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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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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楼一路跟着赤伦多回到了村里。此时村里戒备森严,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几位长老和族人被赤尔衮困在村子最中央的议事堂。大长老被绑在木桩上,一边立着两个手执火焰的士兵。赤尔衮坐在最高处的族长的位置上,正大口喝着酒,还强迫族中姿色较好的妇人在一旁伺候,那些妇人全都心惊胆战的在一旁听候差遣。
赤尔衮指着一个妇人道:“你,过来。”
那妇人便全身哆嗦着走了上来。
赤尔衮大笑着说道:“给我倒酒。”
可那妇人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她端着酒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打翻了酒壶,酒全洒在了赤尔衮的身上。
赤尔衮一拍桌子,怒声道:“找死。”
那妇人立马跪在地上求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赤尔衮手心对着那个妇女的头,火光一闪一灭下,那个妇女的头已经变成焦炭。底下的族人一见此,全都面露愤怒,嚷嚷着要反抗,却被一旁的士兵残忍镇压。一时间,各种哀号悲泣之声响彻整个村子。
赤伦多早已忍受不住,一下冲了过去。却被暮楼牢牢拽住。
他转过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怒声道:“放开我,我必须去救我的族人,放开我!”
暮楼并未回应,只是牢牢的抓着他。
那边赤尔衮似感觉到了他,看向四周,故意大声说道:“大哥,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看见了吗?他们都是为你而死的。哈哈,哈哈哈。”
赤伦多挣脱了暮楼的手,正要冲过去,暮楼不得已下了咒术。赤伦多便动弹不得,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地方。暮楼正准备带他走时,却见他们已被发现。
竹青此时赶到,看向暮楼:“公子,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暮楼见他来到,心中有些放心,平静道:“别管那么多,带着族长先走。”
竹青却有些迟疑,神色担忧道:“不过,公子你呢?”
暮楼看了看正往这边涌来的士兵,冷声道:“这是命令。”
竹青却不语,一瞬早已站在百米之外,剑握在手,对着他们大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暮楼见此,面露无奈之色,随即便一把扶起赤伦多,消失在夜色中。
竹青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赤尔衮亲自带着士兵在后追着。
璇汐守了兰月一夜,她先是靠在床边睡了一小会儿,看兰月气息平稳,便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平时该是很亮的时候,此刻天却灰蒙蒙的,看来又是一个雨天。
远处身影一深一浅,璇汐便知晓了。她立马奔了出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暮楼扶着赤伦多入屋来,两人皆是阴沉着脸。
璇汐疑惑道:“怎么了,族长他没事吧!”
暮楼随即解了术式,赤伦多便一下跪倒在地上,似被抽了灵魂般。
璇汐便要上去扶他,却被暮楼一拦,看向暮楼,暮楼一贯的柔和不见了,此刻印上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悲戚感。
璇汐便也只好看着赤伦多,任由他靠着门坐在地上。璇汐还是忍不住扶起赤伦多来到桌边,并为他端来了一杯宁神的茶 。
一个上午,便在这沉寂的氛围中持续了下去。而临近中午时,却传来一声极度悲怆的哭声。看向门口,沉默许久的赤伦多忽然放声大哭。
璇汐呆呆的看着,一个暮年老人,一个尊贵的族长,此时正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形象的大哭,泪流满面。他是如何的悲伤,这悲伤定不是因为恐惧,绝望,而是为自己的无可奈何。
璇汐看向暮楼,心里总会有一种感觉。仿佛赤脚走于溪水之上,清风拂脸,带着莲花淡淡的清香在空中飘散,一时间,杂念顿悟,万事皆空。却在刚才的一瞬间又给人以寒冬袭来,草木皆枯的衰败寂寥之感。
突然想起什么,璇汐看着暮楼担忧的问道:“竹青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眼神望着屋外,暮楼平静道:“他没事的。”
璇汐却仍是担忧,暮楼看向她一笑
“他是我的贴身护卫,至少在我死前,他是绝对不会死的。”
听闻这话,璇汐虽是不再那么担心,却听着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酸痛。
璇汐想起了什么事,急忙看向床边的兰月。将手探至鄙夷,兰月的气息弱了下去,她一下子担心起来,不知所措。匆忙的翻开柜子里的药瓶:“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看着她如此慌乱,暮楼在她耳边道:“竹青走时,可留下什么。”
璇汐立马想到了血瓶。
在喂给兰月血液后,兰月的气息恢复了,只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璇汐的眉皱紧。心想竹青此时也必定是心系于此。
赤伦多忽然插话沉声道:“那姑娘被何所伤?伤势如何?”
