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飘零录》雁南生

8、和氏璧 乌云渐渐聚

　　乌云渐渐聚拢，遮蔽了月色，“轰”的一声惊雷，甘雨洒下。如纱帘，似迷雾。雨下得极短，片刻即止，仅仅润温了沙土表面，但已为这大地带来了无限生机。一枝嫩芽伸出地面，快速长大，开花，结果，风一吹，已成枯干，但生命历程已完结。一群黄羊被形成的小水塘吸引，贪婪的饮水止渴。土壤突然现出一条裂缝，伸出一只手，黄羊受惊，飞也似的跳跃，划出完美的弧线，消失在远方。手伸出后，又伸出另一只手，然后是头，躯干，腿。一个人爬出来，躺在地上大声喘气。正是钟离，他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和唐氏兄妹在一起的，结果被黄沙帮偷袭，怎么会被埋在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头脑空白如无物。便在这时，土壤翻动，又爬出了唐氏兄妹。唐羽一把拔掉膻中穴中的箭，血如决堤江河水，“哥”，唐瑶儿扑上前去点了他几处穴道，又摸出一瓶金创药，小心敷上，直到撕下一片衣襟包扎好后才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汗。唐羽道：“我们被怪石吸引，我又被重伤，怎么会被埋？”想起那时的惊险场景，钟离出了一把冷汗，道：“那块古玉古怪至极，可惜不见了，我突然觉得全身真气大增，反应也灵敏许多，不知什么原因。”唐瑶儿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呢！”唐羽苦笑道：“你们受益匪浅，我却受苦了。”钟离望了望天道：“天已快亮了，我们必须走出去，不然会烤成干尸的。”马匹，食物，水，都没有了，要出去，就得靠自己的两只脚。三个人就行走在这能逼疯人的贫瘠土地上。黄沙并不急着触怒你，只是温柔款款，化去你的力气，教你生气不得，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气闷。三个人连话都不说了，一张嘴就是满口的灰尘与热气。太阳渐渐加强了威力，千万支火箭直射地面，三个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希望。“水，水”，唐瑶儿喃喃道。她已经嘴唇完全裂开，鲜血滴下来了。蓦的她身子一晃，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唐羽失去她的搀扶，也坐倒在地。钟离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充满绝望。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人的命在这里还比不上一只蚂蚁。唐羽因失血过多也昏过去了。钟离看着眼前金光闪耀的黄沙，脑袋一阵茫然。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事物开始变暗、扭曲，幻化成各种形状。便在这时，“叮当，叮当”，铃声响，清晰地传入耳朵。怎么会有铃声，是幻觉，还是真的。钟离用嘶哑的嗓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声“哎”，终于支持不住，晕厥过去。*********人生最幸福的事是什么？钟离这一刻正在看一盆小花，一种白色的花。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那盆花，他觉得，这真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经历大难而幸免，真不能说不幸运。“你醒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语带惊喜。一个少女掀开帘子，身着少数民族服饰，面带甜美笑容，钟离挣扎着站起来，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有没有看见和我在一起的两个人？”少女笑道：“你在我们的帐篷里，我叫雪莲花，维吾尔族人，我和父亲的商队经过沙漠的一个沙丘，听见一声叫声，就发现了你们，你那两个朋友好着呢！”钟离心中暗叫侥幸，幸好自己晕过去之前叫了一声，否则注定埋骨于沙中了，当下向雪莲花道谢。雪莲花道：“你这就不对了，我们的族人都把认识的人当作家人，你纵然要谢谢我们，我们也不会接受的，你去看看你的两位朋友吧。”说完转身离去，走时脸上还盈满了笑意。钟离掀开帘子，外面已经是红霞满天，一只孤鸟划过天际，留下一声清啸。钟离突然想起一句很著名的话：“人生如飘泊的浮萍，缘来即聚，缘去即散。”外面是一片巨大的仙人掌，孤高耸立。一阵铃声传来，循声望去，一群骆驼在悠闲的走动。一行半里长的帐篷就在身后。看来，这雪莲花家是个巨富。“呆子，看什么呢？”娇叫声传来，唐瑶儿出现在眼前，唐羽紧跟其后。唐羽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精神也不错。“你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吗？”唐瑶儿一脸不怀好意，钟离才懒得去猜，唐瑶儿不说出来只会憋坏她自己。果然她揭晓了答案：“我们在猜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救了你，你会不会以身相许。”唐羽干咳一声，捏着鼻子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噢！”钟离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我也在想那个雪莲花会不会跟你私奔呢！另外，这儿这么多汉子，不知道会不会对如花似玉的唐三小姐感兴趣呢！”唐瑶儿脸上似乎红了红，道：“我要帮雪莲花做饭了，你们两个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别想吃饭！”飞也似的跑去了。唐羽“唉”了一声道：“这妮子只怕有了心上人！”钟离道：“女大当嫁，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叹气。”唐羽冲他一笑，颇含深意地说道：“我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到头一场空啊！”说罢悠然去了。
