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周一在公 ...
-
周一在公司苏平安不出所料地遭到路泽熙的一番盘问。他一见到她就直截了当地问她怎么认识萧正南。苏平安只好拣能说的告诉他,说他们是在D城认识的,还不超过半年。
“原来你们也认识没多久,我还以为……不过你们认识很久也是正常的事,当年你不是最爱去他开的小餐馆吃饭吗?”
听到这话苏平安一脸疑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曾经和萧正南有过什么交集,赶紧问道:“他开的小餐馆?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苏平安都不知道怎样离开路泽熙的。因为他之后的一句话太让她震惊了,他说:“你居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不是最喜欢拉着周逸去我们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吗?你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萧正南开的?”
原来是这样,她曾经吃了三年他做的菜,可是却从来都不认识他。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大哥做的菜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些菜都是他教给萧正南的,是她这些年一直怀念的味道。可是恍然大悟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她对萧正南的了解,他酒量很好,而且绝对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可是在D城初遇那晚,他们却发生了关系。并且他从不轻易下定决心去做什么,可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就坦言要追她。
难道,难道对于萧正南而言那次并不是他们的初识?而是在很久之前?而他,他说他曾经暗恋过一个女孩,难道是……
苏平安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可是越不想往这方面想越忍不住好想。她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像毛线一样搅在一起越缠越乱,一时竟找不到头。
在自己办公室坐定了想了很久苏平安决定给萧正南打电话问个清楚。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平安,有事吗?我正在开会。”
“萧正南,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电话那头萧正南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平安,我要去开会了,晚点我在打给你。”
可是一直到下午下班苏平安也没等到萧正南一个电话。她回到家给叶萱打了个电话,将今天路泽熙告诉她的和她的猜想一并告诉了叶萱。果然引得她一阵惊呼。
“真的吗,安安?你的意思是他在你并不认识他的时候至少喜欢了你五年?老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专情的男人!”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根本就不能当真。再说,比起专情,路师兄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说起路师兄,对了,安安,你在公司有没有听说他要被调到国外去?”
这段时间公司里一直都在传路泽熙将要带领一批人马到欧洲市场去开疆辟土,据说这还是路泽熙自己要求的。今天在公司她也忘了问这事,只得含糊地回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要出国的?”
“我明天去公司问问吧。小萱,别怪我多嘴,有些东西现在不把握,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天一直到很晚了萧正南才打来电话,他说:“平安,我在你家楼下。”
平安打开窗户往下望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上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不是萧正南是谁?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着电话说:“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下楼看到他时苏平安有些惊讶,他虽然不是烟酒不沾,但是喝酒很有节制,烟更是抽的少,可是此时他脚下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手上还夹着一只,猩红的光随着他吸烟的动作上下跃动。
看见她走近他连忙将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边替她开车门一边问她:“这么快就下来了?吃过饭了吗?”
“恩,吃过了。”
“那陪我去兜兜风吧。”他一边说一边将车子发动,驶了出去。
最后萧正南将车开到一个正在建造的广场,这里白天各种打桩机挖掘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倒是热闹的很,到了晚上却是异常安静,除了偶尔见到的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的低哝细语。
将车子停稳后萧正南把座位放平躺在上面。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很久都没有说话。苏平安见他这样也缄默着。许久,萧正南才开口,他仍是闭着眼睛,像是呓语一般,他说:“平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九年前的C城,萧正南出狱的时候正是七月,不知道为什么,那年夏天热的出奇。公路两旁的合欢树都仿佛被烤蔫了,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柏油路上似乎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知了一天到晚不知疲倦地叫着。
三年未见,萧正南觉得这个城市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他在这个世上惟一的亲人留下的痕迹被一一抹了去。
他记得年前打电话到邻居家从邻居支支吾吾的语气中听到阿婆去世的消息的时候他几乎崩溃。
那时候他跪在地上向狱警苦苦哀求,希望能出去见阿婆最后一面,可换来的只有一张冷漠的面孔和一句:“你以为监狱是你家的吗,说出去就出去?有本事你当初别犯罪啊!”
那个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偶尔午夜梦回,他都仿佛听见阿婆在唤他,她说:“小南,你在里面好好表现,阿婆等你回来。”可是醒来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铁板床。
其实之前他还一直心存幻想,是不是邻居在骗他?阿婆还好好的活着?可是一直到他出狱那个苍老的总佝偻着背的身影再也来看过他,幻想终于破灭。
出狱后他回到家,那个被整座城市遗忘的角落稀稀拉拉的立着几间摇摇欲坠的平房,其中有一间就是他从小生活在其中的家。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他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拿着出狱时领的几十块钱买了一捆纸钱,一挂鞭炮和一个花圈去了阿婆的墓地,地点他是早就打听好了的,就在离家不远的小山坡上,几家好心的邻居合伙出的安葬费。
老人的坟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连墓碑也没立,坟上已经长满了草,乌鸦在顶上来来回回地盘旋,一派凄凉的样子。
那天他在坟前一直跪着,直到月上中天才下山。他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身上揣着剩下的十几块钱,明明是流火的七月,他却觉得一颗心里寒冷如冬。
后来他走到城郊一个盖到一半废弃的大楼,他记得在他入狱前这里就是这样了,据说是开发商没有跟这里的居民沟通好就私自盖楼,最后被人联名告到政府,建楼计划被搁置,这里也就废弃了。
刚好一只猫从他身旁跑过,看见他又停下来,冲他叫了两声之后又动作敏捷地跑进楼里。
他知道那是附近的流浪猫,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它像极了,于是鬼使神差地,他也跟着走进楼。
这座楼修到五层高,第六层刚盖起一点,只修到半人高,一边墙上还整整齐齐地码了很多砖。他两手撑着砖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走到靠墙边坐下,面朝着外面,两只腿在半空中荡着。
三年的牢狱生活将他的心性磨炼得非一般人能比,短暂的痛苦迷茫之后他知道要给自己的未来寻找一个方向了,他才二十出头,就算是为了告慰阿婆的在天之灵,他也不能消沉下去。
“你,你在这干什么?可别想不开!生命多珍贵!”一个柔和女声在身后响起,扰乱了他的沉思。
他转过头,目光微微怔住。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孩,小小的脸上五官灵动,眼睛很大很漂亮,里面像是有流动的光,个子也是小小的,她一脸担忧地盯着他,似乎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了下去。
“你别担心,我没有要跳楼,我比你更明白生命的珍贵。”他又将头转回去,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星空,“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哎呀!你吓死我了。”女孩拍了拍胸脯顺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向前走了两步,问道:“你在想什么问题呢?”
