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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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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太医为首的几个太医轮流上阵给丽芳仪把脉,见那剪刀直直插在了心口处,而且血流不止,都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无力回天了。韩太医禀告说已经难救,所以请求最后一搏,拔下剪刀,恒帝闭上眼点头应允,嘴里满满的苦涩。
剪刀拔出的一瞬间,血水喷涌而出。止血散和所有的药都无济于事。
“微臣该死!陛下节哀,丽小主时间不多了!”韩太医跪在地上满手鲜血,闭上眼睛向恒帝不住磕头。
恒帝闻言面色僵住了,心里苦涩不已。一种无力感从心间蔓延开来,自己是这个天下的君王,却不能掌控人的生死。原来只是想好好补偿丽芳仪,却不想却害死了她。
“不可能!前一刻她还和朕说话,不可能!”恒帝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起身踉跄跑进内室,却看见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白秀月。
“是朕的错,朕害了你。”恒帝走到床边伏在床榻上轻轻抓着丽芳仪的手,床上的女子慢慢转醒,面对死亡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陛下无需自责,若是今日是陛下遇刺,嫔妾依旧活不成。”白秀月淡淡一笑,气息开始急促:“嫔妾自知被林御女下药终生不孕,早就看淡了一切,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也好。”
恒帝闻言狠狠一震,她知道,原来她都知道。
“那时候,我容颜尽毁,陛下虽然升了我的位份,却再也不踏进香仪殿,也夺了我的封号。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死了。”白秀月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一个出生不高,被毁容又不受宠的婕妤,就算被林御女下药,也只能忍气吞声。那时候,我是恨的,我以为,冷清如陛下这般,对所有女人都是如此。”
恒帝闻言如鲠在喉,想去解释,想去为自己申辩,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嫔妾看得出来,皇上对凛昭仪是不同的。骄傲如陛下,也会如此难过。”白秀月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咳咳咳······请带我告诉凛昭仪,我感激她在困境时候的伸手,祝愿她有一日一展宏图,凤临天下。”
言罢,白秀月似乎耗尽了毕生的精力,被恒帝握着的手慢慢垂下。恒帝手中一空,抬起微红的眼眶看着床顶深深呼吸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一边的可莜早就泣不成声,她不明白,向来与世无争的主子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传朕旨意,芳仪白氏,蕙质兰心,端庄有加。今日护驾有功,却不幸遇刺归天,朕心极痛,特追白氏为正二品丽妃,葬入皇陵。”恒帝走出琳荣宫大门的时候双眼无神地吩咐身边的郑德忠,继而道:“还有林氏,直接赐白绫三尺,不必来回朕了。”
这一夜,恒帝在勤政殿的龙椅上坐了一夜,他以为不舍得杀了林氏就是自己念旧的表现,却不想这一举动让林氏更加痛苦,以至于今日发疯刺死了丽妃。
一切都是自己自以为是不是吗?以为对沁绾好,却害了她,以为能补偿丽妃,却让这个孤独的女子魂断于此。如果自己心里真的只有赵沁绾,那别的女人呢?都要像林御女这样妒忌而死,还是像丽妃这样死得如此冤枉。
宣焱心下一片混乱,他想起了许多许多,想起了母妃孤寂的一生,想起了芥苓决绝的举动,想起了先帝的一往情深。他开始害怕,怕有一天自己为了大计不得不委屈或者伤害沁绾,她会不会也像芥苓那样不顾一切。
还有那些被自己甚至遗忘了的女子,她们也曾经风华正茂,却将一切葬送在了这个深宫之中,自己欠的情,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第二日恒帝走出勤政殿的时候,眼下乌黑一片。一夜间,林御女刺杀丽妃的消息传遍了各个宫殿。丽妃的丧仪办得甚是奢华,只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沁绾虽然在病中,也穿着厚实的宫装来到了琳荣宫。顺昭媛眼眶微红,跪在地上烧纸的丫鬟可莜哭得甚是凄惨。
由于丽妃是救驾身死,太后也来到了琳荣宫主持了丧仪。沁绾心下悲凉不已,当初五人一同进宫,如今还在的只剩下三人。命运弄人,谁又能料到林御女会发了疯杀了丽妃呢?
