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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客家迎亲 今日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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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愁断肠。燕子凤在江临闹得满城风雨,还有一事,亦掀起轩然大波——碧水楼楼主要娶亲了。
娶谁,无人知晓。只知,两日前燕子凤留下的鸳鸯笺让客羽接了去,同日,一位来历不明的红衣姑娘,搅黄了凤翠山上凌环寺,燕子凤做下的恶事。她是不是客羽要娶的姑娘,其实无甚紧要。重要的是,百姓们皆盼着,此事一过,能再得一年安生。
晴日初绽,红衣少女端坐一处小院。朝霞朗朗,她嘴角勾着淡笑,极为温和。
在她身前,白衣少年正偷眼瞧着她。
这些时日总见着姑娘,但这般温和的落笙,仿若天人,几难一见。
碧水楼中人来人往,身为四大护法之一,他见识的女子并不在少数,大家闺秀有之,豪爽女侠有之,小家碧玉有之,然而,并无一人能与落笙姑娘相媲美。不,或许还有一人,那便是药王崆的医圣——沈灵清。传闻此人貌若天仙,风华绝代!
“落笙姑娘,你莫非与清派也有仇隙不成?”小龙盯着红衣少女,忽然说道:“楼主身上之毒乃是清派所赐,故而眉间有红痣。”
“哦?”落笙微挑双眉,纤细指尖心不在焉叩击着桌面,“我的红痣生来就有,与你口中的清派可毫不相关。”
“说吧。”落笙懒懒睨了他一眼,终于问道:“这么盯着我又是为何?你家楼主,莫非还怕我跑了不成?”
小龙心中大惊,连连摆手:“姑娘不要误会!”
轻声一笑,“放心吧,我若要离开,你追不上的。”迎着日光,她无趣把玩茶盏,“回去告诉客羽,今夜我在凤翠山等他。”
小龙百口莫辩,嗫嚅着说:“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姑娘可曾听过客家的迎亲规矩?”
“什么规矩?”落笙心中奇怪。
“就是……”小龙有些踌躇,顿了顿,支支吾吾说道:“安阳客家不迎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需接下碧水楼四大护法各自一掌,方能进门。”
落笙古怪看着他,“你是为这桩事来的?”
小龙起身抱了一下拳,说道:“姑娘海涵,我怕燕子凤不信,到时又要惹出些风波来。”
落笙点点头,“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碧水楼的功夫。”
“得罪了!”
话音刚落,虚影晃动,但见小龙猛地腾身而起,五指张开,铁钩般直直抓来,另一掌随即扑上。
其势迅如疾电,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碧水楼的龙护法,果名副其实!”落笙爽朗一笑,躲过小龙的“腾龙爪”。
与此同时,另一劲风即刻自身旁扫过,带着十足的煞气。落笙身子一偏,怡然自得坐定原处。
轻描淡写躲过,小龙一招才刚落空,忽听得窗边“刷”的一声,两只大掌随即落下!
落笙眉头轻蹙,来者出掌路数与小龙有几分相似,不用想,定是碧水楼的人了。
双脚落下,桌面登时深陷出脚印,可见脚力何其浑厚。纤纤细手微微顿住,一股大力自桌面传来,竟比小龙还要霸道几分!落笙手掌发力,两相抗衡之下,听得木桌咔嚓一声,木屑纷纷倒卷,一时间,尘土飞扬,好不混乱。
电光火石之间,又来两人!
落笙极快向后一仰,险险躲过。两人前后夹击,一招“双拳逆绝”,又是扑空。然而,两人反应极快,竟顺着落笙下仰的方向,果决再出招,将落笙往绝处逼去。这一招是他们的看家本事,若是被击中,哪里是狼狈倒地的下场?
落笙目光微闪,脸上笑意更深。
手顿在面门一寸,两股大力相互抗衡。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那两人顿住的手,猛地荡开。落笙足下再点,起身跃开,飘然站在不远处。那两人被撤下的大力挥开,脚下不稳,蹭蹭蹭直退出数步,在窗旁险险拿桩稳住。
其余三人总算开了眼,也曾听龙飞说过,这要进门的夫人如何厉害,如今一番较量,可见龙飞所言非虚,她的功夫着实深不可测!
