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眷流年羡云舒》贵圆

6、葬礼

　　慕老爷子生前，慕舒未能认真尽孝道；慕老爷子死后，慕舒也只能时刻守在灵堂前，以弥补心底的遗憾。
　　慕老爷子戎马一生，曾官居要职，为国家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更何况，慕老爷子膝下的一儿一女又如此争气，儿子慕政才是政界大鳄，女儿慕政英嫁给香港名门唐家二儿。单是冲这两位，慕老爷子的葬礼也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达官显贵、商界名流、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前来吊唁。这可忙坏了慕家人。
　　慕舒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听着他们一个个都毫无创意地吐出“请节哀！”，耳朵都起了厚厚的一层茧。心中的哀伤岂是这几个字可以抚平的。然而，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连吊唁都未必是真心的，又如何去安慰她？未有相同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到慕舒此时的难过，可能即使有相同经历也无法体会。没有人可以替她承担痛楚，或治愈她的隐隐作痛的伤口。那又什么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时间吗？或许不是，有时，时间只是相当于一剂麻醉药，麻醉你的伤口，减轻疼痛感。可是，伤口仍在，一旦触碰又怎会不疼？多么相似的经历啊！五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守灵，只是是为她的母亲守灵她还记得她妈妈去世的那一天。那天的天气很晴朗，中午她去医院和妈妈一起吃饭，妈妈还微笑着和她说下午要去晒晒太阳。她笑着说好。可是，妈妈到最后没有晒到太阳，她只不过回家一趟拿作业，在回医院的途中，妈妈竟这样去世了，她始终没能想明白，生命怎可如此脆弱。为什么不肯多给她一些时间，她不求多的，只求在妈妈弥留之际，有她在身边陪着，不让妈妈感到孤单。可是她却没有这个机会。她只能死死地抱住妈妈已经冰凉的身体。后来是她那和小三与私生女去度假的爸爸将她拉开的。哦，当时她对爸爸说了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哦，她想起来了，是“死的怎么不是你？”她爸爸给了她狠狠地一巴掌,就因为那一巴掌，她现在左耳常常出现耳鸣。然而，当时的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感，她只是抱着妈妈的尸体，耳边回荡的是护士小姐说的，“shenyuan不是到了吗？你们这些当家人的怎么还拖到现在，不做手术呢？等人去世了才抱着siti不放？晚了！”然后主治医生大喝一声“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医生拿着yiti捐赠书走过来要求带走妈妈的尸体，原来如此！难怪如此！慕政才竟然会心狠到这个地步，她根本不知道shenyuan到了，她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签了这份yiti捐赠书，那份捐赠书肯定会包括yanjiaomo捐赠。她发疯似的撕掉那碍眼的捐赠书，哭喊着：“我不同意，我她的女儿，我没有同意，谁也不允许碰，不然我会上法院告你们。”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碰她妈妈的siti。那个小三破坏了她的家庭，小三的女儿夺走了她妈妈的生命，还要来抢走她妈妈的yanjiaomo。真是不要脸至极。
　　她看见苏眷到了，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求着苏眷，“苏眷，快帮帮我，不要让他们抢走我妈妈。”她以为苏眷会站在她那一边，她当时忘了，苏眷可是李念慕的哥哥，他们是一家人，苏眷怎么会帮她一个外人呢？只因为苏眷温柔地抱着她，那个温暖的怀抱蛊惑着她，可是苏眷吐出的是：“阿舒，不要闹小孩子脾气！”那一瞬间，她怔住了，不可置信的问：“小孩子脾气？”她只不过是想保护她的妈妈，为什么他会以为她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她明明没有啊。后来她，昏迷过去了。再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她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成了有爸爸的孤儿。
