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年》乔李

10、都会好的

　　读完短信的江株竹心骤得一疼，却也只是压下了起伏的心情，在副驾驶上直视前方，不发一言。

　　及至到了吃午饭的地方，却是环境优美的法式餐厅，每处座位都很是巧妙的隔绝了外界查看，但又不影响坐在那里的客人的视线。洪青从下车到坐下态度便保持着阴阳怪气，江寒函的性格到底不那么桀骜，顾念着江株竹在场便一一忍了。

　　他们的事情，江株竹身为家长自然不能过多插口，毕竟洪青虽然态度怪异，但说出的话恰恰维持在一个点上，不十分过分但也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不过她却不怎么放在心上，甚至都没有计较他之前向江寒函侮辱自己的事情——她那么大了，怎么会和一个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高中生计较！

　　这家餐厅是主要针对生活在S城的法国人营业的，同是法国人的侍者习惯性的送来两套菜单，一套原版法文，一套中文书写。

　　洪青伸手把两套都接过来，自己留下中文的，把原版法文那套递给了江寒函，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我哥请客，你先点吧。”

　　江寒函从未接触过法文，自然不会有什么流利点单的逆转，而洪青攻击力在杜元衡面前实在是有点弱，只经过了他带着笑意的一瞥，便略有丧气的要把中文版的菜单再递给江寒函。

　　“Bonjour……”

　　流利法语却在桌上响起，安英蕊看也不看菜单一眼，声音清脆口语纯正的和侍者对话，对有什么菜式也很是熟练。

　　不止震惊了洪青，也让他讪讪的在整个吃饭期间都老实了不少。

　　江株竹倒不很为惊讶，听到接下来自家弟弟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英蕊法语都比你汉语要好，以后没事少攻击别人多学会习吧。”

　　一副好学生劝坏学生的模样，让江株竹忍俊不禁，便是杜元衡，不但不觉冒犯，看到洪青只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之后，还跟着毫不客气的笑了两声。

　　一顿饭刚在勉强可称为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杜元衡接着便以毋庸置疑的态度提议众人去ＫＴＶ，纵使江株竹都觉得惊讶，更不要提三个孩子们了。

　　但很快，四人都意识到了杜元衡的意图所在——强行让江寒函和洪青多相处多了解，试图以此化解两人的矛盾，一劳永逸，毕竟世上的多数冲突误会都是建立在双方不够熟识的基础上的。

　　唯一能提出反对意见的江株竹喜闻乐见，不做反对，由此一行五人也就毫无悬念的来到了ＫＴＶ。

　　有着默契似的，江株竹面带微笑，以古代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语气态度，对自家弟弟道：“唱首歌吧？”

　　而特意选择了超大包房的杜元衡则同样笑着，对洪青道：“正巧，你可以伴舞。”

　　当江寒函和洪青一个唱一个跳，结束了一首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杜元衡已是拿着另一个话筒在换歌的间歇道：“下首歌已经为你俩点好了，继续吧？”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并没有给两人留反对的余地，颇为无奈的，在杜元衡和江株竹的合作下，两人竟是没有得到哪怕一分钟的歇息时间。

　　便是江寒函唱的歌再动听，洪青的街舞跳的再帅气，旁观的安英蕊在一个多小时之后，也没有了欣赏的心情，十分的不忍直视。

　　但是她看看均是暗藏杀气、首次合作起来的江株竹和杜元衡，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只向歌声已经开始有气无力的江寒函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而江寒函，生平头一次从唱歌这件本应令人愉悦的事情中，感受到了痛苦，尤其是随着接下来一首名叫做“小苹果”的歌曲前奏响起来之后，他心灵上所遭受到的折磨已到了顶点。

　　而比江寒函更痛苦的是不停歇跳了近两个小时的洪青，虽是杜元衡不在乎他的舞蹈动作如何，可到了现在，就算只保持着在音乐最基本的律动，也让他腿脚酸软，头一次对自己打架这件事悔青了肠子。

