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手塚枫子

10、妖道1

　　户部尚书看了裴泽铭的条子，又看了裴泽雨一眼，大手一挥，裴泽雨边便在户部的卷宗库里畅通无阻了。
　　卷宗库里有专职人员整理，卷宗都分门别类的整齐码在一个又一个的大书柜上，库房很大，裴泽雨光是转上一圈都要小半个时辰，门口书桌前的侍郎看着他转的头晕，连忙站起来，“大人要找什么卷宗，下官代劳吧。”
　　裴泽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想找找在我们召国里边，有什么人修道什么的。”
　　那人一听，心里嘀咕，什么怪事儿都有，找道士的？但显然眼前这位是他们尚书大人的贵客，得招待好咯，他点点头，“大人，随下官来。”
　　他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这卷宗库挺大，找起东西来，可不是容易的事儿，不过一般我们都会把卷宗，仔细分类，大人要找的应当在奇闻异事一类的卷宗里。”说罢，带着裴泽雨在一排排大书柜里，转了几圈，在一个书柜前停下，“这些卷宗都按类别分类好的，再然后按照地方再仔细分类，不知大人要找的是哪个地方的道士？”
　　裴泽雨有些发愣，眼前，这么个大书柜里的，都是道士么？哪个地方的？他哪知道啊？不过若是要把这些都过一遍，没十天半个月哪成啊？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便找雍京城里，或者周遭的看看吧，嗯，最好，能是最近在雍京城里出没的道士。”
　　那人笑了，“大人，您可凑巧了，咱们这库房半年整理一番卷宗，这前两月才梳理了一遍，瞧着应当是最新的了。”说着搬来梯子，搭在通顶的书柜上，“下官这便给大官取下来。”
　　裴泽雨一看，使不得，这人看着弱不禁风的，连连摆手，“你说是哪个，我去取。”
　　“往下数，第四行。”
　　裴泽雨爬上去，一瞧，一行可也不是小数目啊！“全部么？”
　　“大人左手边的那格，对，就是那几卷了。”
　　裴泽雨顿时就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多。

　　裴泽雨从户部出来，戌时都过一半了，专管卷宗库的侍郎也不好赶他走，也能奉陪了，裴泽雨是千谢万谢的说一通的抱歉。
　　那户部侍郎倒也不是什么计较的，见他这般诚恳也没什么计较了。
　　裴泽雨这会儿心情不错，今日一整日都在泡在卷宗里，早就两眼昏花了，幸而，还是有收获的，眼瞧着时辰晚了，不然他这会儿就该跑大祭司府上了。
　　裴泽雨回来家中时，都快亥时了，府上家丁都歇息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好把小厮叫起来，便自个到厨房找了些吃的填一下肚皮，幸而户部的人实在，给侍郎送饭也捎带他的一份，不然这肚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草草吃了些冷饭，自个打水擦了擦脸，便歇下了。

　　歇息得晚，但裴泽雨仍和往常一般的早起，睡眼朦胧的小厮见了他，惊讶道，“二少爷，您昨儿个什么时辰回来的？怎么也不叫奴才伺候？”
　　裴泽雨也不在意这些，“我昨儿个回来的晚了，都快三更天了，回来便歇下了，没什么事儿，我大哥起了么？”
　　“回二少爷，大爷刚起呢，奴才方才路过大少爷院前，瞧见房门开着呢。”
　　裴泽雨练了一会儿剑，一身的汗，“去准备些水来。”
　　“是。”
　　裴泽雨洗簌后，便往裴泽铭院子去了，裴泽铭也刚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大哥。”
　　“昨夜回来的挺晚。”
　　“嗯。”裴泽雨点头，“回到家都快三更天了。”
　　“昨儿个可查到什么了？”
　　裴泽雨点头，“查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大哥，今儿个，能去刑部一趟么？”
　　“卷宗库尚未整理妥当，怕是有得找了。”
　　“大哥，这事儿人命关天呢。”
　　“大哥自然也知道，昨儿个，我还收到消息，城南那边也有几个人闹了怪病。”
　　裴泽雨听了便急了，“大哥，这事儿可不能拖了。”
　　裴泽铭叹了口气儿，“今儿个你便来吧，我让人帮着你找。”
　　“对了，大哥，那个邵公子的事儿…”
　　“我已经派人着手去查了，昨儿个我也去瞧了一眼，小妹眼光不错。”
　　“那便好。”

