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亡命(3) 吕布站在庭 ...

  •   吕布站在庭院中间看着彦云指挥下人忙乱着收拾行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严氏紧搂着月儿眼泪汪汪地望向吕布:“你就不能和我们娘儿们一起走吗?”
      吕布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大兵压境我怎能率先临阵脱逃?让你们先走都属不该,不过是怕月儿遭不测罢了。”
      严氏听吕布如此说,干脆大放悲声,抽泣诉道:“妾身哪是怕死啊,我是担心相公你,兵凶战危的你要有个好歹我们娘儿们可靠谁啊!”
      彦云走到严氏身旁安慰道:“姐姐,你就放心吧,大哥是万人敌,不会有事的。”
      吕布也走近严氏娘儿俩,“你照顾好月儿就行了,放心吧。”他突然提高声音,“象彦云说的,战阵上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庞舒自外匆匆走进,“侯爷,家兵我已挑选完毕,只带十人,均是老成忠心之人。”
      吕布向庞舒深深拜了下去,“我的家小就全拜托你了,请受布一拜!”
      庞舒手足无措地还礼,“侯爷怎可如此!就是我性命不在也要护得两位夫人和小姐周全!”
      吕布回身招呼过严氏、彦云与月儿,“都给庞将军行大礼!”
      庞舒双手乱摇,慌乱地阻止,“不可不可!折杀小人了!”
      “好了,别耽搁快走吧。”吕布命道。

      门外车马均已齐备,吕布亲将月儿抱上车去,放在严氏身边,轻抚着月儿的头发歉疚地问,“月儿恨父亲吗?”
      月儿眼中含着两汪泪,坚定地摇头,“不!父亲别惦念月儿,在阵前多多杀敌!”泪水却终于流了下来。
      彦云与庞舒一样,也是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越发显得英姿飒爽,吕布眼中充满柔情,“照顾好自己,”又朝车内指指,“也照顾好她娘儿俩,等我杀退敌人再去张稚叔处找你们。”
      彦云在马上回望着吕布,目光中深情万种,柔声道:“放心吧,我等你来团聚。”

      庞舒和家兵护卫着车马当先走了,彦云落在后边仍不时回首向吕布张望,吕布站在门首怅然望着彦云在马上远去的纤细背影,心中突然感到空落落的,身上一阵乏力,仿佛全部精力都被抽空了一般。

      吕布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李肃,心中说不出的厌恶。却不得不紧锁着眉头听李肃诉说与凉州军接战的情形。
      “候爷,敌人势大,打下去我们必败!还是撤出长安吧,免得我们并州军的老弟兄都死在这里。我……”
      “你住口!”吕布再也忍不住了,“李肃!你这无耻之徒,还敢提并州军老弟兄!你带一千并州军老弟兄接战,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弟兄们呢?他们战死疆场你却一人逃命,还有脸回来见我!今日若不杀你怎能整肃军纪!来人!”
      帐外的武士应声而入,“将李肃就地正法,传首各营,以为贪生怕死者戒!”
      “侯爷,饶命啊!请容我戴罪图功啊!”李肃在武士的夹持下拼命挣扎着,大声哀告。
      吕布铁青着脸冲武士连连挥手。
      “文远,穆之!救我啊!”李肃又转向张辽与高顺。
      高顺端坐席上,面无表情。张辽露出些许不忍,想要求情,看看吕布又望望高顺,终于还是未开口。
      武士横拖竖拽地将李肃往帐外拉,李肃的哀求很快转成语无伦次的嚎叫,“吕布!你这三姓家奴,你这反复小人!没有我哪有你……你今日风光!我如今无用了,你就要杀我!你……勾结杨定被……被我知晓了,你杀人灭口……我今死了,你也快活不了几日!”
      吕布双目喷火,虽仍坐在席上,浑身却颤抖不已。

