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不喜欢鸢 ...
-
我不喜欢鸢尾,也不喜欢月季,王兴政走后我收到了另一种花----一枝白樱,不合时宜的白樱。
张君况说图个新鲜也不错,所以把白樱放到了花瓶里。而放置在花瓶的花朵只是装饰,装饰的东西,于我而言,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我的生活层面并没有上升到常人那样的需求,我没有追求这种美的需要。我只是像片难缠的树叶,只因为对枝桠还有半点留恋,即便干枯,也不愿意掉落来养护谁。
顾绍因为对王兴政依旧顾虑的关系,拜托了张君况晚上留在家里陪我,即使我说并不需要其他人作陪,一只猫就够了。
晚饭过后顾绍去酒吧开始驻唱,留下来的张君况接替了原本顾绍回来时候才会做的清洁工作。我试过怎么去做家务,但每次都是从一开始,碰到那些家具的时候,指头传来的触感都让人有一种非常奇怪的触觉,抵触。
自从决定要好好治疗臆想症之后,我把网站上的翻译工作也辞掉了,顾绍希望我好好休息,而我的生活,也因此已经愈发的无事可做了。
“离开那里。”
张君况在打扫房间,走到了温江的房间前,看样子是想进去打扫。但那个房间,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也好,我都不想再去触碰。
“不能进去?这屋子的主人是谁?”
“温江。”
“温江是谁?”
对于温江,我心里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办法说清楚,我不知道除了明显的思念之外,还有更深的什么感情在折磨着我。关于温江,一直以来都是尽量避免被提及。
对于张君况的疑问我本只想保持沉默,但相比我这种精神病患者,他这个精神病医生也不好对付。我放下黏腻在怀里的猫,独自坐在窗台上看着灯火之中的夜晚装出发呆的模样。猫不能总是活在人的怀里,也不能总是被人触摸。
“现在并不是诊疗时间,我没有回答的必要。”
死亡的眷念,一天又一天,我已经从身心的全部,都对这件事疲倦了。
好在张君况并没有接着逼问,毕竟对待精神病患者,逼问的话,只会让他们身心更受折磨,除非,这个逼问有能将他们救出苦海深渊的功能,现在的张君况,还不能对我冒这个险。
早上王兴政走了之后,我把白樱从花瓶里拿出来放到窗台上和猫一起晒太阳了,但太阳永远都是毒辣的不是么?拿捏着手中已经要变成碎末的白樱,随风一撒却落到了猫的旁边,猫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后用舌头舔遍了一身的白毛。
张君况的动作比起收拾,更像是在搜查。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即使心里不舒服,因为是顾绍拜托了他留在这里的关系,我也不想说什么。也许张君况平时收拾东西就是这样,仔仔细细地甚至就算是花瓶,也要转过几圈好好检查一遍。
患上精神病的人,疑心很重。但是疑心很重的人,并非都是精神病人。
等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顾绍就会回来了,只要他在,发生什么我也无所谓了。我看着墙上的指针一点点转动,张君况收拾完东西后,就在沙发上睡了起来,家里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除了当初为了网络翻译工作而添置的电脑之外。而那台电脑放在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同样不会允许别人随便进去,即使是顾绍,进去前也会先敲过门。
发着呆看着窗外,指尖还残留着几点白樱碎末,淡淡的花香缠绕着,不知怎么的,闻着这个味道,我竟有些困倦了,应该是平日里闻惯了月季的缘故,所以才会抵触着其他的味道吧。
不知怎么的味道变得甜腻了起来,渐渐地,身心上都全部接收到了大脑困倦的指令,我想,我的确已经累了…
等到大脑重现下达清醒指令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了动静,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我想是顾绍回来的时候,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准备往房间走回,因为顾绍看到我等他等到这个时候,他会很难过,他不让我熬夜,也不愿意让我等他,因为怕我会累。
但是往房间走回的时候,门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顾绍的声音。我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往门里面走的却是温园和江崎宗一,除了这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是我自己。
温江和江崎宗一都穿着丧葬时候的黑色礼服,胸口处别着白色的菊花,而那个我,胸口上别着的,是一枝白樱。
“怎么了江崎?你怎么别着白樱?快点把白樱换了。”
“温江不是最喜欢白樱花的吗?你还一直以为她喜欢鸢尾?都忘了?”
