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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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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祸】
方越回到临天阁的时候,临天阁里安安静静,屠苏还没有回来。
真的不要我了?!方越气哼哼地往门槛上一坐,盯着门等。
一刻钟之后,方越斜靠在了门柱上;
半个时辰之后,方越用手撑了撑往下滑的身体;
一个时辰之后,方越滑到地板上睡着了。
百里屠苏回到临天阁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大字型躺在地上,和曾经躺在方家回廊里睡了一夜的方兰生一模一样。屠苏忍不住的笑出声,弯腰抱起方越回房。
方越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屠苏,又把眼闭上了,嘴里喃喃着说:“师父——”
“恩。”屠苏应道。
“你不可以丢下我——”
“好。”
“师父骗人!”
屠苏把方越轻轻放到床上,见到方越一脸委屈,失笑:“师傅不会骗人。”
方越感觉到被放下,虽然还是睡着,仍然一把拽住了屠苏的衣角,委屈的说:“你也说过会回来的,骗我等了你那么多年。”
这句话如同一个霹雳打在屠苏耳中,震得屠苏一把握住了方越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酸涩,却流不出泪:“师兄——你是陵越!是不是?”
也许是太用力的握着方越,方越挣扎着从梦里醒来,见屠苏跪坐在床头,惊讶道:“师父,你怎么了?”
屠苏浑身都在颤抖,听见这一声“师父”更是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盯着方越,道:“陵越!你要耍我到什么时候?!”
方越从没见过这样的屠苏,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陵越是谁,师父你怎么了?”
屠苏盯着方越的眼,希望从里面看见一丝他在说谎的痕迹。
可是那双眼里只有不谙世事的惊慌。
屠苏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瘫坐在床沿,垂着头,发丝遮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看不见,但方越觉得,那一定是很悲伤,很悲伤的表情。
方越也不知为什么,凑过去抱住了屠苏,他的声音还很稚嫩,却十分坚定:“师父,你不要难过了,我已经开始学剑了,再过不久,我就会很厉害,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很多年前,屠苏还很小的时候,和陵越坐在溪边,他问陵越,我们因何学剑,那时候的陵越十来岁的年纪,比起成年,那时的陵越更肖似方越,他回答,“手中有剑,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
这句话,被屠苏一直铭记,后来,他也拿起剑,为了珍惜之人,付出了十七岁的生命。
现在,重活一世的屠苏,面对相似的脸,却没有勇气再问一次那个问题,他怕那张如此相似的脸,会说出不一样的回答。
方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难道是因为昨天打架丢了他执剑长老的脸?可是又不是他先打起来的,是那个叫焕弗的先给了自己一拳啊。为什么他今天要罚抄书啊,手都要断啦!
是谁教师父用抄书来罚弟子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方越狠狠得把一本书摔在桌上,瞪着那本书企图让它自燃。
最后还是乖乖坐下抄了起来。
“方越!”
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方越回头一看,焕弗与焕淇一人抱着书一人抱着纸笔,焕弗手一抖一抖的指着他:“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看见你?!”
方越撇撇嘴:“我也想知道,你来藏经阁——”
“我才没有被掌教真人罚抄经书呢!”焕弗抢着说。
......这人果然蠢到一定境界了。
方越不搭理焕弗与焕淇二人,继续专心抄书。师父说了,如果他能在今天抄完这些书就给他做甜心糕,焕弗哪有甜心糕重要。
“你好,我叫焕淇。”身边突然坐下一个女孩,笑眯眯的看着方越。
方越对女孩子总是更温柔的,所以他点了点头:“我叫方越。”
焕淇搓了搓衣角,不好意思的拿出一包糕点:“这是我做的甜心糕,你要不要尝尝?”