      吕布站在自己负责防守的青琐门城楼上,身子隐在箭垛后向城下黑压压的敌人望去。从护城河岸边直到遥远的渭河平原尽头,全是一望无际身披黑甲的凉州兵,旌旗蔽日,烟焰张天,靠近城边的凉州兵根本不象是来打仗的,肆无忌惮地在当地横躺竖卧,解衣露怀随意乘凉。放任战马啃食田里的麦子。更有甚者向城头高声叫骂,对着城头大小便。
      吕布喃喃咒骂着,回头对身边的张辽、高顺吩咐:“点齐飞鹰百骑,随我出城杀杀这帮狗贼的威风!”
      高顺应声领命,张辽却迟疑着久久未去。
      吕布奇道:“文远?怎么?”
      张辽走近几步拉拉吕布,手指向城下凉州兵身后的远方,“奉先你看!”
      吕布顺着张辽手指的方向看去,烟瘴中隐隐约约地矗立着一些高大的巨物,看不真切。“那是什么?”他回头问张辽。
      “我也看不清,我想是攻城用的云梯与霹雳炮。”
      “霹雳炮?是什么古怪?”吕布问道。
      “我也是在与曹公共破黑山贼时见他军中有此物,可利用机活与杠杆将巨石抛入城中,威力无比。实为攻城利器。”张辽满脸忧色,“我是怕敌人见十余日来我们防范甚严,故示以轻,诱我出城后用云梯与霹雳炮全力攻城。”
      “哎,文远高看李傕、郭汜等人了。此等匹夫哪来的这样计谋!放心随我出城杀敌吧,攻其不备定有斩获,将城下的敌人逼退也好减轻些守城压力。”

      紧闭多日的青琐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城门外护城河上的吊桥轰然放下,沉重的桥身激荡起冲天暴尘,吕布从飞扬的尘土中疾冲而出,赤兔一马当先,直向城下的凉州兵奔去,巨蹄踏下,首当其冲的凉州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踩得肚破肠流,发出瘆人的惨号。
      吕布丝毫未停,只管向凉州军纵深杀去,重归麾下的飞鹰百骑已很久未随主将突阵了,齐发低吼,冒着箭雨紧跟其后杀入。
      挡在吕布前面的兵将一触即溃,纷纷向后退去。吕布紧追不舍,离开城门越来越远。
      乱军中吕布突然看到了郭汜的旗号,郭汜也发现了疯虎般的吕布。见吕布浑身浴血,向自己直冲过来,他只觉手足酸软,发一声喊拨马便逃。吕布催赤兔一个起落已赶到郭汜身后,挺戟向郭汜后心刺去。郭汜听得四周凉州兵的惊呼声,将右手中巨大的蔽橹拼命向后挡去。
      “当!”一声大响,蔽橹被铁戟击中,裂成了数块。郭汜整条手臂也软软地垂了下来。郭汜不顾钻心的疼痛,死命催马逃了开去。凉州军密密匝匝地围上来,数十长槊手挺槊向吕布攒刺,吕布铁戟向外挥了半个圈子,长槊手们便四面八方地直掼了出去。但随即又有更多的敌人拥了上来。
      “奉先!快撤回城中!”张辽焦急的声音在喊。
      吕布回头望向长安方向,城中升起了一股股浓黑的巨大烟柱。雷震声声中,霹雳炮抛出的巨石飞蝗般射向城头,在霹雳炮的掩护下,大队凉州军绕过自己,已靠近城墙,正纷纷蚁聚,架设云梯向城内攀爬。城头守军的抵抗已越来越弱了。
      吕布大声咒骂着,回军向城中杀去,还未到城下,在惊天动地的撞击声中,坚固的青琐门被冲车撞开了。城外的凉州兵象一条黑色的巨龙向长安城中涌入。
      吕布和鹰骑左冲右突,由青琐门杀开一条血路冲入城内,鹰骑中不断有将士被飞失长槊击中要害倒下。吕布红着眼睛只顾砍杀,敌人凝结的鲜血在他的衣甲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而此时的长安城中,四处都是冲天大火,四处都是百姓刀兵加身时凄惨的哀号。凉州兵见人就杀,长安,又一次变成了深陷血火的人间地狱。
      终于在一片恐怖混乱的血腥中,吕布找到了要找的人,王允手中抓着一把长剑,正与几个家丁在逃难的百姓和烧杀的凉州兵之中没头没脑地钻来钻去。
      “子师!”吕布大声呼叫,“快随我来!我护卫你杀出城去!”
      王允也看到了火光中的吕布,呆滞的眼神突然爆发出神采。“奉先!你还在城中!”
      “子师快随我走吧,长安城破了!”吕布再次促道。
      “不,我不能走!”王允索性坐倒在地,“如今长安已破,国家和天子还要依靠我,我如何能丢下他们。你快冲出长安去,会合关东诸侯,让他们以国家为念,急速西进勤王!”
      “子师!……”
      “奉先!不要劝我了,你快走!去求救兵!”