就在此时,落笙一双眼睛扫过其余三人,看定小龙,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只是那笑却冷得很,不置一词,就那般凉凉看着。
小龙这才回过神。
莫怪他要发愣,落笙的身手没有丁点儿拖泥带水,一气呵成,前后统共也就三招,四人出招如同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招架之力。
“落……落笙姑娘……”小龙舌头有些打结,忙转身,欲将身后的三人介绍一番。
他话未出口,身着蓝衣的一人,大步踏出。
正是步小龙之后袭来的那人,他神情恭敬,抱拳说道:“碧水楼凤水,见过姑娘。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莫要介怀,此后,姑娘但凡有差遣,凤水定全力以赴。”
身后两人同时上前,抱拳行了一礼,齐声道:“燕然,穆云,见过落笙姑娘。”
“你们四个……”门外响起冷冷轻笑,“前两日还嫌不够丢人吗,怎么今日还敢来此撒野?”声音亲和温雅,听在四人耳中,冷不防面有异色。
循声望去,但见门口出现颀长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四人。
微微一怔,四人面露恭敬,忙躬身行礼:“楼主。”
“都还记着有个楼主,早些干嘛去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不……不敢。”小龙上前一步,心底发虚,“楼主,咱们碧水楼的规矩无人不知,还是要做些样子才好。”
客羽抬步缓缓走进,抬眼扫了四周,又看了看落笙。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神色稍霁,“碧水楼何时改行登台唱戏了?”
“这戏不赖。”一面说着,落笙来到客羽身旁,“没有辱没你碧水楼四大护法的名号。”
“是吗?”客羽淡笑,转向四人,“到此为止,莫要有下一次。”
闻得此言,四人如释重负,须知此前楼主便有交代无论是何规矩,到了落笙姑娘这边都不必理会,言下之意,便是不要他们稍有打搅。今日能这般轻描淡写揭过,实为意料之外!
不再多言,客羽回头看着落笙:“走,带你去安阳。”
“去安阳做什么?”
轻笑一声,客羽道:“今日清明,回安阳自然是成亲去的。”
“成亲?”落笙瞠目结舌,一声轻呼尚未出口,手已被不由分说拉住。
陡然足尖点地,飞身一跃,两人好似燕子般,眨眼间已飞出视野之外,徒留四人在原地。
“小龙,”燕然讷讷问道:“落笙姑娘是何来头?”
“是万雁礁的人。”
“方才若没有落笙姑娘,只怕你我四人要吃不了兜着走。”凤水心有余悸。
“你怕什么!”小龙拍拍胸脯,“你们有所不知,落笙姑娘人虽看着冷,心肠却极软,只会有惊无险!”
“这话还是小心点说,让楼主听去了,没好果子吃。”
“哎,不知今夜燕子凤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道呢。”说起今夜的事,四人皆是忧心忡忡。
“走吧。”小龙挥挥手招呼道:“想来楼主与姑娘此时应已上船,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若是怠慢了,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江临水中央,此时正停靠着一艘极为华美的云舫,随波起伏。
随着客羽缓步走来,端详片刻,落笙不由停下了脚步,半晌才说道:“安阳这古怪的规矩,还没进门呢,便要与你那四大护法打上一场,迎亲来了,却一丁点儿声响也没有。”她怪模怪样看了客羽一眼,“新郎官没有新郎官的样。”笑了一笑又看看自己:“新娘子也没有新娘子的样,这是成哪门亲事?”
“客家的规矩还有呢,等着看吧。”话就在耳旁轻轻响起,带来一股莫名的悸动,落笙微愣,冷不防客羽一抱,竟被横抱而起,惊呼脱口,人已被带到了船上。
云舫轻轻摇晃,慢慢顺着水流往前行。人方落地,落笙怔然,打量着云舫,正见老艄公面色和善,乐呵呵看着他俩。
面上猛地浮起大片红云,心跳得极快。
客羽调侃道:“怎么,傻了不成?”
落笙回过神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听老艄公龇牙笑道:“落笙姑娘,十多年不见了,可还认得老头儿我?”
“自然是认识。”落笙寒暄道:“爹爹总惦念着您呢!”
老艄公乐呵呵笑道:“这般记挂我的,估计是闻大师。”
“姑娘,你可坐好了。”老艄公面色祥和,轻声叮嘱道。但见他船桨轻轻一划,偌大的云舫摆动起来,慢慢地,江临在视野之外,越发的远了。
“老船家的功夫比之当年,还要精进几分呢!”船已出江临,见老艄公面色不改,气沉神宁,落笙禁不住赞道。
“老咯——”他脸上的皱纹很深,摇摇头,连声叹息:“老咯!”
落笙轻笑,想起此前闻大师曾留下一壶酒。
“老船家,您接好了!这是闻爹爹的酒!”
话音甫落,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迅如疾电。老艄公也不去追,轻轻抬手,但见原本绕在空中的酒葫芦如有引线,飞向他手中!
“哈哈!”他接住酒葫芦,扒开,酒香四溢,醇厚绵长,叫人简直要醉死在这酒香之中。
老艄公坐定船头,云舫沉浮,白浪滚滚,一片花海环绕处,正是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