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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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慕容翰与阳鹜，慕容楚作别后便携诺敏出发了。因着封奕一直未能醒转，慕容翰遂驾马车前往幽州，留诺敏在车内与封奕也好有个照应。四周也不知开的什么花，染得江山红的似血一般颜色。斜风轻拂，一阵淡淡的花香气隐隐袭来，诺敏坐在车内闻着只觉得心旷神怡。
路上怡红快绿，一片浓浓的春色。慕容翰无暇凝视锦绣的江山，只一个劲儿地快马扬鞭，不多时候便赶到了城门外。
抬头仰视着城墙，城墙底部是用一丈左右宽的大石砌成，十分平整。城墙高约三丈，仅仅城门就足有两丈高，慕容翰勒马减缓了速度。
当下，两旁都站着军士在守卫。许是天色尚早的缘故，稀稀落落的只几人进出城门，所以不免有些冷清。
一名守卫见慕容翰不过是平头百姓打扮，便指着他，口气极为粗鲁说：“看什么看你个毛头小子，快说是姓什么的？”
若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慕容翰准抽出弓箭教他尝尝厉害，然而此刻孤身在外，他不得已压住满腔的恼火，“姓吴。”他胡乱地编了一个姓氏。
“来幽州做什么的？怎么还有个死人？”那守卫说着掀开马车的帘子瞧见诺敏和不省人事的封奕。
慕容翰答道：“我弟弟病的快要死了，想要进城最后去看一眼母亲。”
那守卫怕传染给自己说：“快进去，小心一会儿把你当作是慕容家的人给捉了去。”
慕容翰狠狠瞪了他一眼，马鞭轻轻一扬，缓缓进了城。
那守卫仍是不肯罢休，在背后骂说：“毛头小子敢瞪你爷爷！若不是刺史大人新丧，叫我们只瞧着姓慕容的。准扣下你的马，把你下了大狱。”
诺敏在车内不禁要笑了起来，心想这人真是没有脑子，既知要被抓起来审问，又有谁会承认自己是慕容家的人呢？他不是白费功夫盘问过往之人了么？
满城的建筑大多古色古香，慕容翰觉着同自己过去来时所见又是大不相同。同龙城相比更是别有一番味道，虽说是个大清早，但城内城外景象却是截然不同。大街上人来人往，已有小贩在沿街叫卖，颇为热闹。这情形，让诺敏不免有些意外，毕竟刺史大人一家尽为人所杀也不过是前日的事情，怎么这幽州城里半点儿也瞧不出来悲伤的气氛呢。转念一想：是了，这城外想进城之人寥寥无几，但城内想出去之人只怕是不计可数，奈何一家老小皆在此处，难以搬走，或许他们便任凭事态发展，只随性过自己的日子了。
诺敏问：“那名医江夏住在哪里？还有多远的路？”
慕容翰说：“城西，我们就快要到了，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仍旧住在那里。”
白日里的花春苑倒也没有夜晚的莺歌燕舞，慕容翰驾车停在门前，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说：“我明明记得是在这儿的，怎会改了名字叫什么花春苑？”
慕容翰自由在塞北长大，见过策马扬鞭戎马倥偬的巾帼，也见过温柔贤淑知进识退的女子，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覆满胭脂俗粉之地，至于什么青楼妓院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心下疑惑，约莫是寻错了地界，方要掉头而行。
“这位小爷，您来我们这儿是想找哪位姑娘？”老鸨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阻住了他的去路，手拿绣免蒲扇，满面堆砌笑容。
慕容翰心想：姑娘？江夏明明是位男子，为何要住在这等烦乱之地。便问：“不知江夏是否住在此处？”
老鸨心想：这愣小子像是外来人，我得把他留下，要不然我这几个月也没有客人，姑娘也走得就剩下两三个了，我可靠什么吃饭呀。再度笑着说：“我们这儿的姑娘倒是没有这个名字的，不过倒有位夏姑娘，不知小爷可是找她？”
慕容翰摇了摇头说：“既然他不在这里，那我们便去别处寻寻吧。”
这幽州城越来越乱，日日都要闹出人命，若是有钱早就举家带口地南迁了，若是没钱空留在幽州便也逛不起这里。这花春苑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老鸨岂肯眼见到手的生意飞走，忙不住地说：“瞧我这记性，我这地方确实是有位叫作江夏的，不过来的真是不巧，方才他出去了，这位小爷不妨进来等等看，许是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诺敏在车内早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她自失忆后大多数认知皆是封奕所教，他自诩为一介书生，也是没踏足过这种地方，自然也不会告诉诺敏这是何种地方。她对慕容翰说：“这女人说话怪里怪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安了别的什么心思？”
慕容翰说：“我们出了这里根本也寻不到江夏，既然她说了在这里，我们且进去等他一等，若是有埋伏的话，早就动手了，不必担心。”转而对老鸨说：“车内是我弟弟，他病得很重不知可否借你房间暂歇片刻？”
老鸨眼见生意要来了，连连答应，引了三人进来。慕容翰将封奕扶到房间，遣诺敏留下照料。自己一人孤身回到大堂，这可是正中了老鸨的下怀，等他刚刚坐定，便喊道：“姑娘们，客人来了，快出来接客呀。”
哪知话音落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老鸨十分恼火，心想：真是越来越懒了，喊她们也不肯出来，等我先稳住这小子的，一会儿再上楼去教训你们。笑意盈盈地凑上来说道：“不知小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慕容翰沉吟不答，老鸨又说：“小爷不妨把心中所想说与老身听听，老身略尽绵力也好帮帮小爷呀。”
慕容翰不禁笑说：“你我素不相识，能帮我什么？”
老鸨见有所回应又说：“小爷不曾说与老身听，又怎知老身帮不到小爷呢？”