      吕布与张辽、高顺率鹰骑再次杀出青琐门,向东南方的武关冲去。他们身后,黑压压的凉州军仍在不断涌入长安,帝都长安陷入了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寿春城外,城门大开,沿城门往西,扬州军仪仗远远地排列开来,在各色旌旗中间,阳翟侯、左将军、扬州牧袁术的伞盖高高掣起,纪灵在马上不时焦躁地向西北方眺望着。
      远方几骑策马飞驰的身影进入了纪灵视野,渐渐奔近,共是五骑并排而来,跨下均为一色的大宛良驹,奔行迅捷,动作划一,马上骑士白袍青甲,身子弓起紧贴着马背。转眼间已弛到扬州军仪仗之前几十步距离。眼看就要与仪仗迎头撞上,五骑士同时勒缰,五匹马鬃尾皆炸立时纹丝不动稳稳地停了下来。
      五骑士在马上直起身来,两边四人各从背囊中掣出一面旗,绑上手中长戟,迎风展开,左面两旗各书“鹰骑”,“奋武将军”,右面两旗各书“飞将”,“温侯”。中间骑士此时也掣旗在手,红底的大旗上绣一展翼高飞的苍鹰,鹰下月白处大书一“吕”字。中间骑士右手举旗,左手高掣奋武将军节杖,纵马缓缓上前几步。高声报道:
      “奋武将军、温侯、假节、吕布仪仗在此,袁术出列迎接!”
      纪灵厌恶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心中暗骂:丧家之犬摆什么臭架子!面上却一副恭敬之色,也纵马前行几步,躬身应道:“吕将军远来巡视,我家主公本当出城远迎,怎奈公务繁重,无暇分身,特命小将具全副仪仗出城代迎,望吕将军恕罪!”
      “袁术没来么?那你是何人?”对面骑士略现不满之色,桀骜地问。
      “回尊使,小将是袁将军帐下别驾,名纪灵。敢问尊使大名,现居何职?”纪灵越发恭敬。
      “我乃吕将军麾下飞鹰骑校尉魏续,吕将军随后便到,你随我上前迎接吧。”