璇汐看他的情绪已经舒缓平静下来,心中稍安,缓缓解释道:“不知被谁所伤,只是她的伤口像是被火一类的东西灼烧过一样,很严重,五脏皆损。若不是靠竹青的血液维持的话,恐怕早就不行了。”说到此,脸色又沉了下去。
接着略带无奈的叹声:“只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接下去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赤伦多有些吃惊,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按伤势来看,一定是赤尔衮等人的作为,因为这里会用火的只有我们族人。刚才听你说以血续命一事,那不是······”
赤伦多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种方式,同用药一样,每次服用都会产生抗性,下次再用,效力会减半,长此下去也会失效。”
璇汐一听,立马说道:“是啊是啊,前几日,小月只要一天两次,而今日半日便已服了两次,看来效力减弱了。这可怎么办,我们还没找到办法!”
赤伦多叹息一声:“若是未发生此事,现在我们说不定还有办法,我可以让医术师来替她疗伤。可现在医术师死的死,还有的被困在村里。”
璇汐一听更加绝望了,暮楼也说道;“若此刻回到山庄,让徐老来救,或许还来得及,只是她的伤不宜挪动,本已虚弱不堪,若伤口再次流血,便误了大事了。”
赤伦多捻须沉思,一会儿出人意料的说了句:“不,有办法可以救她。”
璇汐惊喜的看向他:“是什么,族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赤伦多道:“姑娘,可知上次老夫对你们提到的泪晶石。”
暮楼道:“如何?”
赤伦多捋须展眉道:“看来是上天有意帮助这位姑娘,那禁地凡精灵不能入内,只是你们是人类,应该无大碍。”
暮楼却有些犹豫:“只是那不是你们族的宝物吗,就这样给我们恐怕不便吧!”
赤伦多道:“虽是宝物,却也要物尽其用才有价值,不然放在那一辈子和石头也没有区别,况且,也是为了吾儿。”
暮楼拱手:“多谢族长。”
一丝忧郁出现在赤伦多的脸上:“只是钥匙此刻不在我手。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这样不可避免的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暮楼平静道:“不,我们去偷。”
这时竹青从屋外进来。璇汐宽慰的说道:“你没事就好,不然小月可——”
看了一下床上的人,竹青走了过去,望着兰月依旧惨白的面颊。
暮楼道:“你回来的正好,刚才的事你都听见了吗?”
竹青点头。
暮楼平淡的说:“这次,你留在这,我去。”
赤伦多却心忧道:“公子,那里这么多人,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公子若出了意外,老夫可要终身不安,待我与你同去。”
暮楼摆手,神色坚定:“族长,你若去了,定会与他拼命,到时在下与族长恐怕都麻烦了。”
赤伦多明白暮楼的意思,也深知自己此刻的情绪不稳。现在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兵,怎与那人相斗,若再起冲突只是寻死,只能静观其变,再想对策,而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救这位姑娘。
暮楼看他这样郑重的说道:“族长,请你相信在下,待救回小月,定会帮族长救回族人,重夺族长之位,这些天勿忘忍耐。”
赤伦多点头,便又说道:“只是公子,禁地在村子另一头的山林深处,所以若取得钥匙,不必回来,可直接去。还有要注意的是禁地之中,有历代族长的灵魂守护,也有不乏恶灵存在,若遇恶灵,以公子的修为应该不成障碍。只是恶灵并不是危险所在,而历任族长之灵才是最危险的,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与其对抗。他们坚守着保护禁地的责任,一感到威胁,便会致人死地。”
竹青听闻这事,心中并不放心,急忙道:“公子,竹青定要与你同去。”
暮楼却笑道:“你可去不得,兰月时刻需要你的灵力所维持,不然我就是拿了回来,也没用啊!”
