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手塚枫子

6、见鬼

　　起初看见若莱裴泽雨吓得不轻，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毕竟是战场上腥风血雨过来的，只是他当下也疑惑，那，大祭司是不是人？
　　颜如玉也不介意他的失态，径直走到上首，坐下，睨着眼睛看了裴泽雨半刻，幽幽开口，“裴二少爷，为何这般看着我？”
　　裴泽雨这才把目光收回去，话说这大祭司长得这般倾国容貌，还真指不定是精怪呢！但他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便道，“昨日在宫中，下官碰见过这位姑娘…忽然就消失在了眼前，请问大祭司，这是怎么回事儿？”
　　颜如玉看了一眼若莱，见若莱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端起茶碗啜了口茶，“若莱确实不是人类。”
　　那便是精怪了！裴泽雨顿时瞪大了眼睛，颜如玉瞧他这模样，心下暗笑，这裴家二少爷可真真有趣，这面上的神情跟变脸似的，他看向若莱，朝她点点头，“若莱。”
　　若莱会意，一转身，便凭空消失了，颜如玉伸出手来，一片人形的纸片飘落手中，然后递到裴泽雨眼前。
　　裴泽雨眨巴着眼睛，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紧接着，颜如玉朱唇轻启，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对着手上的纸片一吹，纸片飘起，若莱便又凭空出现了！
　　裴泽雨看得直瞪眼，“这…”他诧异的看着颜如玉，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颜如玉道，“若莱是式神，以咒语和我自身的法术而生。”
　　法术？这世间还真有这种东西？！他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小香，这个该不会也是纸片人儿吧？
　　小香仿佛明白他的心思，朝颜如玉递了个眼神，见他应允，笑着一转身，竟是变成了一只喜鹊，在屋子里飞了一圈，落在了裴泽雨肩头，用小小的头颅，拱了拱他的脸颊，随后飞开，又变成了小香。
　　“裴少爷，小香是喜鹊哦，和若莱姐姐是不一样的。”
　　“对对对，比鹦鹉还多舌的喜鹊，整日叽叽喳喳个不停。”若莱数落道。
　　“那是你们太闷了，都不爱说话。”小香反驳道。
　　看着一精怪，一式神在这边吵嘴，裴泽雨早已经没有先前的那种防备，瞧着这模样，和大街上的二八少女又有和不同呢？不禁笑了出来。
　　“好了，你们别吵了，这么点小事儿，也能没完没了的。”颜如玉别吵得脑仁儿都疼。
　　若莱小香立即就禁嘴了，乖巧的立在一旁。
　　“裴二少爷，今日前来，什么事儿？”
　　裴泽雨这才回过神来，差点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不禁拍了一张后脑勺，“我差点就忘了，大祭司，前些天，皇上请你进宫…”说道这儿，他有些犹豫起来，“呃…宫里头的怪病，真不是鬼怪所为？”在这之前，裴泽雨是不信的，但也是为了安心才有今日的拜访，但刚才这么一番，他也不得不信这时间确有精怪一说了。
　　颜如玉看了他一眼，道，“裴二少爷是信不过我？”
　　裴泽雨连忙摇头，颜如玉紧接着又道，“没有鬼魂，却有活鬼。”
　　裴泽雨一惊，“…活鬼？”
　　颜如玉但笑不语。裴泽雨疑惑道，“那为何，大祭司先前不与皇上说？”
　　“那日，我也尚未确定，不好随意乱说。”
　　“那，现在大祭司是有证据了？这么说，那些人的怪病都是因此而起的？”裴泽雨说起这个便紧张，“大祭司若是知道，便说与下官知道，今日下官从宫里出来，皇后娘娘今日正被诊出身孕，现在娘娘身怀龙种，这事儿更是要彻查清楚，免得惊扰到娘娘。”
　　皇帝登基三年，至今后宫尚未有所出，而今传出皇后娘娘怀上龙种，更要慎重待之。
　　颜如玉自然也知晓这事儿的重大，“若莱昨日便是去查这件事儿，不过这件事儿和宫人染上怪病的事儿是否有关联，还不明朗，白日里，有些事儿看不真切，所以，今夜，我打算入宫一趟。”
　　“那…可否带上下官一起？”

