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祸起 ...
-
“若我便是往前了呢。”眼前虽只是一柔弱女子，语气却是冷峻与高傲。
诺敏瞥见楼上男子，不觉吃了一惊，那人正是段牙。两人在封府见过一面，幸亏自己与那女子并非同一方位，并未叫段牙瞧见，否则定要被认出来。
段牙乃是段家派来观礼的，几日前曾去封府拜谒，偶见到诺敏后上前便要轻薄，多亏阳鹜尚在身侧与他过了几招，而后封奕带领下人们与他周旋，他才识趣离开。
随后段牙便被封释安排来此地休息几日，怕留他在封府惹出什么乱子来，等到大婚之日再邀他前去观礼。
“小王就是喜欢姑娘的气性，怎么不肯上来陪小王共饮几杯。”段牙脸上满是纨绔的狞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女子面露冷然之色，“恕我不奉陪。”
嘭，伴着清冽的弓弦声，两支箭一前一后疾驰而至，恰巧阻住了女子的去路。
段牙面露疑色，却仍是方才的傲慢，“若是小王非要姑娘相陪呢，可别以为小王做不出来。”
那女子停住了脚步，一向淡漠的脸上闪过一缕迟疑之色，“风尘女子，公子何必抬爱。”
段牙轻笑一声，“慕容兄既有夺爱之意，又为何避而不见小王。”
伴着声阴冷的笑，方才那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拍掌道：“段兄好剑法，慕容皝不过是献丑罢了。”身后亦然是那青袍少年。
段牙注目凝视了一会儿，颇为不屑，“慕容兄背后出手却不露面，莫非瞧不起小王？”
“岂敢岂敢，皝是怕段兄一时错手伤了佳人。”
“怎么，你也瞧上了她？”与慕容皝说话片刻，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段牙心中不快，较方才更是不肯让人，“果真如你父亲一般，不择手段阿。”
慕容皝面色未改，“母后是舅舅做主才嫁与的父王，名正言顺，何来不择手段之说。”
他们所言，正是多年旧事。诺敏曾听封奕讲过塞北之事，慕容皝之母是段氏宗女，素有美貌。塞北之地皆仰慕其芳姿。段莫波本欲将她许给宇文素延，以结成两家之好。奈何慕容皝之父亦有意于她，于是兴兵攻打段家。段莫波没有法子，只好转而与慕容家结亲，才平息此事。
段牙哈哈大笑起来，“我又没说什么，慕容兄何必牵强附会呢？其中是非曲折谁不知道，像极了你们慕容家机关算尽，殚精竭虑的手段。说什么只为了求亲，我看是想算计吞并了我们辽西，你们好一统塞北呀。”
诺敏听闻宇文家与段家同属辽西，又素来交好。慕容家却与辽西素来不和，怕是终有一日要大动干戈。当下慕容皝又处处想让，不想在言语上和他相争，只怕段牙更是要得寸进尺了。
果然，段牙借着酒劲，起身走到青袍少年身旁，“我道是谁呢，这不是楚楚妹子么。怎么慕容家真是没人了，竟派你来。不然你跟了小王吧，免得在慕容家受累。”
诺敏未料到那青袍少年竟是女子，细眼看慕容楚，倒还真是细皮嫩肉，不似他们男子那般粗枝大叶。
楚楚本就没有慕容皝的城府，听完段牙轻薄之语，顿时惊怒，“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别以为做了个辽西公世子就能如何了，塞北还轮不到你来讲话。”
“那是自然，我如何能及慕容兄呢，身为嫡长子。前有庶兄，后有幼弟。等到哪儿天他们做了辽东公，这塞北可有人来讲话了。”
慕容皝饮了口酒冷笑说：“姓慕容的事，自然有姓慕容的来管。段兄何必操心，你我到底是鲜卑异族，入不得中原正主，有何猖狂之地？”
“你们慕容家自恃什么鲜卑正统，难道我们姓段的便是旁支么？凭什么朝廷的封赏总是给你们。”
楚楚打断他说，“朝廷自知我们忠心一片，不像你们是草原上的狼，永远在咬别人。”
眼见日渐中午，他们愈吵愈烈。诺敏只觉得有趣非常，早先本意趁着他们争执，顾不得其他，说不定便能由此得知血域冥王的身份。现下也不觉慕容楚与血域冥王有半分关联。
掌柜听着他们是塞北来的，怕出了什么事情，几次欲上前劝解，又深知自己惹不起，何况方才段牙和慕容皝那两箭也着实把他吓得够呛。
“客官”掌柜的仍是方才的一脸笑意，冲着诺敏，“您看看这情形，可否顺路替小人去禀明刺史大人一声，免得出了什么事情，小人也担待不起呀。”
诺敏心想现下孤身一人，一会儿段牙回神瞧见自己，必定又会有什么轻薄之举，只怕届时便难以脱身。于是答应掌柜的，带上酒菜便走了。
回到封府，刺史大人封释听了诺敏回禀之事，倒是颇为踌躇，许是像掌柜的一般不知如何才好。良久才吩咐了几名下人去客栈迎来三位鲜卑特使，参加公子大婚。