竹青心里却明白暮楼所说的是另一层意思,那里他可进不得。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璇汐插话道:“我也去,我也去。我是人,我没关系的啊!多一个人,总好比暮楼一个人去好!”还有我也不放心,最后一句话她说在心里。
暮楼面露难色那表情似说:“就你那样,不拖我后腿算好的了。”
璇汐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啊,关键时刻,你也不用救我,我会自己救自己的。真的,我有秘密武器。”这话根本是没底气的。
赤伦多却说道:“可以啊,公子,让汐姑娘陪你去吧,多一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璇汐看向竹青,竹青竟然点头也默许。
暮楼只能无奈一笑:“真是没办法了。”
璇汐随手拿了几个药瓶揣在怀里,然后写了一张单子给竹青细心嘱咐:“这是我给小月开得药单,每日三餐该服用的药,以及涂抹伤口的,你要记得每日都要帮她清理伤口。”
竹青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似乎像个真正的大夫一样。
赤伦多把钥匙的使用方法告诉了暮楼,然后两人在他们的几番叮嘱下,离开了。
走出那道门时,又是黑夜。
本来暮楼在前面走着,璇汐慢慢在后面跟着。暮楼一下停住,璇汐没看见一下子撞了上去,鼻子撞得生疼。她揉着红肿的鼻子正要责问暮楼时,却见暮楼平静着说道:“你是要自己走过去呢,还是要——?”
璇汐还没回答便感到腰间一紧,随即腾空起来。暮楼抱着璇汐在树林间快速穿梭。很快两人便到达了村里,他们小心的朝着族长的住所走去。在走到墙边时,有一个人却一拍璇汐的背,吓得璇汐全身发凉。转过头,是赤巴。
赤巴对着暮楼恭敬地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璇汐一脸狐疑,不过看暮楼没有什么反应,她也就没有多么担心。
暮楼便跟了他前去,璇汐也跟在后面。三人来到后院的一个阴暗处,赤巴问道:“你们是来找什么的,还有我父亲还好吧。”
暮楼简单的倒述了来意以及他们这些天的现状。
听闻他们所说,赤巴眼眶有些红润,随即说道:“既然你们是为了钥匙,那交给我吧,我会帮你们的。”
暮楼连忙致谢,赤巴却尴尬道:“哪里,我也是为了自己。”
说完,赤巴道:“公子,跟我来。”
暮楼转身对着璇汐叮嘱道:“汐儿,你安静的呆在这等我。”
璇汐连连点头,看着暮楼和赤巴消失在前方。她便蹲下,一动不动。
暮楼跟随着赤巴快速在屋檐上飞行。赤巴抬手示意暮楼停下,暮楼站在屋檐上,向下望去,整个庭院错综复杂,守卫严密,他心想若不是赤巴的带路,自己说不定走不到此地。此处已是庭院的深处。落地,尘埃未惊。
赤巴指着一处守卫森严的山洞,低语道:“那便是钥匙的所在。”暮楼听闻便要施术,却被赤巴拦下。他低声道:“公子,我已见过您的手法,是我等无法达到的修为,只是这样容易引起怀疑,若被人发现那些士兵不动了,到时便会泄露,我们会被困在洞内,到时更加难以逃脱。”
暮楼便变了妆跟在赤巴身后,一个守卫前来问道:“二公子有何事,族长说了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暮楼已经聚气于手,却见赤巴双目漆黑如墨,那些守卫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上笼罩着一股绿色的雾气,像是中了幻术。刚才说话的守卫竟为他们打开了门,放任他们进去。
暮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赤巴,赤巴苦笑道:“这是我在人间界偶然学的,中术者会听从施术者的命令,并且幻术解除后不会记得发生的一切。”
走进山洞,洞内一片漆黑。忽然一个光亮传来,赤巴的手上腾起一片火焰,他将火焰掷向洞顶,火焰便散成片片星火,浮在半空中,照亮了暮楼他们眼前的道路。
沿着光亮,慢慢走进洞的深处,有一个石窟,石窟内雕刻着历代长老的塑像,其中的一个手执权杖的老者左手贴在胸前,手背上刻着一个火焰状的图案。
赤巴解释道:“那便是火之一族的初代族长,那火焰图案便是钥匙,钥匙即是他的心,火之一族世代守护泪晶石。百年前,曾有人为了夺取泪晶石侵入我族,杀害了许多我们的族人,最后被初代族长以命相搏,守护了一族。却也因伤势过重而死去,死前以强大的结界封存了泪晶石,留下了心作为钥匙。并要求历任族长死后皆要葬在那里,所以形成了现在的禁地,那里有历代族长的灵魂守护着,从没有人打破过,而火之一族也安然的存在了百年。”
