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残风中的酒

15、15

　　比试三场，先赢两场为胜者。

　　第一场。

　　约莫百步之前有桑木靶，半尺见方，厚约三分。比的是箭射入木靶后穿过所透出的长短。挺身，弯弓搭箭，不意外的一阵疲乏无力。

　　旁边“咄”的一声响，宣斐箭已发。几乎没板而过，只余一段箭翎在颤动招摇。

　　宣斐已有些得意之色望着我。没身余尾，又是厚至三分有余的桑木板，对于寻常箭数高手，亦属难得了。

　　但是我微笑，弓箭乃灵巧之物，有气力要用在刀刃上的，力道要集中在箭头那一点，箭身要平，箭杆恰随箭头之后，如鱼分水，从一点轻巧穿过。倘有分毫歪斜，箭身免不得也须分力前行，就弱了箭头穿透的力道。宣斐气力虽大，技巧掌握的却不是十分的好，不然，凭他的弓箭气力，应是不难穿板而过的。

　　“游将军，轮到你了，不是怕了吧？”

　　没有答他，只是微笑，身后十余步处，有棵大树。轻轻后退，一直退至背倚树干，终于松了口气。张弓搭箭，也是“咄”的一声，没身留翎。

　　我退得虽慢，弓开的却快。宣斐还只愕然看着我退。我知他所想。比力道，自然是越近越好，少有我这么反而退开的。但是我……

　　终究我还是身子虚弱，只穿没了箭身。

　　因我退开是自愿的，故而这一场只做平手。

　　宣斐张了张口，终究没吭声。

　　第二场。

　　骑射较劲，本应是两人各骑一马，分执箭盾，猜个先后手。先手者执弓箭做攻方先向执盾方攻上三箭，若能中，则胜出，若未中，则双方掉转箭盾，互换攻守，如此反复，直至有一人胜出。故而军中对比斗之事，立有很多规矩，若私下比试，轻则当众杖刑以示惩戒，重则……斩首。

　　这种比试，若要分出胜负，必得见血。而宣斐与我，无论哪个都不能因此负伤。故而相秦应不会选这种比试方法。果然，相秦开口：“这种比试，有伤大家和气。”他吩咐兵士去去营帐拿来两个陶罐。

　　“奈何今近隆冬，不然有雁兔之类可以作靶。今日比试射这陶罐吧，双方各选一兵士为对方抛罐，只抛起人高，在罐抛出而未落地之前将罐击碎者为胜方。”

　　“若是都未击中，那当如何？”笑着看问话的宣斐，他没有把握吧，故而只问都未击中，而不是都击中当如何。说来，本就有相当的难度。罐分量不轻，高度只及人高的话，从抛起到落地，几乎是瞬息之间吧。故而比的是一个快字。

　　有兵士给我拉过马，勉强认蹬上马，立时伏在马身上，搂住马脖。惹得宣斐一阵怒瞪，微微对着他笑，他是以为我故意装出一副轻松自如吧，故而只伏在马背，连坐都不曾坐起。其实，我只是……没有足够的气力坐稳而已。

　　策马而出，开弓搭箭，罐起，箭发，“当”的一声，“哗啦”罐碎，罐落。回身看宣斐，已是一脸死灰。

　　第二场，我胜出。

　　第三场。

　　比试穿杨之技。兵士正忙着往树枝上吊铜钱，需离树百步之外开弓，箭穿孔而过，所谓百步穿杨。将令们，还有很多兵士都聚了过来。百步穿杨，也算得难得之景。宣斐突然向我走来：“咱知道比不过了，可宣斐输也要输正当了，决不会临阵脱逃。更何况，你瞧不起人。这第三场还要比的。你——”

　　“没有，”我微笑打断他的话，“游云没有丝毫瞧不起宣将军的意思。游云倚树伏马，都只寻找借力之处罢了。”

　　看宣斐似乎不信，我倾身向前附耳低声：“宣将军一试便知。”说完，我用手握了握他的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宣斐浑身大震，象见鬼似的盯着我：“游将军，宣斐服了。”

　　轻轻一笑，原来身上的热度还是有用处的，至少刚刚就成了我虚弱无力的佐证：“既如此，那这第三场——”我试图打消宣斐的战意。

　　“第三场还是要比的。”两个声音？

　　侧头一看，相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正冷眼看着我，却没再开口。

　　“游将军，咱宣斐现在服气你，你不要瞧不起宣斐，比就比个高下，宣斐不是输不起的人。”

　　看着宣斐，我倒不好再说不比了。一直知道宣斐直率，只没想到，他居然直到了这个地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早寻他打上一架了。他早服我，也不至于隔三岔五给我生事端，找我麻烦了。

　　退开百步，我依旧寻了一棵树倚着。看宣斐发箭。

　　一箭，铜钱晃了几晃。有兵士上前稳了稳。

　　二箭，铜钱更狠命晃了几晃。想必是宣斐加了力气。

　　三箭，铜钱飙到半空，终又落了下来。

　　微微笑，穿杨之技，是要刻意练上许多年的。我弯弓搭箭，一箭射出。铜钱未动分毫，箭果然穿孔而过。四外里连天价响起了喝彩声。包括一旁的宣斐都死命呐喊着。感动于大家的狂热，刚要搭上第二箭，突然有人喊“慢”。

　　抬眼一看，是宣斐的亲弟，宣荣。任飞巽团麾下巽犴旅旅帅之职。

　　“游将军，这箭射出去，迅若流星，我等肉眼凡胎，实难分辨究竟中与未中啊。”

　　听了宣荣的话，我微笑，“那荣将军的意思是，我这穿杨之技有假？”

　　“不敢，不敢。”宣荣一面说着不敢，一面得意的摇头。

　　微笑，我对宣斐虽没有什么恶感，对这宣荣却没有半分好感。宣斐是个直人，光明磊落。可他这弟弟，却是不折不扣的小人。说来，我同宣斐之间的争执，倒有半数以上是他挑起来的，另外一半，也少不了他煽风点火。那天，宣斐的亲兵给我泼冰水，想来他的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我笑意加深：“若游云能另大伙看清这穿杨之技，又当如何？”

　　宣荣一愕，得意之色稍去，旋又恢复常态：“若游将军能当真另大伙看清，游将军吩咐什么，宣荣都当照办。”

　　“一言为定，在场的诸位都听得清楚，可以作证。”大声说完，不待宣荣反悔，我立刻搭箭上弦，一箭射出。宣荣看见我看似平常的动作，又露出得意。

　　靠近铜钱的一些兵士已经高喊了起来。宣荣一惊，转头望去，讶然张口。

　　我刚刚射出的箭，恰好停在铜钱孔内。若现在还说并非穿孔而过，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宣荣讶然之色只片刻，旋即又开始得意：“现钱孔已为箭所堵，不知游将军第三箭射往何处？”

　　他倒打得如意算盘，倘我第三箭不穿孔，他便可以反悔。微微一笑，高声喝问：“在场的，都看到这穿杨之箭了吗？”

　　无论将令还是兵士，都大声称是，我又搭箭，对宣荣一笑：“那么请荣将军看好游云第三箭如何穿杨。”

　　语毕箭出。第三箭顶出第二箭，进而穿出。至此，三箭已毕。场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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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比试，偷了点古人的东西。发现的各位大人不要怪偶。努力写长了点。不知道把这个写的这么细是不是喧宾夺主，谢谢各位喜欢和支持的人，真怕有负大人们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