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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初绾青丝酬君意(上) 这个天下, ...

  •   吴江素有“鱼米之乡”美誉,江风轻宕,波光潋滟间,一艘檀木画舫顺江而下。画舫舱外,芰荷与沐堇秋骈肩而立,神仙也似的风姿引得临江的浣衣女频频注目。
      “堇秋哥哥,我们还是进去吧?”芰荷突然“嗤”的一笑。
      “怎么了?”沐堇秋收回凝目于浣衣女身畔出水风荷的神思,但听身边娇笑咯咯:“‘贪看年少信船流’的下句是什么?”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我怕与你站得太近,被莲子误砸……现下虽无莲子,可有捣衣的棒槌呀!”她举袖掩唇,沐堇秋微愕之余,却也读出她的揶揄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却道:“那你进去吧,我不怕被砸。”
      素来诚厚的君子却装作这般无赖样子,芰荷暗吃一瘪,不由扁嘴:“我才不进去呢,我且看折子戏。”
      日前,芰荷看清风书斋的生意不错,可存书不多,即将售罄,便听赵宝儿所言在吴江县桃源镇的广文苑订了一些书册。之前,清风斋一直与琳琅苑取货,谁知琳琅苑被广文苑收并了,试试与广文苑做生意倒也不错。岂料第一次合作便让芰荷气得不行!赵宝儿打开运书的箱子,发现有一部分压箱底的书册竟然被蛀虫啖噬不少。对方推说运来的书册原是好的,是清风书斋自己存书不善至此。对方不讲诚信,芰荷决计亲走一趟,沐堇秋自有旁的事情要做,原无意同往,却听得这几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沐堇曦说,大哥和她都希望沐堇秋与她同行。这一出门,走的是水路,用的是最好的檀木画舫。
      不知是浣衣女没有向画舫上的少年青俊抛棒槌的胆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芰荷没有看成好戏,却听沐堇秋呢呢轻语:“芰荷这名字,是你父亲给你取的?”
      “不,是我娘亲取的。”芰荷笑唱,声脆如莺吟,“‘小潇湘。正天影倒碧,波面容光。水仙朝罢,间列绿盖红幢。吹风细雨,荡十顷、浥浥清香。人在水精中央。霜绡雾縠,襟袂收凉。款放轻舟闹红里,有晴蜓点水,交颈鸳鸯。翠阴密处,曾觅相并青房。晚霞散绮,泛远净、一叶鸣榔。拟去尽促雕觞。歌云未断,月上飞梁’,这阙《芰荷香》送给你,堇秋哥哥。”
      “我读过……以前,盈盈很爱唱这首词。”未想她不但说话语声娇脆,歌声亦是幽婉好听,沐堇秋温然一笑,那眸光中虽不可避免的溢流淡淡伤感,却无从前哀戚得让人心痛的情愫。
      这样的变化让芰荷很是心安,更让她又一次意识到,她不过就是一具牵线木偶,操偶的绳头,便是他的喜与哀。
      芰荷婉然一笑,遥指沿途水岸:“堇秋哥,我这趟算是因祸得福了。”
      “对此心仪已久?”
      “嗯,幼时,我曾听娘亲忆起她的老家桃源镇,钟灵敏秀、人杰地灵,本朝首富沈万山也在此发迹,名扬京畿。昔年,元朝兵部侍郎戴敬曾弃职隐居于此,留下了‘问津桃花何处去,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千古名联。我可是一直都很仰慕五柳先生笔下的桃源诗境呢。”
      可惜娘亲却从不回乡,与家人老死不相往来,这让芰荷很是困惑。
      “是,吴江的桃源镇山花吐艳、风光旖旎,我们这也算是出来游玩一番。”
      芰荷嬉笑:“我这算不算是假公济私?”
      “假公济私的是我……”沐堇秋静默须臾,正色道,“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嗯。”她知道,他是信任她的。
      待得入舱,沐堇秋肃容缓声:“我们在桃源镇把这桩生意料理好了,而后就去嘉兴。”
      嘉兴?
      芰荷心内暗忖:据探子回报,半年前,他们在嘉兴跟丢了袁一鸣。不过,只要能让堇秋查到那只乌金烟管是袁一鸣怂恿沐啸风去买的,他自然会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是满人的势力在指使。那么,其实,是否找得到袁一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始料未及的是,自己掌握好的线索却一再被掐断,华青峰死了,华铮又满口胡言。
      芰荷心思百转,却不无期待地问:“嘉兴有什么好玩的?”