“温江都已经死了,江崎!”
温园把那个我衣服上的白樱放在手里揉烂了,又把自己身上的白色菊花放到了我的衣服上。
“害死温江的是你啊,妈妈,我好恨你啊。爸爸,我也恨你哦,恨你一点都不生妈妈的气。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根本就不爱我和温江对吧。”
江崎宗一站在一旁,怀里抱着棕色的骨灰坛,那个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他却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大粒的眼泪滴到骨灰坛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那个我望了一眼窗外,过于刺眼的太阳,照耀在院子里一大片蓝色的鸢尾上,柔弱而妖娆的鸢尾,摇曳在夏日的微风中,白色的猫躺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小憩,细长的胡须上时不时也随风跳动着…
我记得这个场景,这是八年前温江葬礼之后的事情了,这是下午的事,但是,在这个我的记忆里,温园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中文…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指针停在了两点半之后就没有再走动。钟,已经坏掉了,死掉了,不是不想走了,而是不能走了。
我很清楚,我只是又看见了本来无法看见的东西。
这个地方本来存储着我的记忆,但是,从我眼睛看到的东西和脑子里所看到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偏差,温园不会跟我说中文。
我用略微颤抖的手推开温江房间的门,温江房间里的布置,和现在的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是少了几瓶温园给死去的温江添置的化妆品罢了。
那个我把白菊花扔到地上踩烂之后,回到房间里把自己反锁了起来。温园一只手抚着江崎宗一怀里的小小的骨灰坛,一只手绕过江崎宗一的后背低声呜咽了起来。
“这样做…真的对吗?宗一…可是我们毫无办法…江崎他,他已经不能够…不能够再去背负任何了…”
听完温园的话,心里有些梗塞了起来。我并没有背负任何东西,我只是后来进了精神病院,我只是得了臆想症,除了这个,我没有再背负任何。温江的死是由温园造成的,说起背负的罪责,也完全是由她一个人来承担才对,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温园来承担才对,不是么?我没有任何的错,所以也不用去背负任何的沉重,不是么?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但温园和江崎宗一却静止了一般没有反应,似乎是没有听到这个敲门声的模样。也许是我的真实和臆想已经重叠到了一起,门外的人是现在这个时空中的人,这么想着,为了跟门外那个人掩饰我的臆想症病发了,我决定去开门了。
走过温园和江崎宗一身边的时候,我从温园和江崎宗一身体穿了过去,但是,身后却响起了很清晰的“哐当”的声响,回过头来,骨灰坛已经掉到了地上,碎裂了,灰白色的骨灰,散乱在黑色的地板上。
但按理说来,我并没有实体化臆想世界里的物体的能力,但是,只有这个骨灰坛被我触碰到了…
我走到门口开了门,这个从门口冲进来的人却穿过了我的身体…为什么?他不是现实的部分么?
我回过头看,发现这个人同样身着黑色礼服直奔温园和江崎宗一的方向走去了,而地板上破碎掉的骨灰坛瞬间分裂成了两个,一个依旧破碎地躺在,另一个确愈合完整回到了江崎宗一的怀里,…
破碎的骨灰坛里慢慢流出了几丝腥黑色的液体,随后液体开始慢慢扩散到地板上…爬满地板的黑色液体开始寻墙而上,液体爬过的地方,白色的墙上留下了鲜艳的痕迹,直到最后,所有的液体全部都汇聚到了天花板的角落里,之后不久,液体开始发出了腥臭的味道,带着浓浓的铁锈味的腥臭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温园和江崎宗一显然不能看到这些东西,静止如原样。
后来的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要转过头来,在他动起来的瞬间,天花板角落的血液迅速消散掉恢复了白色,而在同时,天花板也开始纷纷坠落,天花板的碎块迅速穿过了我的身体,然而那个人回头的速度却极为缓慢,等到他转过来的时候,尚未来得及看那张脸,天花板上一大块混凝土突然把他整个人瞬间砸烂了,碎块的血肉溅到白色的墙壁上,最后只留下空隙处,他那件黑色礼服上一枝白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