      “久仰温侯大名,今日才得相见,术幸何如之!”待吕布与随侍将要来到面前,袁术才走下两级台阶,边拱手客套,边打量着眼前鼎鼎大名的吕布:身材高瘦,面目英俊,颌下微须,一袭已有些蔽旧的白色锦袍,温文尔雅,略现疲态,还有些心不在焉。这就是威震关东的吕布吗?袁术心中暗自纳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公路客气,布如今不过是一落魄之人,此次前来投奔,还望公路看在布诛董卓替公路报灭门之仇的份上,准予安插。”吕布也向袁术一拱手淡淡应道。
      “温侯说哪里话!袁某又非知恩不报之人,董卓夷灭术三族之时,术即锥心泣血立誓曰,如不报此仇我决不活在世上!如今幸赖温侯天威,董贼伏诛,使术得申大恨,术怎能不感激涕零!”袁术从侍从手中接过斟满美酒的金爵,躬身双手奉上,“请温侯满饮!”
      吕布深深一躬,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再次向袁术作揖致谢。双方谦让着并肩步入大堂。
      大堂内宾客满坐,见吕布与袁术挽臂进来,纷纷向吕布致意。吕布泛泛而应,一阵喧闹后,开上宴来。
      袁术亲自把盏行酒,殷勤劝饮,吕布也不多言,酒到杯干,转眼已有些微醺,郁郁之态也得以少舒。
      面酣耳热之际,袁术凑近吕布,手抚吕布臂膀亲昵地摇晃着:“奉先呀,你我今日欢会,真是一见如故,袁某生平极少倾心结交旁人,唯对奉先你,不知如何就觉亲近。我有一不情之请,欲与你结为至亲,恳请奉先应允。”
      袁术嘴中的酒气熏得吕布直皱眉头,他略向后撤撤身子,淡然应道:“公路高看,布惶恐之极,不知公路欲求何事?”
      “术有一犬子,今已年十五岁,我甚爱之,术闻奉先有一女,视若掌上明珠,也已到待嫁之年了吧?我今欲与奉先结为秦晋,你看可好呀?”
      吕布没想到袁术居然初次见面就提起亲来,不禁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向对面的张辽望去,却见张辽也向自己望来,看出了自己眼中的咨询之意,向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可这位袁公路……吕布心念急转,自己在长安时听到的关于袁术其人种种不肖之处可是灌满了耳朵。这个人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能容让,我的月儿嫁给他子,还不要受尽苦楚!我如今虽落魄也不至于用女儿终生来换个立锥之处吧。
      “公路厚爱,布不知该如何回报!可小女年纪尚幼,弱柳蒲质恐难荐贵公子枕席,再说,现下她母亲与她也不知在何处,我总要听听她母亲意下如何,此事再说吧。”
      袁术没想到吕布竟会推脱,不禁微觉尴尬,笑容也不自然起来。
      “哎,温侯此言差矣!”一人从席上站起,走到大堂中央,“袁将军欲结好温侯,如此美事何须妇人首肯?温侯虽勇,如今正须袁将军这等强援方能大展身手。夫人与令媛现下不在温侯身边,温侯更要允下这门亲事,如此夫人、令媛才好与温侯团聚啊。如不嫌弃,小将愿做媒。”
      吕布斜睨着站在当地侃侃而言的说客,努力回忆着,方才袁术第一个引见的就是他,此人好象是袁术军中从事,名桥蕤。见他将结婚与安插之事扯在一起,起初本只是出于父亲心疼女儿的心思,怕月儿往后会多受委屈,如今被桥蕤暗含胁迫地一劝,吕布反感顿生,冷冷打断:“桥将军,布虽不才,靠卖女而求安宁富贵却也不屑为之!桥将军想做大媒,哼哼,我可高攀不起!”
      桥蕤没想到一直落寞低沉的吕布突然翻脸,微微一楞,随即强挤出一丝笑,“温侯想是嫌小将身份低微,不配与您共语,可袁将军与温侯可是门户相当,您……”
      “哈哈哈……”,吕布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桥蕤被这狂放的笑声弄懵了,呆呆地看着吕布,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待吕布笑声止歇,才强压着恼火问:“温侯为何发笑?”
      吕布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之事般,竟有些喘不过气来,“……袁将军身份……哼哼……可比我要高的多,除了他先人给他赚下的,就是李傕这样的叛臣贼子授予的,那象我,除了一刀一枪在战阵中用命去挣,就是靠诛杀董逆安定社稷得来。我不如他,我不如他!”
      “你……”桥蕤从未见过如此放肆之人,站在当地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袁术脸色变得铁青,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配剑。
      “哼,奉先如此说,分明是看不上袁某了?你今日之身份如何得来,天下人清楚的很,杀丁原,诛董卓换来佩金授紫,天下人对你之为人也已早有定论,不劳你再向袁某夸耀一遍了。”
      吕布霍地站起身来,“袁公路!我杀不杀丁原干你何事?诛董卓别人指责尤可,你有什么资格!若非是我,你灭门大仇如何得报?”
      “袁将军恕罪!温侯连日劳顿,有些不胜酒力了。您莫计较,千万别伤了和气。”张辽见气氛渐趋紧张,忙站起向袁术深深一躬,又将吕布向堂外拉,“多谢赐宴,改日定当回请,介时诸位务必光临。”
      吕布身形摇晃不已,兀自不肯罢休地嘟囔着,被张辽架出了大堂。
      袁术一腔怒火无可发泄,抬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几案,破口骂道:“不识好歹的三姓家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