之学呀。”
成廉伏地叩首,哽咽道:“为将军大计成廉何惜一死!”
吕布微笑道:“你才多大?妻子还要依靠于你,竟说什么‘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好了,你下去吧,先裹裹伤,将息一下。”
目送成廉出帐后,吕布与高顺对视一下,均从眼色中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不用再核实了,公台于仓亭津遇袭受阻看来是可靠讯息,如此他的两万大军将被迟滞于大河西岸了。”高顺忧虑道。
吕布朝高顺点点头,高顺接道:“那我这就去布置,子时拔营吧?”
吕布再点点头,“还是我来殿后,你率军先发,看来只能西屯濮阳了。还应速派斥侯告陈宫、张邈,命他们莫困守于大河西岸,还是向我们靠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