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浮云笑生死》萧楚恪

3、绝世

　　崔宁神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紧紧地裹着衣衫，她似乎很冷，却为何额上落下的汗快能滴穿了地面。
　　“他根本，已认不出我……”
　　阴阳搀扶着她盘坐起来，手掌上腾起一层炽热的火焰，推进了崔宁神的背心。
　　不多时，崔宁神的脸色好转了许多。她的心太冷，需要阴阳的烈焰来帮助供给温暖。
　　阴阳叹气，道：“他到底还是找来了，我佩服他的执着，却憎恶他对自己女人的态度。哪怕是因为一时的误解，背弃始终是背弃。”
　　崔宁神缓过气来，欣赏着慢慢变的幽暗凄厉的绝世城。它已不似白日那般仙风道骨、清净澄明，黑夜里，绝世城的空地上布满了藤蔓乔干舒展腰肢的黑影，如女巫头发般干枯的蓬草一丛一丛扎堆在廊前阶上、瓦缝石间。那些精灵的珍禽异兽沉寂了，食腐的乌鸦在头顶盘旋，在月霜铺洒的寒影里掠出一道长长的尾翼。
　　“夜晚的绝世城，就是一座死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怪物，才能安然的住下去。也正因为我们是怪物，才只能住在这昼夜鲜明对比的绝世城。”崔宁神缓缓地摘下了挂在耳上的面具，狰狞的刀疤从鬓角刻穿过嘴唇，那翻起的粉色肉痕，竟是新长出来的。
　　崔宁神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道：“它好不了，我永远都要承受着结痂长好再重新溃烂生长新肉的循环，”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儿也好不了，我原本，就是一个没有脉搏和心跳的人。因为他的背弃，害我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年人人都说我是个妖女，可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世人的事，反而是那些自诩为道德仁义的人，追着我喊打喊杀的不放。他们始终不明白，神鬼皆是由心而生。之后我怨气太重，才会至此，我不恨谁，也不怨谁，一切因果，我都能承受。”
　　她絮絮叨叨的讲着，语气平淡，好像说着一个讲了千年早已失去感官的烂故事。
　　若人心早已麻木，又何必在意情愫。
　　“阴阳，只有你才见过我在夜里痛苦挣扎的样子，我太冷，太无能，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痛快，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只怕比现在要煎熬千倍万倍。所以，谢谢你……”她的心里舒服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冷了。
　　阴阳道：“你说过的，我们都是怪物，才会分不开。”他叹了口气，“凡我所伫之处，皆是一片死灰逝物，万物不再有灵，更不用说活人。但是唯独你，却是近得我身而不受损害的唯一一个，我同你在一起，甚至见到了前所未见的青天白日和草木生气，哪怕只有日升日落的时长，每天都能看到，也足够我满足。宁神，如果你看见他不痛快，我们就出去一阵……”
　　崔宁神沉默片刻，伤怀道：“何必呢……”
　　她是在说她自己，也是在说司空静。路长路短，缘起缘灭，都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