在焕弗抓狂的“焕淇那不是你给我做的吗?”的叫声中,方越淡定的移开那个油纸包:“抱歉,我不吃甜。”
焕淇悻悻的收回手,被焕弗拉走。
“焕淇,你别难过,他不吃是他没口福,你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我喜欢吃啊。”
焕淇见焕弗一脸抓耳挠腮想法安慰自己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推着他坐下:“快抄吧,早点抄完我们去玩啊。”
焕弗“嘿嘿”笑着,低头努力抄了起来。
被遗忘在怀里的玉坠渗出黑色的气息,慢慢的,钻进了焕弗的身体里。
“我走了。”收拾好东西,方越礼貌性的向焕弗和焕淇示意道。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焕弗头也不抬。
焕淇红着脸冲方越点了点头。
就在方越转身刚走出藏经阁的时候,藏经阁内突然传出一阵爆炸声。
方越赶回藏经阁的时候藏经阁内一片狼藉,焕淇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焕弗被书架压在下面呻吟。
方越冲上去想要搬开书架的时候,听到爆炸的弟子们赶到了,最前面的焕胤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方越想回答的时候,一个声音抢先一步。
“是方越!他不是人!”
压在书架下的焕弗眼睛布满血丝,充满恶意的盯着方越说出这句话后,干脆的晕了过去。
百里屠苏匆忙赶到大殿的时候,妙法长老净心正在说话。
“在场那么多人可以作证,焕弗昏迷之前指控方越,纵使不是方越所为,也一定与他有关!”
熙钰道:“净心,焕淇是你徒弟,你心疼我可以理解,可是,不能仅凭焕弗一人之言便将方越定罪,更何况,方越才七岁,怎么可能做得到这样的事情。”
净心冷笑:“那可不一定,焕弗都说了,方越他,很有可能不是人。昨日在展剑台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也说了他才七岁,可是那剑法,老实说,熙钰,连你,也未必对三才剑法有这么高的领悟吧。”
百里屠苏皱起眉,大步走进殿内,不客气的打断净心的话:“方越父母双全,是琴川方家长子,琴川百姓皆可证明。”
净心平日与百里屠苏不过点头之交,如今唯一的弟子可能被他的弟子打伤,使得净心不免迁怒,听了百里屠苏的话,脱口而出道:“百里长老突然带回一个徒弟来,这个徒弟不过学剑几日,对剑法的领悟居然比我都高,怎么看,也不正常吧。”
百里屠苏冷笑道:“被一个小孩子比下去了还那么理直气壮,净心长老倒是正常得很。”
“你你你你!”净心被气得一个倒仰,“百里屠苏,上梁不正下梁歪,谁不知道,当初你被紫胤真人带回天墉城的时候就已被焚寂附体,谁知道你的徒弟是不是也这样?!”
一道剑气在净心话音落地的时候忽然荡开,净心摔了出去,百里屠苏冷冷的看着净心。
净心被百里屠苏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低下头去静默不言。
门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焕弗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追他的焕胤。
焕弗跑进来,跪在熙钰、净心和百里屠苏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哭,焕胤本来想说什么,看见屠苏,又闭了嘴,左右为难。
熙钰上前扶起哭的声嘶力竭的焕弗,问焕胤:“这是怎么回事?”
焕胤叹气道:“经凝丹长老救治,焕淇已无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焕淇灵根尽碎,再也不能修道了!”焕弗挣开熙钰搀扶的手,又跪了下去,“请掌教为焕淇做主!”
“你说什么?!”净心道,“焕淇,我可怜的徒儿啊!”
“都这样了,掌教真人,执剑长老,你们还是要包庇那个方越吗?!”
面对净心的质问,熙钰别开了脸。
百里屠苏直直的看进净心眼里,坚定道:“方越不会害人!”
焕弗突然推了百里屠苏一把,指着他道:“执剑长老,你未免也太偏袒方越了,是焕淇不小心发现了方越是妖物,然后方越就对焕淇下了杀手,他力量太强,我没有保护好焕淇,才,才让焕淇......掌教真人,焕淇伤的那么重,前途尽毁,难道就因为他是执剑长老的弟子,就可以轻轻放下?弟子不服!”