      沐堇秋淡淡一笑,将所图之事略略一说。
      原来,向雁回返庄中,说他与华铮接触之后,发现他被人下了灵降。不过下降的人或者功力不厚或者没有注下全力,华铮中降的表征便分外明彰。
      沐堇秋琢一直怀疑谋害父亲的事是白云庄的弃徒袁一鸣做的,而华铮之言算是为他洗脱罪嫌。既然华铮神魂为人所制,那么袁一鸣自然是最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了。袁一鸣原就掌术数堂,精阴阳五行之术,会使邪术自也在情理之中。
      沐堇秋将自己的推测告诉沐堇楠,他便突然提起一桩事来。约摸七个月前,沐堇楠收到了袁一鸣的信,上道“大师兄:久不通函,至以为念。一鸣自出门后,于嘉兴苦寻生计。奈何近日手紧,遂于赌坊一搏。岂料余资殆尽,处境维艰。弟已知悔意,厚颜拜求师兄念及往日情分,假余钱资以续生计。余当本分为人,行商贾之事。师兄如有意,请于下月初十进城,弟于城中留香居相候。”沐堇楠说自己收到这封信后,念及同门之谊,便嘱人带了五百两给他。此后,未再有联系。
      袁一鸣既已投诚满人,那么在苏州伤唐朗杀华青峰的事自也有人代劳,他仍有可能匿在嘉兴。沐堇秋正思量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到嘉兴去上一趟,幸好沐堇楠和沐堇曦提醒她,因此借谈生意的名目,实则顺道南下,去嘉兴探个究竟,自然成了最好的法子。
      “听明白了吗?”见芰荷若有所思,沐堇秋淡淡一笑。
      芰荷道:“你疑了袁一鸣,那么,李袁便没了嫌疑吧?”
      “说不清,不过,一直有人盯着他的。”
      “袁一鸣为何会被逐出师门?”
      她打破砂锅问到底,沐堇秋垂睫想了想,轻声道:“芰荷,我不愿意对你撒谎……这件事我不能说。”
      “你不愿说,我就不问。”她毫不介怀,笑意明澈,见他唇角一勾,遂用葱指抿着流发,低笑道,“你愿意说,我就听。”
      如今乱世流离,梗迹蓬飘,白云主俨然成了多少势力眼中的唐僧肉,自己也没少被人盘算着。沐堇秋并非不懂圆滑世故,可他宁愿选择沉默也不愿说谎骗人。这样没有条件的理解于他而言,绵如春雨,珍若珠玉。
      “随风入夜,润物无声。”不觉间,沐堇秋竟已自吐心迹。
      “什么?”芰荷听见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不由直愣愣的盯着他。
      “哦,没什么……”沐堇秋的面上有些烫,忙掉过头去,看向舱外,“你看,山花很美……”
      此际,清风浩浩,风正帆悬,潮平岸阔。芰荷随他往外望去,但见水岸连亘,翠峦披彩,野花参差逶迤,尽态极妍。
      她正想呼一声美,却见那江岸的花丛里伫着一芥八角小庙。庙子很普通,却如劲锐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呼吸,她听见自己抖声问道:“那个地方,是不是叫八角庙村?”
      ****
      一俟画舫泊岸,芰荷便匆匆跃下,一脚踏上了松软的泥道。□□幽芳,蝶绕蜂鸣,沐平、沐安陪主人来到那所庙宇前。
      但见匾额“八角庙”几字遒劲有力,似欲破木而去,其旁却浮泛几点白皑皑的斑驳,仔细一看,原是几点苔花。
      心里泛起一点凄酸,芰荷知道这庙子正是父亲和娘亲相识之所。听娘亲说,因为她们同在庙宇祈愿,故而相识于斯。彼时,父亲已然娶妻,但却对万俟玉珂一见钟情,便求了她回去与他做妾。
      娘亲早已芳魂无踪,父亲也已老迈,而这庙宇……不是说物是人非事事休么?怎的人非物亦非,白日惹人愁?
      叩开轻掩庙门,芰荷才发现这所极小的庙宇,内里只三间庙宇而已。先前在遥望所见,不过是其间的主庙。青灰殿脊,飞檐反宇,古朴中亦不乏灵动。
      再一细看,院中菩提巍然苍翠,光华成幕中,只见那杏黄院墙绿影婆娑。
      殿内蛛网零落,浮尘喧嚣在残损的塑像上,壁画饱经风霜,彩绘剥离得形神皆销,其上神佛是喜是嗔,亦不可辨。只香蜡残骸堆累于蒲团边、神台前,镌镂着一段熏烟缭绕香客如织的历史。
      佛家清净地,却也太清净了!
