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眠》夫水杉

3、碧水遭袭 药如约送到

　　玉盘似的月半挂夜空。

　　旷野寂静，薄雾弥漫，抬眼所见，天地似乎都沾着一丝迷蒙，连同天上那轮明月，亦散发出可有可无的亮光。

　　小龙屏息静气立在百步之外，在他的身前，一对男女相对而立。小龙眨了眨眼睛，细细打量着。

　　男子长衫胜雪，黑发松松绾起，长身玉立，仪表堂堂。动静谈吐间，自有吐千丈凌云之志气。此人，便是安阳客少。

　　而另一人，红衫似血。墨发如云，眉目间透着温雅平和。纤白手指握着一段柔软红绸，浑身上下透着冷然。

　　细瞧之下这两人不论神情气质，皆有些相似。最巧的，便是两人眉间的那颗红色小痣，竟如出一辙！

　　两人默然对视，一旁的小龙自然不敢上前。

　　静立仿若石雕，妙在两人动辄之间，一招一式极为干脆流畅，浑然天成。微风吹拂，两人衣衫飘浮，隐有仙人之姿！若非两人眼中露出微妙的目光，小龙几乎要认定两人当属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如此想着，他微微一叹，眼睛骨碌碌在落笙身上打转，他觉得纳闷，这落笙姑娘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

　　月华如练，客少就着柔和的光线望去，一张温婉平和的脸，笑起来却冷若寒霜，两道弯眉，犹如新月。

　　内息忽而控制不住剧烈翻涌，客少一晃神间，已是落了下风，他连连摇头叹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落笙果然大有长进。”

　　“过奖了。”落笙轻描淡写说道。她一手“舞袖长天”罕有敌手，然而眼前的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接下，对于他内力之深厚，落笙亦吃惊不小。

　　正待撤招之际，手上传来另一股力量。点到即止，此时正扣在她的命门。这一招，尤需内力掌控的精准，深一分，则会致伤，若少了，绝无可能擒住她。这一来二往的较量，可见，这客羽的功夫当真深不可测。

　　落笙失了较量的心，便如他所愿，径自站立不动。

　　春风带着微薄的湿凉迎面拂来，鼻翼间的淡香若隐若现。客少嘴角勾起，眼睛直勾勾盯着落笙，那眼光，磊落坦荡，落笙并未觉得有些许烦恶，索性与他对视起来。

　　内力猛地收回，两人心照不宣撤了招。风忽的低低刮过草木，发出沙沙的轻响。于此同时，不远处的小龙，猛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给你！”落笙右手扬起，咻的破空之声响起，一物自她身前射出。

　　客少足尖点地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翻身之后，稳稳落定平地。他摊开掌心，是个白瓷小瓶，仅指头大小，瓶身用简笔勾勒几只展翅大雁。不消多想，也知晓此物为万雁礁所有。

　　望着手中之物，他打开凑近嗅嗅。

　　“多谢落笙赠药。”

　　“这药本就是桨爹爹怕你毒发了，吩咐我亲手交到你手上的。”落笙撇了撇嘴，又道：“只不过，想要得到万雁礁的灵药，没有几分真本事，我实在不情愿。”

　　话音刚落，由远及近传来欢快叫声。

　　“楼主！楼主！”远处的小龙何其眼尖，见落笙赠药，禁不住欢呼雀跃，脚下极快飞奔而来。须知万雁礁上的药，可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灵药！如此说来，楼主身上的毒便可暂缓了！

　　“药如约送到，这就告辞了。”

　　她忽而足尖点地，身形随之展开，犹如轻燕般，瞬息之间，已在百步之外。朦胧月色中，一袭红衫刺目显眼。轻点于枝干借力飞身，几个起落间，身轻如燕，灵动潇洒，极为赏心悦目。

　　客少凝眸望了一会儿，禁不住赞道：“‘以风为马身如雁，逍遥人间是云烟’，真是好俊的轻功。”

　　薄雾风起，那抹鲜红身影去得极远，几乎要消失于视野之外。心间莫名带起奇特悸动，客少回头朝身边的小龙使了使眼色，继而提气，朗声朝落笙离去的方向大声说道。

　　“客羽多谢落笙姑娘不远万里送药，夜深露重，就让我家小龙一路多多照应，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楼主，你……”