没多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殿里只剩下顺昭媛和沁绾。可莜依旧跪在那里,默默抽泣着,似乎伤心至极。
顺昭媛和沁绾都不说话,默默站在那里看着丽妃那座孤零零的牌位。
“奴婢谢过凛昭仪当日在淑妃娘娘手下救下奴婢,谢过两位主子在我家娘娘落难之时相助之恩。”可莜突然上前跪在沁绾和顺昭媛跟前深深磕了三个头,眼里满满的泪水。
“千万别做傻事!”沁绾看出了可莜眼里的绝望,像是料到她会寻死,一把狠狠攥住了可莜的手腕。
“你如此这般,你家主子怎么瞑目?”可莜本欲撞墙,却被沁绾拉得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眼里大片泪水滚落,似大雨般倾盆而下。
“我知道你觉得了无生趣,可是可莜,你就这么死了又能怎样呢?”沁绾蹲下身子替可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含泪笑着道:“心里再怎么苦,都要打脱牙齿和血吞。因为心里有在乎的人,就要为了他活下去,不要糟践了自己来这个世上走一回。”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皇上驾到——”,恒帝满脸倦容地走进了大殿,看见沁绾眼里的泪水和苍白的面容不禁心下一紧。
“凛昭仪你身体未愈,怎么出了门?”恒帝欲上前扶起沁绾,沁绾却犹如受伤的小兔子一般退后了一步。
“陛下金安。”顺昭媛见状微微一福身,恒地看着眼前满脸害怕的女子,心里一阵难过,挥挥手让顺昭媛起来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臣妾不打扰陛下祭奠丽妃姐姐,先行告退。”沁绾仿佛回过了神,也是迅速福了福身,也不待恒帝说什么,立马扶着雨翩的手一路小跑着走了出去。
“主子,陛下会不会生气,因而恼了小主?”雨翩一脸担忧,似乎担心恒帝会对沁绾疏离的态度不开心。
“陛下还陷在丽妃死去的震撼里,怎么会迁怒于我?”沁绾笑着擦去眼泪,扯起嘴角淡淡一笑,似乎看开了一些什么。
这日深夜,恒帝在勤政殿来回踱步,想起沁绾今天白日里那双满是惊吓的眼睛,心下一阵阵烦乱。他在踏进大殿之前听见了沁绾对可莜说的那句话。原是她一直不愿将自己心里的恐惧出之于口,才会说出“打脱牙齿和血吞”这句话。
“郑德忠,摆驾凛祥宫。”恒帝握了握拳,叫来郑德忠,继而又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不必传步辇,朕走路过去。”
郑德忠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恒帝这几日的不安他看在眼里,原想着劝劝陛下保重龙体,却不知如何开口,陛下也只有在凛昭仪跟前才稍微能放松一些。
主仆二人踏进凛祥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天上却飘起了鹅毛大雪。可是沁绾住的主殿还是有着一丝微弱的灯光,恒帝不禁放轻了脚步,挥退了所有人,走过去欲推门而入。
“小主今日见了陛下怎么如此失了态度?”屋内芥苓温润的嗓音传来,恒帝闻言手僵在了那里,似乎也同样在等待着沁绾的回答。
“姑姑,以前我一直觉得陛下就是我的一切,可是现在我伤了身子,又失了第一个孩子,我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沁绾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似乎哭过。
“小主该是相信陛下。”芥苓似乎想劝劝沁绾,却欲言又止。门外的恒帝听见了不自觉地浑身战栗——她在自责,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孩子。
“姑姑,”沁绾低低的哭声传来,恒帝狠狠一震,那柔弱的嗓音说道:“若是可以,我倒想收回自己的心,我倒宁愿——宁愿只嫁给了一个平凡的人。也许,就不会这般痛苦。”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后悔了,后悔踏进这个深宫。她要收回自己的心了吗?恒帝突然失去了勇气,转身走出了凛祥宫的大门,眼里全是失魂落魄。恒帝现在才体会到,一个原本对你付出全部真心的人要收回一切的时候,那是一种怎样揪心的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