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与约的轮回》琉晴海

9、海棠花开 清虹就这样

　　清虹就这样消失了，在给红叶留了话之后的第二天起便没了踪影。玉山神庙里的人们口口声声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那个人就像是红叶臆想出来的幻影一样凭空又消失了。然而红叶并不相信自己会无聊到制造一个幻影出来解闷，那个人曾在失踪的前一晚提了关于那个让人难过的约定，而他当时除了生气并没有注意着话语里是否含有某些对自己的暗示。
　　起初红叶以为是有事耽搁了便一直在那个小镇的宅子里等她，直到月上枝头竹叶青凉了再温，直到鸡鸣阵阵朝霞满天，直到冬去春来繁花似锦。而从清虹离开的第三天开始，这个平日里格外温馨和平到不断有无害的杂鬼小妖过来蹭饭的宅子变得不再安全，不断有术士接近并进行攻击，这样的变化另红叶不解的同时开始产生莫名的恐惧。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流逝，他甚至开始恐惧地思考那个人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孤独死去了，这样的想法令他感到寒气从脊背阵阵侵入直至心脏勾起埋藏的记忆，那个与他做过约定的慈祥老人和温婉女子他们都是这样在他所不知道的瞬间里踏上轮回离他而去。结果依然如此不是吗？人类是如此的脆弱，即使他们可以拥有与妖物匹敌的力量。他贪恋人类的温暖，却无法抵抗时间与命运的无情，它们举起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幸福投落地面支离破碎，他注定得是孤独的。
　　雪花再一次弥漫天地，他蹲坐在屋顶上看着院落里丛生的杂草一点点被落雪掩埋，视野里都是刺目的白。因着清虹的放养而曾经赖在院子里不走的杂碎小妖怪们已经全部离开了，此刻的院子是真真正正的死寂。
　　大门被推开时的吱呀声格外清晰，红叶觉得心快要跳出来的剧烈，他无比希望推门而入的就是清虹，然而许久的安静后并没有人走进院子，希望破灭的痛楚让他觉得四肢发凉。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谈谈。”略显沧桑的男性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有力。
　　“谁！”
　　“我曾经是清虹的监护人。”男人依旧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不是不进而是进不去，因为清虹施在整个院落的法术。“我叫玄心，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清虹的事情。”
　　名为玄心的男人站在院墙外，飘扬的雪花在油纸伞上堆积起来掩盖住伞上的家纹。红叶坐在墙头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他能感到他身上的力但似乎没有恶意。
　　“你对清虹了解多少。”玄心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听上去有些熟悉但红叶想不起来是在那里听过。
　　“这跟你没关系吧？”这个话题让红叶不舒服，不了解就不能做朋友了吗？清虹的事情清虹想说他就会听，他从不会去追问打听，一开始是不屑后来是不能，那样的了解等同于将对方的伤口扒开撒盐。
　　“你还真是没变呢。”玄心倾斜纸伞抬头望向红叶，在看到对方讶异的表情之后满意的将纸伞垂下目视前方。“好久不见了。”
　　“你倒是变老了。”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红叶瑟缩着脖子悻悻地说。
　　“我再问一次，你知道‘清虹’是什么吗？”玄心没有看他却依旧郑重地问。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想说什么？”无法理解他话里隐藏的意义红叶恼怒地吼道：“清虹就是清虹还能是什么！”
　　而靠墙站着的玄心却因为这句话惊醒，记忆被翻出来年幼的孩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那个孩子才会无法原谅自己吗？因为清虹就是清虹，无关于前世今生她只是希望身边的人看到的是此时的自己，终究是自己执着了没有给自己机会也没有给那个孩子机会。
　　“对，就像你说的清虹就是清虹，前世今生都是只清虹。”抬头看着红叶他露出释怀的笑容，“接下来我说的也许你不会相信但这些全是事实。在玉山神庙里‘清虹’是神庙亵渎神明所得的禁果。
　　“六百年前神庙的一位神官在高层的的放任下触碰了禁忌，他研究出一些特殊的法术以介入人类的轮回，并实施了第一次人为制造的轮回。他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杀死之后将她的灵魂直接束缚到将要临盆的妻子腹中。很快她的妻子产下了一名男婴，孩子健康地成长就像普通的小孩一样，除了拥有强大的灵力这个孩子并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在孩子十岁的时候神官赋予了孩子‘清虹’这个原本属于他妹妹的名字，然后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孩子开始跟神官讲述他的梦境，与‘清虹’生平完全相同的梦境，而他的的灵力也再一次成长强大得如同神明一般。孩子在梦境与现实徘徊最终无法忍受，在最后一个梦境醒来后将神官杀害了，然后神庙直接介入了神官的研究，他们对疯狂的孩子实施了极刑而后进行了又一轮的转生。
　　“这次仍旧是这样，诞下的女婴长到十岁的时候也开始做梦，两世的叠加让女孩开始疯狂，但她有一个优秀的母亲，孩子在母亲的陪伴下趋于平静成为神庙接近于神明的存在最终寿终正寝，但灵魂却没有得到安息，得到了甜头神官们对于这禁忌的研究变本加厉起来，之后的我不说你大概也明白吧！周而复始不断叠加，‘清虹’的灵魂如同物品般被传递以满足神庙的欲望。”
　　红叶一直觉得清虹的身份不会简单但此刻真相令他震惊得无法开口，他一直知道人类的贪婪与欲望如同无底洞永远无法满足，却没有想到为了得到力量他们不屑玩弄人类的灵魂亵渎神明的意志，竟然可以如此疯狂。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你曾经与两世的清虹有过密切的关系，上一世的清虹我的妹妹以及很久之前的一位离开神庙的年迈神官。”玄心抬头望着红叶，少年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神情，他只能从对方紧绷的嘴角得知对方大概无法接受的心情。
　　“她，在哪里？”他抬头看着玄心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玄心抬手一只千纸鹤飞了出去，他看着千纸鹤冲红叶抬了抬下巴，看着与纸鹤一起消失的少年他缓慢地坐在地上合上双眼，去吧，去吧，这一次希望你们都可以得到自由。