　　两人不敢停下或拒绝，一个是害怕惹自家亲姐更加生气，另一个则是深知自家表哥的能量——要知道曾经就因为杜元衡一句话，洪青便被爸妈实行了足足三个月的门禁……

　　当小苹果终于结束，黑猫警长的主题曲紧接着响起时，江寒函终于承受不住，转身正对着江株竹，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外加恳求的眼神注视着她，不加掩饰的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便是洪青，深知杜元衡不会心软，也跟着咽下了曾是心中最为珍重的骨气，直直的对着江株竹跳舞，动作在黑猫警长主题曲的伴奏下颇为酸软无力，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株竹需要耗费许多力气才能忍住笑容，她咳了一声，到底是在一曲结束后对杜元衡道：“我们走吗？”

　　江寒函和洪青均是屏住了呼吸。

　　杜元衡按了暂停键，两人顿时心里一松，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不过如此，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倒是有些难兄难弟的感觉。

　　不过心中毕竟还存留些别扭，淡淡对视一眼后，两人一左一右的便坐回了沙发上，同样的如释重负。

　　江株竹开始无比的佩服杜元衡，而在安静的包厢中，他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满是锐气的浓眉一挑，竟是问江株竹道：“今天天气不错，去爬山吗？”

　　这个要求分明是针对身体上更为疲惫的洪青而言的，让他瞬间仿若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处。

　　江株竹瞥到了洪青的表情，险些破功笑出声来，她再次咳了咳，起身拎包道：“改天吧，家里还有些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

　　杜元衡开车送三人回去，江株竹推辞未免显得矫情，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上了楼后江寒函才长出一口气，心有戚戚：“姐，他是你的朋友吗？”

　　江株竹略有察觉不出的停顿，回答道：“只是一个高中同学。”

　　“竹竹姐，他长得好看！”安英蕊也就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显露出自己少女的一面，双眼几乎要冒星星，语调满是梦幻：“真挺帅的！”

　　“以貌取人！”江寒函不满，啪的一下打破她的幻想：“肤浅！！！”

　　“我觉得你也挺帅的……”

　　抛下两人在身后拌嘴，江株竹步子很是轻快，然后轻松的心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接近家时她的脸色已是剧变。

　　家门大敞，几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女人从家中走出来，而那女人身材肥胖，本就普通的样貌在杀气腾腾的气势下有些骇人，却是见过一次的齐永峰妻子。

　　“妈！”

　　江株竹脱口而出的呼唤，第一时间不是去追究她为什么来自己家，迎面而上后直接穿过他们。齐永峰妻子名叫谷珍，刚狠狠的打击连琪一番后正欲志满意得的离开，就遇见有些眼熟的江株竹风一阵的掠过身边，她眼带鄙夷，想起江株竹是连琪的好友，看也不看一眼，也没什么好奇心，直起因赘肉太多而丝毫不显的腰身，带着跟班们骄傲离去。

　　江株竹满心都是盛欣，哪管她来了又去，只焦急惦记着盛欣最受不得刺激，他们一行人挤进小小的家中，若是让她犯了病……江株竹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恨得咬牙切齿，疾跑过狼藉的客厅，冲进了盛欣的房间，目光迅速扫视着寻找她的身影。

　　“欣姨在王爷爷家，”本在客厅中被忽略的连琪顾不上收拾心情，一边站起身一边急道：“没收到影响。”

　　江株竹火烧似的情绪这才好受了一些，她先没急着说话，先是面对无人的房间闭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姐，怎么回事？”江寒函在背后问起。

　　“你带着英蕊去王爷爷家找妈吧，”江株竹答非所问，语气不庸置疑。

　　江寒函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乱七八糟的家，犹豫一瞬，还是转身和安英蕊关门离去。轻轻的关门声听在连琪耳里犹若巨响，她颓然顺着门框下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很快从手指缝隙中溢出。

　　“对不起，”连琪哽咽，没头没尾的说。

　　生硬的让江寒函去王爷爷家的江株竹此时却柔和起来，自己也慢慢的坐下，和连琪背对而坐，没有丝毫怪罪她的意思，只平淡但坚定的道：“会好的。”

　　“她通过齐永峰手机上的定位软件找到的这里，”连琪疲惫的声音中满是憔悴：“我的手机已经被她砸了。”

　　谁能想到本是情侣之间小甜蜜的定位软件，会有一天被派上这种用场，江株竹也只是默然听着。两人背靠着背，共同面对着生活的种种狗血，无言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