　　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前，面色铁青，一众侍从垂着头，诚惶诚恐的立在一旁，不敢有一丝动弹，生怕惹皇帝迁怒丢了性命。
　　刘福站在帝皇身边，更是惊慌，早知如此，他打死也不来和皇上禀告这个消息，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观察着皇帝的脸色，“皇上？”
　　皇帝深吸了口气，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把奏折捡上来。”
　　“是。”刘福闻言，松了口气，连忙把方才皇帝一气之下扫到地方的东西捡起来，小心的放回原位。
　　压下心中不悦，翻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提起笔又搁下，“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回皇上，这事儿老奴也是方才听凤仪宫的小喜子来禀告的，距离御医诊脉到现在，应有半个时辰了，怕是宫里的娘娘们，都已经知晓了。”原本这后宫之中，传来这等喜事，皇帝应该高兴才是，不过刘福心里明白，皇上这般恼怒，必然是为了那心尖儿上的裴大人。
　　皇帝沉默半刻，忽然一笑，只是那笑容，让立在一旁的宫人腿脚都打颤，“传朕旨意，命太医院在坤宁宫仔细伺候，还有，刘福，你亲自去库房挑些珍贵的药材送过去。”
　　刘福擦了把汗，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连忙领命而去，“是！奴才遵旨。”
　　皇帝眯着眼，看着御书房的门口，朕原本还想只要你安安分分，便保你稳坐后位一世无忧，既然如此不计后果，那就别怪朕无情…

　　在小香的一再挽留下，裴泽雨留在了颜府用晚饭，因此，裴泽雨也把颜府上下的人都看了个遍，这大祭司府上，合着大祭司在内总共才六口人，裴泽雨见状，心里泛起丝丝同情，莫不是父母去世了便只有他一个人了呢？这般想着，连带看着颜如玉的眼神也分外柔和起来。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颜如玉去卧房换了身衣衫，便和裴泽雨一道往皇宫去了。
　　颜如玉和裴泽雨一样不喜坐什么轿子，何况今夜还是要暗中行动，轿子马车的反倒累赘，两人也不走正门，从后门出去的。
　　裴泽雨疑惑，“大祭司不带侍从吗？”
　　颜如玉好笑的看着他，“说得好听些，我们是去查案，说得难听的我们这是去做贼，你道人多更热闹么？”
　　“若是遇上危险怎么办？”
　　颜如玉侧脸看着他，“裴二少爷剑术如何？”
　　“不敢居首召国第一，但亦有自信召国之内，少遇敌手。”裴泽雨自信满满的答道。
　　颜如玉一笑，“那还有何危险一说？更何况，若真在宫中遇上危险，只要我表明身份，又有谁会与我为难？”
　　裴泽雨一想，的确，虽然是私自进宫，但他好歹是大祭司，就算是皇上，也未必会因此治他的罪，“是下官愚钝了。”
　　颜如玉摇摇头，“别再下官下官了，我听着怪不舒服的，也别叫大祭司了，叫我如玉吧。”
　　“啊？”裴泽雨很是意外，这大祭司意外的随和啊，只看表象只觉得这人冷淡漠然的，却不想其实很温和，“叫名字好像不太礼貌，嗯，大祭司，不不，你有冠字么？”
　　颜如玉摇头，“我们颜家，男子二十冠字必由父亲亲自加冠，可惜，我父亲在我十二岁时便已经去世，故而虽年过二十，但却没行过加冠之礼。”说罢，仍是微笑，“你还是叫我名字罢，皇上也这般称呼。”
　　“那你也别叫我什么二少爷了，听着别扭。”
　　“好。”
　　“如玉？”裴泽雨试着叫了一声，感觉还挺好，便又叫了一回，“如玉。”
　　“嗯？”
　　“皇宫里，真有鬼怪么？”
　　颜如玉笑了笑，“皇宫之中，天子之气震着，妖鬼一般不敢轻易靠近。”
　　“如玉能看见鬼么？”
　　“我们颜家自出生便有视阴阳的能力，若不然，你道我们颜家，为何不论朝代如何更替，依然能担起召国大祭司一职？”
　　“那，鬼怪，都长什么样子，和我们人一般吗？”
　　颜如玉忽然就顿住了脚步，笑问，“你想知道？”
　　裴泽雨不假思索的点点头，猛然又摇摇头，“能看见？”
　　“自然。”颜如玉伸出二指，嘴里念念有词，“以眼为窗，通晓阴阳。”手指随后从他眼前抹过，“开！”
　　裴泽雨一睁眼，不禁吓了一跳，方才这巷子中只有他们两人，而现在，巷子前方忽然多出了个白女女子，白衣飘飘，倚在墙角，耳边还传来一阵幽幽的哭声，让人脊背发凉，裴泽雨惊诧的把目光转向身旁的颜如玉，“…这，就是…”
　　看他的模样，颜如玉忍俊不禁，“莫怕，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他们虽是鬼魂，但也曾是你我一样的活人，一般来说，人死后，魂魄便会往生，但也有些，心愿未了不愿离去的，这些魂魄一般不轻易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