　　裴泽雨从宫里出来，径直便去了刑部，裴泽铭二话不说，便让人撂下公务，去给他找东西，有了人帮忙，这查找起来便快多了，不出半日便有了些眉目，他仔细的列出一份单子，上边有四五个可疑的人物。
　　“大哥。”
　　“嗯？”裴泽铭抬起头来，便见他匆匆跑进来，“查到了？”
　　裴泽雨点头，把名单摊到他面前，“这几个人这半年都有些形迹可疑，大哥可否派些人手再去查看一番？”
　　裴泽铭略略看了一眼，“这倒容易，这些人目前都在雍京城里，我这便派人去探查一番，估摸着明儿个便有眉目了。”
　　裴泽雨大喜，“如此便好，我这边去一趟如玉那儿，给他说一声。”
　　“如玉？”
　　“大祭司啊。”
　　裴泽铭眉头微皱，他知道大祭司叫颜如玉，不过，这两人认识不久便是这般熟稔了？“…他是我们召国的大祭司，这般直呼其名总归是不好的。”
　　裴泽雨不以为意，“那我这便过去了。”

　　颜府。
　　“哎呀，真不巧，裴公子，我家公子今儿个不在。”陈伯一脸遗憾。
　　裴泽雨听了有些失望，他这两日查卷宗查到两眼昏花，这会儿有点眉目了，他是心情愉悦的想来同他说的，但这会儿他不在！“陈伯，那大祭司什么时候能回来？”大不了等上半日，虽然眼瞧着都申时了。
　　“哎呀，这个不好说，估摸着得明日才能回呢，听我家公子说话那语气，这次的妖物怕是不好对付。”若换了别人，陈伯指定不会这么说话的，不过那夜他家公子带着这个裴家的二少爷去夜探皇宫的事儿，他是知道的，那么这裴公子自然对鬼怪之事有所了解了，也不怕把人吓着了。
　　裴泽雨听着担心，“是降妖还是捉鬼？”
　　陈伯摇摇头，“老奴也不知，不过听公子说，应该是什么妖物，老奴虽在这颜府待了大半辈子，知晓些鬼怪之事，但也不外是个普通人。”
　　说这话这会儿，小香端上茶点，“裴公子，你又来啦。”
　　“我以为你和你家公子一道捉妖去了呢，若莱姑娘呢？是不是和大祭司一道捉妖了？”
　　小香嘟起个小嘴，“哼哼，公子就是偏心，什么事儿都不让我去…”
　　“啪啪…”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伯听着怕是有什么急事儿，连忙跑出去开门，不多一会儿，之间一个衙差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跑进来，“二少爷，不好了！”
　　裴泽雨一瞧便知这是他大哥手下的人，“怎么回事儿？”
　　那衙差喘着气儿，裴泽雨连忙塞给他一碗茶，他咕噜噜的一口吞下，“…呼呼，二少爷，出大事儿了…尚书大人…派，派去监视一个道士的衙役死了好几个…”
　　裴泽雨一听大惊，“怎么回事儿？”
　　“小的也不甚清楚，尚书大人，一同派了好些人出去的，四个人一道做事儿的，没想到，这人才派出去一会儿，去东城的一个衙役满身是血的跑回来了，其他几个都死了！还说，这到了门口人没瞧见，一阵风出来，几个人就浑身是伤了…尚书大人这会儿正要派人过去呢，所以就让小的过来知会二少爷一声。”
　　“那，我这边赶回去，和大哥一道过去瞧瞧…”
　　“裴公子，不成！”陈伯连忙拉住他，“你不能去！”
　　“陈伯，这事儿非同小可，我大哥武艺不高，我怕他被伤着…”
　　“裴公子，这事儿你得听老奴一句，我听我们家公子说，这能弄出鬼婴来的人，定是不简单，道法肯定厉害，你们这般贸然前往，会白白送了性命啊！”
　　裴泽雨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若那人真是联合皇后造出鬼婴来的，必然有些邪门歪道的功夫，沉默片刻，“你这便回去给你们大人带个口信，让他先按兵不动，别贸然行事。”
　　那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下也有些明白这事儿的蹊跷，“是，小的这就回去。”
　　裴泽雨点点头，“陈伯可知大祭司大城外什么地方？”
　　“就在城外的李家村。”
　　裴泽雨点头，“我这边出城去。”
　　“裴公子，路上小心。”

