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铭之中》马空

4、第 4 章

　　【•14】
　　吃了几天清汤白面，刘铭心就忍不住了。
　　小爷吃了二十来年的肉，现在改吃菜，那还有的活？！！

　　“徐香茗，今天中午我要吃肉菜！”刘铭心半躺在床上，头都没转吩咐着。但看这位爷，若他腿脚利索，他一定会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水烟袋，一副老爷模样。
　　……徐香茗坐在床头柜另一侧的凳子上，靠着墙看书，眼都没抬。
　　“喂！你听见没有，我要吃肉！”
　　……
　　“我告诉你，中午没肉我就不吃！”
　　……“不吃就不吃呗！反正又不是我饿肚子。”徐香茗低低地嘟囔了句。
　　“嘿~~”刘铭心噌的坐起来，歪头瞪着眼。可是徐香茗那姑娘连头都没抬，刘铭心瞪了半天觉得无味，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躺回去。
　　书好半天都没有翻动，若是你仔细瞧了去，就能看见低着头“看书”的香茗姑娘嘴角扬着得意的笑。

　　中午，徐香茗打了半桶小米粥，一颗鹅蛋，一盘青菜，还有一小碗清淡少肉的肉汤。
　　一进屋，刘铭心的尖鼻子就闻见肉味，顿时食指大开。
　　待看见徐香茗打开的饭盒，刚刚还充满期待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刘铭心不满地敲着桌子，“肉呢？”
　　“这不是吗！”徐香茗下巴示意那碗带点肉末星子的汤。
　　“靠！把爷当猴耍呢！”
　　“哼！我还不稀罕耍呢！”徐香茗不理他，转回身到凳子上坐下，嘟囔着“有能耐自己去买！”
　　“嗨~~你个臭丫头！”刘铭心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徐香茗几“刀”，终究还是把那碗带肉末星子的糖给喝的一干二净。
　　男人，虽然是躺在床上腿脚有点不利索，但他仍然是个男人。男人的饭量，不是一两个小菜就解决掉的，更何况刘铭心饭量一直不小，徐香茗打来的饭菜基本上都被清扫干净。

　　往后几日里，除了早饭，中饭和晚饭都由值班的徐香茗负责。她打的饭菜都重视营养均衡，但每天都会有一碗肉末汤。刘铭心面上臭臭的一脸不乐意，但是有肉末总比没肉强，而且他能尝得出某几次的肉末汤味不同，想必她也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的。于是难得的，在吃饭问题上刘铭心的抱怨渐渐消失了。

　　【•15】
　　又隔了几日，正逢假期，部队里好些个战友来医院探望。一屋子大男人，叽叽哇哇，徐香茗贴着墙根才挤了出去。
　　刘铭心见她出去，随口问了句“你去哪？”引来一群人起哄，他也不知道徐香茗听没听见，只见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说老刘，行啊！这刚混了几天医院，就跟人小护士这么熟稔了！”
　　“要不说咱们老刘，万年不开花，一开熏死人呢！”
　　“咱们老刘这叫身残心不残！”
　　“滚！你才残了！”刘铭心口上骂道。
　　他扭头状做无意地又扫了眼门口，白色的门面微微留了一条缝，并没有合严。他脑子里飞快的回想了下，最近的确和徐香茗相处比较融洽。呃，当然，这是他认为的。

　　“我靠，这医院不给人吃肉啊！”他跟他的战友们抱怨，想想自己上一次吃肉，竟像前世般遥远。
　　“成，没问题啊，哥几个中午就给你买去，想吃多少吃多少。”

　　骨科这片住院区最近病人很少，又因为是部队的附属医院，所以对军人要求甚低。甚低的意思是就像这样：
　　大中午的，七八个男人（当然是军人）围着刘铭心的病床坐了一圈，大都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徐香茗拎着食盒进来，看见这幅光景更加不想久待。瞥了眼，正要转身往外走，眼角便精准地捕捉到刘铭心手里油汪汪的鸡腿。

　　“你怎么能吃这个！”徐香茗想也没想，快走两步过去就冲他喊道。
　　她那娇羞的模样，搭配上她那一声脆喝，突然就惊吓到了这一桌男人。七八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徐香茗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几个大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俏生生的笑脸顿时涨得通红。深呼吸两下，咬着牙走上前，一把拽下刘铭心手里的鸡腿。
　　“你干什么！”刘铭心见他肖想许久的肉肉被夺走，心里不爽。
　　“你干什么？”徐香茗反问。
　　“我吃点肉怎么了我！”刘铭心吼。
　　“护士，别生气别生气啊。这小刘腿折了，得补补钙啊。”有人见情况不妙，英勇站出来打圆场。
　　徐香茗扭头凶巴巴地瞪着那人，“补个大头鬼！”说完，她自己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冲别人发脾气，终究不太好看。
　　“他不能吃多肉。”轻轻解释了句，“食肉现在并不利于他养腿伤。”脸色依然不好看。徐香茗把剩下的肉收起来，从食盒里拿出肉骨头汤放在刘铭心面前。
　　“爱喝不喝。”拎着食盒，转身快步离开。

　　刘铭心脸色不愉，眉头皱得老高，一直瞪着徐香茗的背影直到门口没了她的身影，“靠！”愤愤地骂了句。

　　“哎呦妈诶，这在医院里也不好混嘛！”有人揶揄。
　　“这姑娘，辣啊！”
　　“管咱们小刘正好！”
　　一屋子男人笑开来。

　　刘铭心低头盯着这碗只有肉末的肉骨头汤，倒是神色难辨。

　　【•16】
　　腿骨虽然用石膏固定着，人也静静地在床上修养，但是因为活动限制，刘铭心的腿还是酸胀无力，出现了水肿。

　　这几天上午，刘铭心挂着药水，徐香茗就在一边给他按着腿脚。下午睡完午觉，徐香茗就搀着他沿着墙边溜达。只偶尔疼得狠了，他会冲徐香茗哼哼两声，或是走得累了，他就撞一下她，其余时间倒是再也没找过她麻烦。

　　徐香茗扶着轮椅一侧扶手，引着车子前行。刘铭心走在轮椅后面，两手扶着把手。两个人走得不快，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临近傍晚，有丝丝凉风从敞开的窗户窜进来。徐香茗脖颈后面细细的绒发被吹得骚动起来。
　　刘铭心屏息斜着眼睛打量着她，就见着丝丝黑发挠着她的脖颈后裸露的皮肤。
　　她皮肤比较白，可能因为年纪不大，所以光泽感很强。细细的毛孔，软乎乎的绒发。她低着头的时候，那两条眉毛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弯弯的如同弦月。
　　他还记得那天她抱着她腿擦水的触感，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那感觉的确很奇妙。

　　这几天她不言不语地给他腿上的淤青擦药，给他腿脚做按摩，虽然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他也没有听见任何抱怨。她会认真记录下他每日的病情状况，会认真听医生和护士长的嘱咐，有时候嘱咐多了，她便会掏出口袋里的笔纸记下来。可见她对工作很认真。

　　吃鸡腿的那天晚上，他跟主治医生抱怨在医院块肉都不能尽情吃。医生了解前因后果，劝他继续喝小徐送的骨头汤，有利于刺激食欲；而大块朵的吃肉，只是盲目补钙，不能让骨头早起愈合，反而会使骨折愈合时间推迟。

　　那天晚上，刘铭心躺在病床上，一个人望着窗外夜幕上挂着的一牙弯月，突然觉得这个小徐护士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我只能说一声，小刘，你无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