      沐堇秋见芰荷一言不发,掏出火折子,燃了一柱残香,再拍拍蒲团上有些呛鼻的尘灰,盈盈跪下,参起佛来。看她嘴唇微微翕合,状极虔诚,似是在祈愿。少时,她步出庙外,目光纠缠着枯皴的菩提树皮,似在觅着什么。
      “找什么?”他忍不住发问了。
      “找一首诗,剥了树皮刻在树上的。”
      “何时刻的?”
      “嗯……”芰荷垂了垂眸子,幽幽道,“二十年了吧。”
      “傻丫头,”沐堇秋不由失笑,“树皮被剥掉了还会再长出来的……都二十年了……”
      芰荷悒郁心情尽形于色,望定眼前一树树沧桑长青,心知他所言不假,轻叹道:“是啊,只有这树,百年千年,仍然不死……其他的,都会死的……”
      铮!
      精巧柳叶刀掏摸出怀,手起刀落间,一段枯皴树皮已被剥落,芰荷垂眸刻字。  这般利落手法……她会武功?
      沐堇秋眉棱轻蹙,趋前细视,一首七绝赫然在目:
      “青鬓一掬尘隙乱,
      菩提月冷敛娉婷。
      殷勤青鸟今何在,
      姻信如何不照临?”
      “你要找的是这首诗?”
      “嗯,不在了,我便重新刻上。”
      “那也不是原来的诗了,有意义么?”
      她眼里晃着水意,摇曳出他烟水深眸,默了默,语声哽咽:“我爹和我娘就是在这里相识的。”
      “这首诗是……你爹送给你娘的?”见她泫然欲泣,心头莫名一痛。
      芰荷涩然一笑:“那会儿我爹对我娘多痴情啊,在菩提树下等她那么久,双腿的痹症就是这样得来的。我以为他们会幸福到老,可是到头来……呵……”
      七年前,那个吃完碧玉绣球的小女孩说起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倔然仰首中,凄情凝目,他至今都记得……
      兀自沉思,却听她轻声问道:“如果盈盈姐还在世,堇秋哥哥,你会不会对她三心二意?””
      沐堇秋喉间一僵,没有回答,却听她笃定作答:“你不会的,我知道!”
      唇绽浅笑,心境微凉,寸寸柔肠尽化腮边粉泪,盈盈不可掬。
      心里猛地一疼,疼出一种伸手拥她的欲望,然而他只是递过白绢为她抆泪:“‘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是你告诉我的,自己竟忘了么?你看这庙子里的物什,唯有这菩提树却常绿长新。须知,着相修行百千劫,离相修行刹那间!”
      他的温柔似能融冰破雪,终于博她释然一笑:“是我着相了!”
      *****
      船行不过两三里,便驶入桃源镇。四人方才寻了一个酒楼坐下,便听得“啪”的一声响,一众食客迭声称好。
      一楼正中横了长条桌子,上镇一抚尺,一老年说书人虽鹤发覆额,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此际正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搁下茶盏。
      四人要了吃食,便兴味盎然的听起那说书来——
      “这李岩……见饥馑严重、饿殍遍野、生灵涂炭,便作《劝赈歌》到处张贴,劝戒富豪以慈爱为怀,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歌曰:年来蝗旱苦频仍,嚼啮禾苗岁不登。为价升腾无数倍,黎民处处不聊生。草根木叶权充腹,儿女呱呱相向哭。釜甑尘飞炊烟绝,数日难求一餐粥。官府征粮纵虎差,豪家索债如狼豺。不幸残喘存呼吸,魂魄先归泉壤埋。骷髅遍地积如山,业重难过饥饿关。能不教人数行泪,泪洒还成点血斑?奉劝富家同赈济,太仓一粒恩无既。枯骨重教得再生,好生一念感天地。天地无私佑吉士,吉士德厚福长臻。助贫救乏贡献大,德厚流光裕子孙。”
      “这《劝赈歌》自是感人肺腑,岂料贪官污史看了怒火大炽。谁知李岩这个书呆子,一不做不休,他嫌只写《劝赈歌》不够,又上书杞县县令宋某,要求县令‘减轻赋税徭役,开仓济贫’。县令不听,反以为李岩多事。无奈,李岩自己捐粮二百余石,赈济灾民,不料李岩此举却惹下大祸……”
      “黎民百姓闻听李岩捐粮,皆大欢喜,他们以李公子为榜样,强逼当地富豪开仓赈灾。富豪如若不从,灾民们就砸开富豪粮仓,抢粮自救。富豪们深感恐慌,便要求宋县令拘捕百姓。诸位,这李岩可是饥民心中的菩萨呀!便在这时,饥民群集县衙门口,砸碎杞县令牌,并高喊:‘我辈无粮,终归饿死,不如造反,另谋出路’。”
      “如此一来,李岩俨然成了官宦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宋县令把灾民闹事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到李岩头上,便上书按察司,密告李岩‘煽动百姓闹事,图谋不轨;私散家中粮食,用以拉拢人心,以图大举’。按察司密令杞县县令捉拿李岩监禁。宋县令接到密令,遂将李岩拘捕下狱。”
      “李公子处境甚危,你们猜怎么着?”