暮楼崇敬的对着历代长老的塑像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问道:“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们世代守护从不舍弃。”
赤巴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罢了,不过当用其所用时便是使命的尽头。”
暮楼听闻其说,不免感慨不已,说道:“你真的恨你的父亲吗?你知道吗,你和那日在酒宴上的你完全是两个人。”
赤巴只是苦笑随即劝说道:“公子赶快,时间不多了。”
暮楼便喃喃念着咒语,对着初代会长,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个术式便浮在半空,从术式中传出一道光直射族长的手背,那火焰图案便燃烧起来,这时其他族长塑像的胸口都升起一道光投向石窟的顶部,火焰图案越来越大,赤巴吃惊的看着这一切。
暮楼的眼睛却似被火灼烧般的疼痛,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火海,火焰中俨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影子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只是他的面容却像极了一个人,特别是那对赤色的双眸,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想起他,暮楼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公子,你怎么了?”赤巴不解的拍了拍一直发呆的暮楼。
暮楼的眼前变得清晰,他转头抱歉的一笑道:“没什么。”抬头看向窟顶,乍看竟是个巨大的鸟的图案,那是这世间不曾见过的鸟,浑身包裹着神圣与庄严的气息,宛若遥远时空中古老的神灵,有着海洋的渊深,大地的深沉,苍穹的浩渺。
暮楼望着那巨鸟,胸中竟有一种呼声要涌出:“火凤,这是火凤。”不明白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
赤巴不解道:“公子你怎会知晓这巨鸟的名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鸟,不过《族史》上曾出现过这火凤的名字。”
暮楼呐呐的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是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仿佛我曾是它一样。”
赤巴惊讶的说道:“族史上对他的记载也不过寥寥几句,说是与天同寿,与地同眠,在神创世时便存在了。”
暮楼念道:“与天同寿,与地同眠。”
赤巴看了看洞口,有些担忧道:“公子,时间不多了。”
暮楼点头会意,抬手念着咒语,巨大的火鸟慢慢变小汇到了他的手心中,映在了暮楼的手心里。火光一闪一灭,最后消失了。
赤巴便对着初代族长的手背烙上了一个火焰的标志。然后同暮楼快速的离开山洞。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假山后,暮楼对着赤巴低声说了几句,赤巴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随即又恢复平静,他郑重的对着暮楼说道:“公子,你放心,这里便交给我。”
暮楼赞赏的对着他点头。暮楼看了看东边微微发亮的天空,对着赤巴说道:“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快回去,否则会引起怀疑的。”
赤巴便一下消失在了庭院中。暮楼也小心的穿梭在院落之间。
璇汐等了许久都不见暮楼,又不敢乱走,便靠着角落的石块后蜷缩着睡着了,水绿的丝衫同周围郁郁葱葱的草木融成一色,竟一下子难以分辨。
暮楼初次一看,竟没有发现璇汐的身影,心中一惊,却听见一声“暮楼。”往前一看,便见璇汐睡的死死的,身上和头上落满了树叶,口中竟骂着:“暮楼,你太可恶了。”心想难怪自己总会打喷嚏,原来是这个原因,看她这么大声的说着梦话,竟没被人发现,真是走运,用手一挥璇汐便安静下来。暮楼浅笑一声,轻轻抱起璇汐,足尖一点,便离开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