“我在想没有学历没有经验该怎么在社会上生存,我要为未来找一个目标。”
眼前的女孩明明一看就知道肯定连校门都没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将心事和她说出来。
“嗨,我还以为你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呢!你有手有脚难道还会饿死吗?”女孩做了个不以为意的表情,“这世上哪会有过不去的坎?你可以学开车去当司机啊,你可以学调酒去做调酒师啊,你还可以学做菜去当厨师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位厨师!”
看她说得一脸轻松,他不忍心反驳,只好转移话题:“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跑到这来了?就不怕遇见坏人吗?”
“这里除了一些小猫小狗哪里还会有人,当然,除了我们俩。”说完她居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色,“其实,我是在这等我男朋友啦,这里一直是我们俩的秘密基地!”
“你男朋友?小姑娘,你满十六岁了吗?”他惊讶地看着她,不能怪他有此疑问,这个女孩看上去确实很小。
“我十八岁都已经过了!今年高中都毕业了!”女孩不满地嗔道,“可是我还要复读,都怪周逸,居然真考上A大了,我那点可怜的分A城没有一所大学肯收我,哼!为了我的爱情明年打死也要考到A城去!”提到“周逸”这个名字时她虽然是不满的语气,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自豪。
想必周逸就是她的男朋友了,提起他时她的脸顿时更加生动,一双眼睛似乎比头顶满天的星辰还要亮,刚好一阵风吹过来,她白色的裙角随风飞扬,他一时看呆了。
不过瞬间他就回过神来,转过身子跳了下来,说道:“那你慢慢等吧,我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她笑道:“谢谢你给的建议,再见,小姑娘!”
走出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很是年轻俊朗的男孩和他迎面走来。男孩一脸青春飞扬,他望着楼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溢满了笑,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这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周逸,她的男朋友吧。十八岁,最美的年纪,就连恋爱也是最甜蜜无忧的吧。
可是自己的十八岁是怎么过的呢?那时候他刚进监狱,没有后台靠山,三天两头就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如果反抗的话结果就是被揍得更狠,他每天吃得最少做得最多。甚至他曾一度觉得自己要熬不下去,可是最后还是过去了。他想,他的十八岁是最最绝望的十八岁。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黯淡下去,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快步离开,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没过几天他又遇见那个女孩,这回她挽着另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在街上走着,他就和她擦肩而过她却没认出他来。他想想也释然了,那天晚上本来就黑,他又总背对着她,她认不出来也正常。
后来再次相遇他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当你想要关注谁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个人总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他隔三岔五的总会遇见她,有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候是和那天见到的女孩,更多的是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她的脸上总挂着笑,尤其是她男朋友在身边的时候更是笑得一脸幸福,连他在远处观望也被感染,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好像原本阴霾的天空被注入了一丝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受那晚女孩的话的影响,他竟然真动了去学做菜当厨师的念头,想到地点的时候他第一个想法就是A城。
他是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虽然知道那个念头有些草率甚至荒谬,可是他仍然问邻居借了钱买了去A城的车票。
在火车上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大吃了一惊,在他对面居然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那个叫周逸的男生。他正在看书,看见对面有人坐下他抬头冲萧正南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他坐下后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周逸,干净的白色T恤散发着阵阵清香,稍微有一点长的头发打理得很妥帖。
反观自己,一件洗着掉色的黑衬衣和泛白的牛仔裤,在监狱中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和手上磨起的老茧,还有被剃得很短的寸头,他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立马在眼前这人面前消失。
他瞟了一眼周逸面前的书,居然是雨果的《悲惨世界》,他觉得有些讽刺,一看就知道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世界的悲惨?
没过一会儿从对面传来一阵滴滴的铃声,周逸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了,“喂,平安……恩,火车已经开了……我就只是去看一下A大长啥样,过两天就回来……我知道啦,每天都想你一万遍……那好,我挂了啊,拜拜!”
那个时候手机虽然已经很普遍,但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拥有一个手机还是太奢侈,可见这个男生一定是家境优越,萧正南越看越觉得只有这样的男生才配得上那个女孩。哦,他刚才一定是在和她通电话,她好像是叫平安。
平安,平安,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