净心也冲熙钰抬手行礼:“掌教真人,此时必须彻查,方越是百里长老之徒,百里长老必须避嫌!”
熙钰看向百里屠苏:“百里长老,您看——”
百里屠苏从那一张张脸看过去,有仇恨,有为难,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被污蔑杀害肇临的日子,可是那时候,他身后还有陵越,有师尊,哪怕是被关在笼子里,也依然相信只要师兄回来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现在的方越的处境与他何其相似,有他“百里屠苏”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方越被妖魔附身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百里屠苏同意避嫌,方越一定会被冤枉,可不避嫌,不管是熙钰,还是天墉城,都会遭人非议,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也能很难保住方越。那也就只有——
百里屠苏弯下腰,冲熙钰和净心行了一礼:“既然如此,百里屠苏愿做方越担保人,方越绝不会做出伤害同门之事,若此事确为方越所为,我愿与他一同离开天墉城。望掌教真人允许我彻查此事。”
熙钰吓了一跳,侧身避开这一礼,叹道:“百里长老何苦如此。”
百里屠苏沉默不语。
“既然如此——”
“不行!”焕弗出声道,“就算百里长老在天墉城内威信甚高,决不能干涉调查!”
“没错,百里长老不能参与!方越之事天墉城会秉公办理。”净心附和道。
秉公办理!亲眼看见刚才净心恨不得杀了方越的样子的百里屠苏才不会相信。
“你不能进去,哎哎,拦住他!”
大殿外突然传来的骚动打断了店内僵持的气氛,方越推开门闯了进来,身后紧追而至的弟子拉着他走,被他灵活的躲开。
“师父!”方越无措的叫道。
百里屠苏叹了口气,将方越护在身后,道:“不管怎样,我是方越的师父,我绝不相信方越会是妖物,既然焕弗放才说焕淇发现方越是妖物,有什么证据?”
净心道:“那好办,藏宝库内不是收有一把榣山水镜吗?此物能够照出妖魔原形,就让方越去照一照,是否被妖魔附身一照便知。”
熙钰点头道:“榣山水镜,这是个法子。”
百里屠苏直觉有些不对,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去照一照了。
榣山水镜很快被取来,方越躲在屠苏身后,探头看了看那面散发出水蓝色光芒的镜子,屠苏道:“去吧,我在。”
方越听着这句话,不安与紧张忽然就烟消云散,站在了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孩子脸上还有稚气,却已经看得出以后英挺的轮廓——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在众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焕弗的眼里闪出血红的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屠苏敏锐的感觉到不对,一把拉开镜子前的方越,与此同时,镜子从里往外爆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啪”的一声碎裂成齑粉。
“你!”屠苏挥手禁锢住焕弗,“你是谁?!”
“啊!执剑长老,你要做什么!呜呜呜呜,放开我!”焕弗挣扎着,那束缚的光绳却越收越紧。
净心一道咒法击碎光绳,对屠苏道:“百里长老要杀人灭口吗?”
屠苏道:“刚才就是他对榣山水镜动了手脚!”
净心冷笑着不理会屠苏,只是对熙钰道:“掌教真人,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方越确实已被妖魔附身,榣山水镜才会突然破碎,百里长老企图对焕弗出手,德行有失,又如何再居于执剑长老一位?!更何况,方才百里长老也说了,若方越伤害了同门,他自愿离开天墉城!”
熙钰惊道:“净心,你!”
净心继续道:“方越既然来历清楚,确实是人,那么就必须要逼出他体内的妖物除掉。”
方越闪身站到屠苏身前,正欲说话,却被屠苏按住了肩膀,抬头看去,屠苏冲他摇了摇头,对熙钰道:“逼出方越体内妖物是大事,必须通知方越父母,在此期间,我与方越会呆在临天阁,待事情结束,我自然带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