　　城外，李家村。
　　裴泽雨赶到李家村时，已经是酉时三刻了，幸好他出身军营，行兵打仗时，辨别地形更是一流的功夫，这借着朦胧的月光，很轻易就找到了那条村子。
　　这裴泽雨骑着马，还未进村，便瞧见村外一处树林，泛着妖异的光，他心下一动，拽起缰绳就往那边跑去。
　　“臭道士，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裴泽雨刚靠近，便听到一个愤恨的女声。
　　“你个狐狸精，好好的修仙之道你不走，却来这害人性命，我家公子是替天行道！”
　　“我不过想救我夫君性命！”
　　“人妖殊途，你一念之差害了那个男子，便已经是不可饶恕，现今你更是系人精气，害了这么多条性命，更是天理难容。”颜如玉缓缓开口。
　　裴泽雨下了马，小心靠近，虽然坊间也有妖鬼传说，但今儿个毕竟是真切的在眼前，必是要看个明白。
　　那狐狸精修炼千年，法力高强，颜如玉术法了得，但这制敌的功夫却是一般，即便他和若莱联手，却只能和那狐狸精打个平手。
　　裴泽雨看着着急，眼瞧着那狐狸精一爪子从颜如玉胸前划过，他那白衣便泛起了斑斑血红，裴泽雨按耐不住，拔剑冲了过去。
　　近了，才道，这狐狸精还真如坊间说的那般，长得极其美艳，但裴泽雨无暇顾及了，因为这狐狸精手上狠辣，招招要人性命，他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警惕应对。
　　看见冲出来的裴泽雨，颜如玉发愣，方才只顾着和这狐狸精周旋，完全没注意有人靠近…
　　“公子，趁现在裴公子制住了她，您快动手。”
　　颜如玉回过神，一个法阵从掌心升起，“泽雨，制住她的行动。”
　　裴泽雨剑术不是练着玩儿的，沙场杀敌保命便靠这身武艺了，听到颜如玉这一句，便使出浑身解数制住了那狐狸精的行动。
　　颜如玉口中念念有词，手心的阵法渐渐扩大，猛然就罩在了那狐狸精身上，她顿时便动弹不得了。
　　“泽雨，站到一旁去。”
　　裴泽雨见那狐狸精被制住了，便乖乖站到了一旁，但又有些担心的看了颜如玉一眼，心想，这狐狸精莫不是像坊间故事那般为情所困？“如玉…真要她性命吗？”
　　颜如玉也不回话，只是发出阵法的手，登时握成了拳，困住狐狸精的阵法便缩了起来，随后他从胸口掏出一张道符，轻轻念了几句，那道符便飞到了那阵法里边，一道白光闪过，一声惨叫，那狐狸精便只剩下一地的衣裳。
　　“…死了？”
　　忽然那堆衣裳动了动，从里边钻出来一只小狐狸，裴泽雨这才惊诧的把目光投到颜如玉身上。
　　“今日我化你千年道行，算是对你的惩戒，日后若再害人性命，我不容不得你了，去吧。”
　　那小狐狸瞧了他一眼，又望向李家村，三步一回头，不消一刻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的伤…”
　　“不碍事。”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她。”
　　“你这般时辰过来，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儿？”
　　“啊！那个，那道士！找到了！”裴泽雨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了出来，“…所以我便急忙出来寻你。”
　　颜如玉听得直皱眉头，“…那我便去会一会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