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言爱》叶凉

1、2月27日

　　我叫苏小暧，我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别人把我的名字叫成苏小暖。

　　不管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第一节课点名，老师必定会喊：“苏小暖，苏小暖没有来吗？”我每次听到都只能翻白眼，不情不愿地举起手，小声嘟囔：“老师，我叫苏小暧。”

　　“我叫苏小暧。”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我跟杜延第一次通语音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带笑意，悦耳动听。他说：“诶，苏小暧，你麦有问题吧，声音怎么这么小啊？”他叫的是苏小暧，不是苏小暖。我想我就是在那一瞬间喜欢上了他。我想起高三的时候跟暗恋对象告白。他虽然跟我同班，彼此间却并不熟悉，三年下来说过的话没超过二十句。我喜欢他略带神经质的行为，喜欢他微微的自然卷，喜欢他穿衬衫笑起来很好看。可是在我扭扭捏捏地说完一大串后，他只回了我一句：“不好意思啊，苏小暖，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搞清楚，这让我感到很难过。

　　杜延叫我苏小暧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二十多年空白的感情生活，会结束在这个人手上。而我整个人生，也会因此颠覆，彻底沦陷。

　　我跟杜延很聊得来。我在现实生活中不怎么喜欢说话，与在网上的形象反差很大。隔着屏幕我可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黄段子信手拈来。杜延也是挺开放的一个人，他回应和我，跟我打趣。所以当杜延提出晚上约个会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我跟杜延只聊了一个月左右的天，从来没有见过面。我知道杜延的意思，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突然意识到，我也这个年纪了。这个年纪的女人，似乎对是不是处女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重视了，有时候反而会想，周围的人都不是，就我还是，未免太落于人后。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去争夺的事情，只不过对那一层膜看得比以前淡了。我并不了解杜延，对于他的认知仅存于网上那寥寥无几的对话。可仅凭他叫我“苏小暧”，我觉得已经足够。

　　杜延晚上在酒吧驻唱，我推开门那扇玻璃门，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居然一下就辨别出了他的声音。他正在唱着王力宏的《一首简单的歌》。缓和而轻柔的声音，和他在语音里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歌词里正好有一句“我爱你”，在我耳边无限放大，敲击着我的心。咚、咚、咚。一下一下，格外坚定。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杯果汁，那价钱让我有点心疼。杜延依旧在台上唱着，我环视一圈，大家都是各干各的，似乎并没在意台上的小伙子唱的是什么。我感到很高兴，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听他唱的是什么，似乎他就只为了我一个人而唱。我的身子微微前倾，为的是能在人群的缝隙中将他看得更清楚。他很瘦，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头发细碎而短，一件随意的格子衬衫，一条牛仔裤。这就是他的全部。他已经唱到《寂寞的季节》，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是真的寂寞。伴随他最后一个尾音结束，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又觉得太突兀，掌声断断续续。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又似乎没有对上，他接着唱下一首歌。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也是我第一次明白，这个男人，就是我此生难戒的毒药。

　　杜延唱完歌，径自朝我走来。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显得局促不安。杜延问我他唱的怎么样，我照实说很好。我能感觉到杜延看着我的表情带着玩味，他肯定觉得我和网上相去甚远。和他简单的聊了几句，他问我还想喝点什么，我想起那价钱就觉得肉痛，赶紧摇头。“走吧。”他说，披上了外套。我跟在他身后，带着对未来的好奇和不安，离开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