　　*********阿提老爹是这个商队的老板，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他的嗜好是提杆烟枪边吸着烟边巡视货物！他最疼爱女儿雪莲花，什么烦心的事一碰上雪莲花的笑容都烟消云散了！今天，他照例巡视着货物，看见了闲着无事的钟离。“年轻人，我救你回来可不是白养你。”阿提咪着眼睛，吞云吐雾，目光闪烁不定。钟离大为窘迫：“可是我身上没有钱！”阿提吐出一口浓痰：“呸！提什么钱，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我只想你帮我个忙。”钟离当然明白不能白吃白喝：“我尽力而为。”阿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炊烟道：“那是什么？”“烟！”“烟怎么来的？”“烧火。”“烧火要烧什么。”“柴！”“对了，我就是想请你帮忙劈柴烧。就权且当你们三的酒饭钱，如何？”钟离恍然大悟：“多谢老爹成全，我现在就去！”飞奔向柴车。阿提看着他的背影，历经沧桑，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一般而言，因携带不便和不易烹饪的缘故，行走于大漠的人一般都带熟食或带着牲口！可阿提偏偏有个嗜好：他每餐必吃饭。故商队专门用两辆大车装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辅满载柴木的车，此刻就在钟离面前。说干就干，斧头扬起，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重重砍在大腿粗的木头上，“砰”的一声，重重反弹起，砸在钟离额头，凭添了一个老大的红包。这是什么树啊！这么经砍。钟离默默的想。“小伙子，这可是我专门买来的乌香木，黑亮似墨，其香如麂。轻似叶，却又坚硬如铁。更妙的是，经烧，一根手臂大的，便能烧一天。用乌香炭烤的鱼，比梅枝烤的还好吃。”阿提娓娓而谈，浑然没有发现钟离已是头大如斗。阿提吐出去一股箭似的烟，道：“我每年请人劈柴都要花掉几百俩银子，你也不必心急，一天劈一根就可以了，记住，每根都要劈成大拇指小，粗了有烟，小了火旺，容易烧焦。”钟离默运真力，沛然的力道随着斧头直劈而下，“当”的一声木柴成为两半。这下轮到阿提老爹目瞪口呆了。他猛地抽了几口烟，一拍大腿道：“你小子还有蛮力气啊！以后你就兼任保镖了。”不管钟离答应不答应，已扬长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钟离已经将一车柴全部劈好。雪莲花走过来，递过一杯茶：“辛苦你了。”钟离浅浅啜了一口，赞道：“好甜。”雪莲花脸上浮起笑意，道：“这可是用我亲自采的露水泡的呢！你喜欢喝我以后经常泡就是了。”钟离双手连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一大早就爬起来采露水呢！”
　　雪莲花呵呵一笑道：“反正我每天也没什么事，你帮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我还没感谢你呢！你可别怪我爹，他是面冷心热，你以后就知道了。”
　　钟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瞧你说得好像我心胸狭隘，我有的是力气，这点活算不了什么的。”雪莲花道：“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你啦，这个…这条手帕送给你擦汗吧！”突然掏出一条手帕塞给钟离，飞也似的走了。这是一条雪白的手帕，中间绣着一朵大大的盛开着的雪莲花。冥冥中，似有暗香传来。
　　是夜，黑云低沉，狂风呼啸。一干人围在一个大帐篷里吃饭。阿提老爹的兴致颇高，不停地敬酒：“小三，多喝几杯；老四，你辛苦了，不喝几杯怎么对得起自己；阿七，我今天非得灌醉你不可……”觥筹交错，推杯交盏。热闹的气氛中，却有一个人悄悄走出去，坐在木柴上，静静地看着天。该下大雨了吧！钟离心想。离开剑宗这个家这么久了，他心中也产生了一股思念之情。“你不喝酒吗？”一个柔软的身子靠着他坐下。“在我的故乡，要是不喝酒，是会被认为是懦夫的。”雪莲花双手托腮，看这乌黑如墨的天空。“其实我很会喝酒的，只是心情不佳，喝了也没味。”与大师兄任子秋、结拜大哥岳中轩斗酒的情景一闪而过。雪莲花微微一笑：“其实我是整个商队中最能喝的，改天我一定要跟你比一比。”钟离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道：“真的吗？”心中却似有电闪过～好美！她的睫毛在风中轻轻颤抖。她的眼睛在悄悄闪烁。她的风姿，竟使这侵人灵魂的黑夜也为之一亮～她可真是人如其名呀。雪莲花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脸如红霞，扭头无语。一时之间，气氛倒有点僵了。
　　半晌，雪莲花轻声道：“我去收拾去了，你一个人坐着吧！”这声音轻得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离开，如一阵风～温暖心肺的春风。钟离笑了，他在心里笑了。这世上毕竟有人对我好，尽管我是孤苦无依的，但我有这些人的关心，夫复何求！天气渐渐沉闷，压得人心里也烦闷郁积。便在这时，一声惨叫声传入耳朵。钟离不及细想，携剑跃去。惨叫声不绝于耳。人哭，马嘶！钟离大喝一声：“什么人，给我滚出来。”只听左侧有阴森森的声音道：“小子，就是你们伙同长风帮的人杀了我布老弟，偿命来吧。”钟离朝左扑，身后突又传来怪声道：“小子，我要你尝尝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光的滋味。”不少帐篷燃起了火，火势开始蔓延。钟离大喝道：“大家不要慌，聚到一块儿。”这一招果然有效，商队的人都聚拢到一起，但人数少了不少，唐氏兄妹也不见踪影。这使钟离大为担心。惨呼声转稀，终于不闻。入耳的，是畜生的乱嘶和火的剥剥声，还有人们的啜泣声。不少男儿的眼中已有泪花。阿提老爹猛抽旱烟，喃喃道：“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猛抓住钟离的衣服道：“阿雪不见了，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言语间已是老泪纵横。钟离心中一紧，他绝不能让这些对他好的人们受到伤害，绝不！来不及细想，钟离已扑进了最近的一个帐篷，没有雪莲花！第二个，还是没有！第三个……找遍了所有帐篷，还是没有唐氏兄妹和雪莲花的消息。你们到底在哪？钟离在心中呼喊。那些尸体的惨状令人不忍看，钟离的心里被深深的震撼了。搜寻未果，钟离并未灰心，以营地为中心绕圈急行，圈子不断扩大，此乃仿蜜蜂之法，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隐隐听得兵刃交击声，纵身飞上前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