　　缓慢飞行的纸鹤停在了树海隐秘的峡谷中，红叶徐徐落下打量着周围，四周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但是他觉得玄心不会欺骗他。
　　“你来啦！”身后清虹的声音依然活力十足。他转身望去少女的身影在一片雪白里带着透明的质感，喉咙哽住他觉得要窒息一般的痛苦，他向她走去但她却如同害怕他接近一般向后退去，于是脚步便这么艰难地停了下来。
　　“对不起，约定没有完成呢，竹叶青大概凉了吧！明明要求了你等我我却失了约。”张扬地笑容依旧只是红叶看了却觉得给外烦躁。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经常爽约的吗？这一世上一世……我完全没有介意。”努力保持平静地声音里夹带了颤音，红叶咬牙看着对面的少女。
　　“红叶真是温柔啊！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清虹的眼睛里有流光辗转，她扬起的笑容苦涩起来。“抱歉啊，明明还有时间的我却做了愚蠢的事。这一次，大概要真的说再见了。”
　　“为什么！不是约好的么，你死掉的话由我来做的不是吗？”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红叶近乎咆哮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不行呢！因为红叶太温柔了，所以不行。别难过红叶，我啊已经活得太久了，剥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胎儿的性命活着，那些孩子的灵魂与重叠在一起的沉重记忆我已经无法承担了，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亵渎神明的我是没有资格得到救赎的，我讨厌无止境的黑暗所以这样就很好，没有轮回，就在我这里结束，我会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这样就足够了。”远处的清虹的身影开始模糊，如同汇聚的光点在慢慢消散一般。
　　“不会留下？那我是什么？与我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幻觉吗？你要否定我吗？”
　　“谢谢你红叶。”温柔的微笑消失在灿烂的光晕中少女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与你的相遇即使是一次次的轮回对于我而言都是被珍视的救赎。永别了红叶，请原谅我那些没有完成的誓约。”

　　十年后
　　海棠花开年年红，红叶抬头望着夜空里满天散花的海棠在空中画了个圈，满天的花瓣随着这个动作卷起一个小小的花团向着远处的树海飞去，紧跟其后红叶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院里。
　　目的地是位于树海峡谷的某座坟墓，花球在坟墓上方炸开纷纷扬扬的花瓣在月光里飘散下梦境一般。他靠在墓碑旁边捏着胸口的挂坠，周围浮现橘色的火花一团团好似莲花一般。许久过后少年起身将挂坠挂在了墓碑上，纵身跃进了黑暗中。
　　墓碑一角挂着的水晶吊坠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天空中云朵浮过遮盖了明亮的月，某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将挂坠捧在手心祈祷一般合起双手，挂坠的光芒消失在了黑暗中。月光再一次洒向地面，坟墓在月光下回归寂静。
　　夜，即将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因为是蛮久之前写的文案，所以中间改掉好多，写的不太顺手。如果之后还有这个性质我大概会考虑回炉把它改成长篇，总之现在就这个样子吧！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是谢谢大家的捧场。那么下次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