　　五年前她还这里大闹过，让外人看了一场免费的家庭闹剧。把慕政才、李静大骂着赶出去。她从没那么失态过。她当时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咒小三、骂负心汉，叹世间的不公，恨自己的痴傻，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家拆散，让母亲凄凉惨死。她最恨的不过是自己，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去好奇邻居的模样，就算好奇也一定不要爱上他。
　　弹指间，五年一晃而过，她又一次站在这里，这次是为爷爷守灵。那下次呢？那些爱她、疼她如珍宝的人都会离她而去，终有一天。那她还能够找到疼爱她的人吗？曾经，她以为那人出现了。可是，那是一场华丽的梦，如痴如醉的只有她一人。后来，梦碎了；再后来，就是无止境的黑夜与噩梦。她想，今晚大概又会做噩梦了。“保重身体！”低沉悦耳如大提琴演奏时的声线，一丝丝地跃入慕舒的耳朵，拉回慕舒的思绪。这声音很熟悉。慕舒抬头，果然这人曾经很熟悉，仅限于曾经。他还是那么英俊，甚至比以前更加英俊，温文尔雅。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的就是“温文尔雅”这几个字，他一直以为，他是谪仙般的人物，到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他的面具，他骨子里真真是疯狂如禽兽，让她惧怕不已，以至于这几年来噩梦缠身，几乎夜夜失眠。
　　不过，哪怕再不想理会眼前的人，慕舒还是老老实实，不失礼貌地回答：“谢谢关心。”她不想理他，是真的不想。即使曾经那么亲密，可是他亲手打破了曾经美好的一切，留给了她无尽的黑暗。说实在的，她以前很恨他。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想再恨下去，恨也是一种情感，她已经不愿意再在他身上浪费一滴一毫的感情，因为他，苏眷不配。
　　慕舒只想把他打发走。可是，苏眷不想那么快离开，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站在她面前，他哪能让机会就这么白白的消失掉。他深知，她恨他，恼他，他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的最佳机会早就错过。或许，慕舒只是还未想通，她的痛楚，仇恨总要有一个发泄的对象，他愿意成为这个对象，只要她不忘记他这号人物就行。他曾经是做错过，但是他不后悔。如果这是惩罚，他心甘情愿地接受。
　　苏眷盯着慕舒的脸看，不放过慕舒脸上的任何表情。慕舒却被他灼人的视线弄得极为不自然，她强按下心中不安的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苏先生，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苏眷身子一震，她......叫他苏先生！他宁愿她用其他的任何称呼，也不想听到“苏先生”这几个字，“苏先生”这三个字在无形中就拉开了他和她的距离。现在才发现“猪圈”这个称呼是如此可爱悦耳亲切，还真让他怀念不已。苏眷轻轻叹了口气，没话找话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慕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她内心却无比烦躁。难道他还想此时在她爷爷的灵堂前这个不适宜的地点与她缅怀当年，顺便让她回想起当年他是怎么把她逼至绝境吗？慕舒实在不想和他站在一起，更不想浪费口水 ，转身离开，留给苏眷一个背影。以前的慕舒会认为苏眷是空气清新剂，和他在一起连空气中总是充满芬香的；现在的慕舒只会以为苏眷是空气污染剂，实在不愧对他名字的谐音“猪圈”，空气都是臭烘烘的。
　　苏眷望着慕舒的背影，眼神中有落寞，还有些，深情款款。这一幕都被另一人收进眼里。她从未见过这样子的苏眷。她知道他一贯清冷。也是，人非木石皆有情，他只是未遇他的倾城色。
　　“哥，你觉得，她有一天会原谅你，重新接纳你吗？”不知何时，李念慕站在苏眷身旁有些难过地出声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几乎都没听见。
　　可是，苏眷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无所谓地笑笑，“我不在乎她是否会原谅我。我相信，她会回到我身边的，单单因为晨景，她也会。只是时间问题。”过程并不重要，他只要结果。苏眷将视线重新转移到他的阿舒身上。
　　李念慕心里一凉，不再说话。她之前一直以为，苏眷是在试着去遗忘慕舒，慕舒也终有一天成为苏眷生命中的昙花一现。原来那都是她的原以为。
　　“她会回到我身边的”喝，他，苏眷还真是可悲的自大！五年前发生那么多事，哪怕不是苏眷的错，慕舒也会将错算在苏眷的身上，她真的会回到他身边吗？她忘了还有了晨景啊！原来他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太可怕了，也太可悲了！爱情和亲情都要去算计。她呢？不也是一直在自欺欺人和算计爱情和亲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