“好吧，那我就告知你，免得你老在这里罗里罗嗦的没完。”慕容翰说，“她叫段玉儿，你可认识她。”老鸨本意是想借机把楼里剩下的几个姑娘介绍给他，不料他却如此直截了当，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骂了几句，面上却仍是神色未改。
空气突然一下子凝滞了，连着风也跟着停了下来。一位白衣女子跌跌撞撞地扶在了门上，她的眼神冰冷淡漠，似轻雾薄纱般扫过屋内的二人。身后是那个勇武莽撞的身影，慕容翰抬眼一看便是一喜，来人并非是江夏，而是他的弟弟——慕容仁。
八目相对颇有些呆滞，还是老鸨先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声音：“哎呦，兰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说说你走的这些日子，老身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日日夜夜就盼望着你迷途知返的这一天呢，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我这花春苑要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了。哈哈。”说罢便迎了上去，拂拂这儿，看看那儿生怕她出了一点儿问题。眼见素兰身上像是受了什么伤似的，又看了一眼慕容仁也是伤痕累累，不禁大为紧张。
慕容仁眼中尽是少年意气般的神色，颇为惊异又夹杂着些许喜悦之情：“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诺敏听到外屋的声响也走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眼便瞧见了白衣女子，陌生的感觉一点点消逝，眼前那双泪眼朦胧的双眸渐渐清晰了起来。诺敏心里奇怪：这是谁的眼睛这般熟悉？她蓦地想起来她不正是段牙被杀当日，在客栈里头险些被轻薄的女子么？心想：他俩怎么在一起呢？
慕容翰大喜过望说：“我本意是等江夏，没想到却是等到了你。你这几日跑到何处去了，叫我们一番好找。”
慕容仁说：“那日晚上我追着金面具便出了封府，哪曾想到路上竟会遇见他的五个帮手——头戴黑色面具的杀手。我寡不敌众，还受了伤，只好逃走。我拼命地跑了好远好远，也不知道到底甩开他们了没有，只知道我的血在一点儿点儿的从我的身体里流逝，我渐渐地失去了意识，最后便在大街上昏倒了。等我再醒来时，才知道是一位中年男子救了我，他说起那夜的事情便是慕容家所为，还义愤填膺地说什么一切与塞北作对之人和一切塞北欲杀之人便是他毕生要救活的人，我醒来后伤势在他妙手下有所好转，本欲和他辩解此事，可他根本不听我说，只教我出门之后永远不得提起他救我之事，还说若是心念他恩，便只须杀尽所有塞北之人便可报他之恩。我离开他家便回到了封府，哪知那里竟被人烧为一片平地，我担忧阳鹜的生死，后悔不该抛下他一人去争一时之意气。便想尽快去城外同桃桀他们会合再做打算，岂知城门那起子守卫见人便询问是否是慕容家之人，吓得我不敢出城，只能在城内游荡。”
诺敏听着心里发笑：怎么慕容仁也同那些守卫一般，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姓慕容，然后再随便编个姓氏，姓郑的，姓王的什么都好，他们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能拿他怎样呢。
慕容仁接着说：“今日偶然遇见段家那起子无赖地痞围攻这位姑娘，她区区一个弱女子怎是对手，我只好出手助她脱险啦。”
“你放心阳鹜只是受了些伤，并无大碍，不过你以后做事不得再这样莽撞了。”
慕容仁不住地答应，不知怎地他自小便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庶兄感情颇为深厚，反倒是一母同胞的慕容皝与他倒是生分。许是他生性外向冲动，慕容皝却阴沉内敛，而后者显然更得母后欢心父王器重，所以他心中一直不满。所以之前慕容皝错手杀人却也不曾去城外投他而是直奔龙城向父王请罪去了。
慕容翰又问素兰：“姑娘与他们无怨无仇，他们怎地非要杀你不可呢？”
素兰柔弱地瞧了他们一眼，声音几乎便要滴出泪来：“自我离开花春苑后便漂泊无依，不曾想那日在客栈中蒲柳弱质竟不幸为段牙所瞧上，奈何我多年来只献琴技，段牙便苦苦纠缠，后多亏了慕容皝公子从中搭救，我方能趁乱脱险。不过小女子事后听说，段牙竟恼羞成怒，百般挑衅，慕容皝公子杀他也实属无奈。可惜他为了个风尘女子，竟也连累了自己。不曾想，我又被段家余众所瞧见，他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什么，世子是为我而死的，要杀我为世子陪葬，我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又亏这位慕容仁公子，与那几个无赖地痞博命硬战，小女子方能再次脱险。之后我二人皆是受了伤，小女子一想便只能将他先带回花春苑暂避风头了。”
慕容翰点点头说：“不论如何，能保全性命总是好的。”
那老鸨却已是大惊说：“你们，你们竟是慕容家的人。老身，老身竟也是瞎了眼睛，以为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想不到是招了你们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进来。”
慕容翰说：“凡事不能道听途说，其中是非曲直早晚会大白于天下的。”
那老鸨声音颤抖说：“你们，别杀我，我，我……”慕容翰本意怕她声张，想要击昏她，不成想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吓晕过去了。
素兰上前说道：“小女子蒙慕容家多次相救，断断不会信你们灭封家满门一事，反倒是这世态炎凉，但请看在我无以为靠的份上，无论天涯海角请带小女子一同前往吧。”
慕容仁急忙说：“大哥，你看她这么可怜，就收留下她吧。”
慕容翰点点头。
诺敏静观良久，不禁上前插了一句嘴说，“方才慕容仁所说救他之人，是否便是名医江夏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遇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