此刻，诺敏躺在榻上呆呆地回想着小屋里和客栈里的事情。之前所见的青袍少年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不像是慕容楚一个女子，那他会是谁呢？
外头大厅忽然响起了一阵子喧闹的声音，像是来了很多人。诺敏心里奇道，大婚这便要开始了么？
她慌忙起身，走向大厅。只见宾客亲朋倒是来了不少，皆注目凝视。正中间是几名鲜卑打扮的人，地上躺着一个男子，浑身是血。
走到碧玺身旁一看，竟然是段牙。听得有人说：“真是晦气，这大喜的日子，竟也闹出了人命。”
“是辽西公世子，你看竟被人一刀当胸穿过，真是惨！”
“是谁干的？”
“听说是慕容家的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下了这样的狠手。”
众人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几名下人已然冲上大厅。那些鲜卑人怒目瞪视封释，眼看双方便是一场恶战。
封释陪着笑意说：“几位稍安毋躁，待小儿大婚过后，老朽自然将此事查个明白，还段家一个公道。”
“我们世子本为你家的喜事而来”其中一个鲜卑大汉怒说，“却不成想把性命都丢在了幽州，这叫我等回辽西如何向大王交代。”
封释一边拭去额头的汗水，一边笑脸回敬：“老朽必定派人去查此事，诸位先去后堂歇息片刻，只等小儿大婚后…”
“不必了。”未等他说完，那鲜卑汉子说，“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世子就是被慕容皝那个奸诈小儿所害，一切俱是我等亲眼所见，有还有什么可查的。”
“是是是。”封释连声附和，“不知诸位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那鲜卑汉子说：“交出慕容皝，我等取他项上头颅回去复命。”
封释为难说：“只是那慕容皝杀了人后便逃出了幽州，老朽老朽只怕也是无能为力呀。”
“我管你如何，总之若不交出慕容皝，我等教你这亲事也结不成。”
“世子惨死，老朽必定会为世子讨回公道。”封释说，“与慕容皝同行几人并未来得及逃走，老朽已然派人看管住他们，诸位尽管放心。”
那鲜卑汉子当下心安些，语气上却是仍不肯饶人，“快些叫人把他们押送过来，我等今夜便要带他们回辽西，尽快让我们世子入土为安。”
封释连连称是，“押送过来尚需时间，几位请去后堂喝杯茶，歇息片刻。”
那鲜卑汉子终于松了口，示意其他人随他走，趾高气昂的便去了后堂。封释随口吩咐阳鹜去把慕容楚几人押送回来，随着他们也去了后堂。
诺敏对碧玺说：“我早先在客栈还瞧见他们了，以为只是生了几句口角，用不多时候便会好了，哪成想还闹出了人命。”
碧玺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情也叫我们摊上。不过那段牙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次来封府居然还向老爷要你回去，真是个登徒浪子。”
诺敏点了点头。
碧玺说：“说来段牙就是活该，听掌柜的说一开始是出言轻薄慕容楚，后来更是直接上去动手动脚，他以为慕容皝是吃素的么。”
诺敏问：“他们真会杀了慕容家派来的其余人么？”
碧玺说：“老爷怎会让段家在幽州城杀人，到时候慕容家那边也无法交代呀。不过出了幽州便不好说了，那时候到底和咱们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诺敏气愤说：“咱们干嘛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刺史大人也算是封疆大吏呀，身后总有朝廷在撑腰，他们这样耀武扬威的，以为便是谁了，断不能轻纵了他们。”
碧玺摇了摇头说：“如今塞北群雄并起，晋王朝已是强弩之末，这一代一代的死了多少幽州刺史了，也不见朝廷有什么脾气。唉，谁会知道明日的幽州会是谁家的天下。”
诺敏脑中浮现着幽州城内一片繁荣景象，心想，难道转眼便会消逝么？
说话的功夫，一阵喊叫声从外头传来。众人又起了骚动，两人不约而同向大门望去。
只见派去的两名下人皆鼻青脸肿地冲了进来，嘴里嚷嚷道：“慕容家又杀人了。”诺敏大惊，竟是没有见到阳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