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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独自莫凭阑(1) ...

  •   兰庭宫的雁却池旁,苏鸢抱着琵琶发起了呆。她虽与苏蔓面容一模一样,身形也无半点差别,但却有一份苏蔓抵不到的沉静。
      一年了,苏蔓走了整整一年。父皇等不到她归来,便宣布了她的死讯。大弈十一公主慕容苏蔓,因常年抱恙,终于因病去世。
      “我还想继续等你……然而……”苏鸢垂下首,然而父皇前月已为我指了婚,这冬季一过,便是要出宫了。还好,不是蛮子亦不是什么糟老头子,父王指的是江南那鹂庄里的翩翩佳公子。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听说那鹂庄,却是在江湖首屈一指的大家。苏蔓,那是你向往的江湖呢。
      “公主,司纫处送来了嫁衣,还请您移步到前厅去试一试。”
      “嗯。”苏鸢闻言颔首,让使女收起了琵琶。施施然步向花园之外。

      大弈二十三年,国泰民安,江湖风平浪静。然这年初春,先是十一公主慕容苏蔓病逝,紧接着,便是开元帝慕容五海给十公主和鹂庄公子鹂舒白指了婚。在朝政与江湖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可帝皇意已决,无论文武百官如何谏言,又有何用。

      二十三年深冬,苏鸢偎着小火炉,看着雁却池冻凝的湖面,叹了口气。若苏蔓还在,一定会拉着使女陪她在园子里打雪仗,往昔的兰庭也要热闹多了。她将双手笼进毛绒的袖笼,遣散了使女,随心在荒芜的园子里走走。
      走在园子深处,身畔突然响起一阵扑棱声。苏鸢一惊,连忙低头看向脚边。是一只花白色的信鸽,分外眼熟。
      “这是……”她抽出手来,抓住那鸽子,“这是苏蔓的鸽子!?”她曾见过苏蔓用一只花白色的鸽子传信,却不知传向宫外谁人。苏鸢拉着那鸽子爪子,果真发现了一支小巧的信筒,她手忙脚乱的将它取下,取出其中的信笺展开。
      “阿姐,见信如故。城东旖旎酒馆一见。”
      虽然没有落款,然而苏鸢却认得这墨迹。她失声笑了出来,愈笑却愈发有泪珠迸了出来。
      苏蔓,苏蔓还活着!她恨不得雀跃欢呼,恨不得告诉每一个人她那孪生妹妹依然活着,然而这份欢心却无人能分享。世人皆知慕容苏蔓死了,如今若称她生还,岂不是欺君岂不是戏弄天下?
      苏鸢暗自咽下那嚎啕,努力压抑心中暗涌装作无事人,将那纸条撕得粉碎撒进尘土里。
      苏蔓还活着!
      她脚步轻快,只盼快快回到宫殿里,取了那通行令牌出宫。幸得她平日乖巧,如今扯谎出宫也容易。只不过如今她是将婚之人,嬷嬷还是给她多遣了几个使女侍卫。她坐着轿子,催促了轿夫好几次,终是来到了那名为旖旎的酒馆前。
      那酒馆虽是叫“旖旎”如此不正经的名字,却实在是正经的地方。门脸干净,来往的客人也都穿得有头有脸。
      “你们就在这等我吧。”她难得摆架子,但也顾不上太多了。快步走进那酒馆里,眼睛扫过一桌一桌人来人往的客人,苏鸢恨不得自己再多长几双眼睛。
      “姐!”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苏鸢倏然抬起头,看见那从二楼凭栏上探出的面颊。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眼眸视线的交错仿佛穿越了冗长的时光,呼吸几乎凝滞了。
      “蔓儿!”她终于回过神来,提起裙摆跑上台阶。
      “姐!”苏蔓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也顺着楼梯向下朝她跑去。
      苏鸢真的怕,怕慢了一步苏蔓又会消失,又会死去。她囫囵跑着,连脚下也没注意,不留神踩了裙摆,硬生生地撞在台阶上,一声闷响。
      “姐!”苏蔓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心急火燎地跑到她身畔,将她扶了起来,“姐,你还好吗?有没有摔伤?”
      “我没事,我没事。”苏鸢只顾着看眼前活生生的苏蔓,哪里顾得上查看自己。她双手抚上苏蔓的脸,停不下颤抖,“蔓儿,你一点也没变,一点也没变。”
      苏蔓笑开了:“姐,我们先上楼吧,我们坐着慢慢聊,好吗。”
      苏鸢点了点头,可一挪步才发现,方才那一跌似乎扭伤了脚踝,如今觉痛了一个酿跄又险些摔倒。
      “你姐姐,似乎伤着了脚。”鲤卿含笑走了下来,到底是男人,轻易就将苏鸢揽了起来,携上了楼。
      苏鸢呆了一呆,眼前这男人,生得真好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害而儒雅,让人容易失去防备。比如她,诚然知道如此接触不合礼数,却不舍得挣扎。