　　“还不快去。”客少双眉一挑：“若跟丢了，你也不必回碧水楼了。”

　　小龙委屈扁了嘴巴，哀怨看了客少一眼，只得跟上。

　　利落翻身，身轻如燕，一道黑影划向夜深之处。

　　“落笙姑娘，你等等我！”

　　黑夜中，只剩下小龙渐渐消散的声音，而那边兀自站立的客少，怅然看着月色皎洁，他直挺挺站着，眼中笑意越深。

　　他轻笑出声，低低说着话，比微风还要轻上几分。

　　“落笙，等着吧，我可不会早死。”

　　碧水楼四大护法之——凤水。此时正以“金鸡独立”的姿态站立在客堂之中。手握淬着毒药的四角暗器，蓄势待发，正是出手之势，看来要与谁大打出手。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出手，便让人给定住了。

　　无独有偶——燕然，一把长剑冷光森森，已然出鞘，剑刃在他身前划出凌厉弧线。然而，显然弧线并没有带来什么杀伤力，他目眦欲裂，面色不善。也是被同样的人以同样的招式定住。

　　碧水楼四大护法，自然有四人，第三个也未能幸免。

　　客少抬眼一看，穆云此刻脚踝正倒挂于梁上，尚未冲下，以倒立之势，顿住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看到了主子，觉得没脸，或是因为要维持这倒挂金钩的姿势太费力气。

　　客少慢悠悠来到众人身前，一一打量过去。嘴角轻轻勾起，四大护法，有三个被定住，唯一的一个便是龙飞，侥幸让他逃了。

　　他的脸上并未有太大的怒气，反啧啧称赞道：“嗯，孺子可教，这碧水楼的定身指学得倒有些气候。”

　　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女子，碧色罗裙，颇有几分清新之色。她一脸愤愤，“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还沉得住气，莫非要让人把老窝都端了，你才称心如意？”

　　“青青，稍安勿躁。”

　　想来二人远非主仆关系，却又不似朋友般亲密。那被唤作青青的女子，更是怒不可遏。看客少脚步悠哉，朝院落深处缓缓走去，气不打一处来，“哼哼，里面还有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沉得住气！”

　　可想而知，连四大护法也遭了殃，这些虾兵蟹将，自然不在话下。客少略略看了一眼，碧水楼四处完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这便足以看出，来者身手之快，武力之深。

　　这诡异的一幕，半个时辰前，正发生在临江仙。客少停下了脚步，想不到，反击竟来得这般快！

　　可，会是谁？

　　临江仙少主平册，是绝无这般功夫与悟性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有高人在暗处维护着临江仙！

　　放眼江湖，能有这等功力的为数不多，他知晓的便有三个。

　　其一，是脱身江湖的万雁礁玄雁堂堂主——桨非。

　　桨非隐居海外仙山，已有许久不曾现身，其手下的弟子，若无准许，更不得踏出万雁礁半步。

　　至于第二个人，则是桨非的同门师弟——闻大师。

　　闻大师多游荡于江湖，与碧水楼交情匪浅，若是他……客少摇了摇头，似乎也不可能。

　　算算时间，清明将至，那么来人很有可能是——行踪成谜的燕子凤！

　　江湖上，燕子凤来去无踪，颇为神秘，是男是女更无从得知。只听说此人来自万雁礁，每逢清明总要兴风作浪一番，方肯作罢。燕子凤武艺高强，更有万雁礁撑腰，是以众人只得忍气吞声，时间久了，便留下一身恶名。

　　若说碧水楼的四大护法尚有出手之机，姑且还算有些样子可看。里面的这些，个个无知无觉，神情动作，一目了然。只怕，他们至今也未必清楚发生了何事！或许只觉得身上酸麻，便再也动弹不得，连来者的身影恐怕也不曾见过！

　　客少摇了摇头，连连叹气。

　　“窝囊，当真窝囊。”

　　随在其后的青青，却一脸狐疑。

　　若说生气，此时的客少面色极其平和，连话语中，也透着一股好玩。可若说不气——他身上外露的煞气，可有些吓人了，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叫人看了心中直生怯意！

　　“前辈莫非觉得在下鄙陋，才藏头匿尾，不愿相见？”客少的声音朗朗回荡在碧水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