      “谢谢你啊,鲤卿。”看着他将姐姐好好安顿在凳子上,苏蔓也欢快地跟上去,依偎着苏鸢坐下。
      “你,你叫鲤卿?”她羞怯地移开目光。
      “对啊,姐姐,他就是鲤卿。这一年来,多亏他照顾我,要不然你恐怕就见不到我了。”苏蔓麻利地给苏鸢斟茶倒水,笑得格外开心。
      “这一年……你究竟去了哪里?”苏鸢的注意力重回到苏蔓的身上,重逢的激荡逐渐淡去,她终于能平静些了。
      苏蔓撅了撅嘴:“一年前我出宫就跑到镜泊湖去,没想到出了点意外。我摔进湖里,撞破了头,昏迷了八个多月。那段时间,一直是他在照顾我,三个月前我醒了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父皇定下的归期,十一公主慕容苏蔓病逝,我也就没法回去找你了。”
      “蔓儿。”苏鸢拨开她的刘海,看到鬓角处有一道纤细的疤痕。指尖摩挲,她又不禁垂泪。
      “姐姐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蔓用手拭去她的眼泪,“这不,身体一恢复,我便来找你了。”
      “苏蔓的身体已如从前,公……姑娘大可不必担心。”鲤卿笑着为苏鸢布菜,“且,苏蔓一直姐姐姐姐叫着,在下还未知姑娘芳名。”毕竟是在外,不好称公主引人注目。
      “公子见笑了,我一时昏了头脑。”苏鸢破涕为笑,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我名苏鸢。”
      “苏鸢……可是纸鸢的鸢?”鲤卿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出一个“鸢”字。
      他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苏鸢看着桌上他写出的字,莫名地一心悸:“正是这鸢字。”
      “真是美极了的名字,同你一般。”鲤卿看着那桌上的水迹蒸发,写下的字渐渐消失,无端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让苏鸢脸红起来了:“我……我还得谢谢公子照顾我妹妹,只是,不知你们今后如何打算?”
      “我们?”
      “我们……”苏蔓与鲤卿异口同声。
      “我与苏蔓并没有共同的打算,”鲤卿接过话头,“在谷里呆了几年,江湖变化多多,正打算去四方游历。来到这弈城,听闻公……姑娘已指婚给鹂公子,江湖不大不小,说不定今后还有相遇之时。”
      “是啊……”想起自己的婚姻,苏鸢不知怎么的,面色黯然。
      “如今姐姐你要出嫁了,我也回不了皇宫,真不知道要去哪。”苏蔓撑着脑袋,却看不出有丝毫忧愁,“不过也好,如今我也算如愿啦。鲤卿,你真的不打算带上我吗?”
      “孤男寡女总是不大合礼法,如今你身体痊愈,自然也不再是病人。”鲤卿拒绝地干干脆脆,转眸却看见苏鸢黯然的神色,“你怎么了?”
      “嗯?”苏鸢闻言惯性地微笑起来,看在鲤卿眼里却有几分苦涩。
      “早年我曾与鹂公子会过几回面,倒真是翩翩佳公子,对姑娘家也是彬彬有礼,我想苏鸢姑娘若是嫁过去,必定也是过得好的。”鲤卿叫来一壶酒,望着窗外和煦的冬阳,自酌独饮。
      “姐,你是不是不愿?”苏蔓抓起苏鸢的手,“我知道你乖巧听话,为了护我这个不争气不听话的妹妹。如今既然他们都不要我了,不如,不如你就此跟我一起走了吧,我们姐妹两跑得远远的,让他们抓不着找不到。”
      “跑得再远,总会有被找到的一天。”苏鸢认真地看着苏蔓,“我们可不是一般小家小户的儿女,命运那得自己做主。”她从苏蔓手里挣脱,故作轻松笑了起来,“光顾着说话了,这么多菜都凉了呢。”
      “阿姐,我多么希望你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任性一回。”苏蔓看着她,喃喃一句,可苏鸢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她也只得陪她做戏装作无事。
      “兰庭雁却林深处,月照杉松立影时。”鲤卿摇着酒杯,轻声吟出一联诗句。苏鸢闻言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古怪。
      “你刚刚说什么”苏蔓扭头看着鲤卿,似乎是没听清楚。
      “没什么,吃饭吧。”鲤卿夹起一片小炒肉,放进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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