      “对啦!就是先前我们说过的那红娘子,从密探口中得悉此事,哎呀呀……那个心急如焚啊!诸位都知道,那红娘子早就爱慕李岩风尘物表,无奈路途迢迢鞭长莫及,当即便与父亲商议,要亲自出马,前去劫狱……”
      那说书人自说得唾沫横飞红光满面兼手足蹈舞,一众食客更是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芰荷饮了一口清酒,也赞道:“这位红娘子确是女中豪杰,比起须眉男儿是不遑多让!”
      沐堇秋微微笑颔,但听邻桌红衣美妇笑道:“姑娘也欣赏这样的女子么?”
      芰荷见她虽素面朝天,眉有倦色,却生着一副姣好容貌,柳叶眉儿不点而翠,丹凤眼儿不染而媚,心内颇有好感,忙回道:“是!花木兰代父从军,梁红玉击鼓退金兵,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无一不是远赛豪杰的女儿。这红娘子也……”
      美妇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可是……姑娘,方才你所说的几位女将,皆是忠君体国之士,而这红娘子可是率众起事犯上作乱之人,岂可与之相提并论?”
      她笑睨而来,语中颇带着些挑刺的意味。
      “怎么会呢?红娘子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又为其夫痴心一片、生死与共,着实令人佩服!”
      芰荷说完这话,只见美妇与她身旁青年男子面上一喜。四方髻,墨眉星目,雅俊中暗透散漫疏狂,倒与神采英拔的美妇极为相契。
      这对夫妇,真是一双璧人,芰荷思忖着。
      右座的一位中年儒生冷笑几声,扬声道:“什么痴心一片、生死与共,笑死人了!”此际说书人正好歇嘴,这一句落在食客耳中自然鲜明得紧,愕异之下,无不倾耳细听。
      “从来野史逸闻、民间传奇里讲的都是山大王强抢民女、威逼成亲,这女山大王居然抢了一位举人公子去成亲,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真不知她知不知礼!义!廉!耻!”儒生冷笑道,“李信本以为找到了一个机会得脱红娘子的‘魔掌’,万料不到宋县令和众豪家欲报复他,即刻向巡抚密报他‘私通贼寇’,将他逮捕下狱。结果呢,弄得李信被逼上梁山,只有当‘流寇’,甚至连名字都改成了‘李岩’,风骨节操俱去,被人们争相唾斥为‘士林之耻’‘衣冠败类’;还害得李岩的原配汤氏苦劝无果,自缢而死。这红娘子,为了一己之利而置对方于不忠不义之地,实是自私自利之极,岂能当得上痴心二字?”儒生见食客们沉默不言,愈是语冷如霜,“再说了,当今天子勤勉爱民,尽心收拾着这样一个烂摊子,又外患不断,甚是艰难,作为百姓却不知抗清杀敌,反而处处与朝廷作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这也当得起侠义之说?”
      饶是芰荷能言善辩,此息却也被这儒生的侃侃之论噎住了喉头,心道:像这样一位“公忠体国”的好人都逼成了“贼寇”,这儒生简直是被那一套“礼义廉耻”的说教给蒙了心,迂腐得可笑!
      不过……
      想起父亲,想起伯父,芰荷却又自嘲一番: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为李岩鸣不平?他反的,究竟是朝廷!尽管,我朝政治腐朽,病入膏肓……外忧之下,又添内患,不过,倘若国祚不存,山河不固,我们又将如何安生?
      芰荷嗟叹连连,无意中瞥见那美妇脸色难看之极,男子大掌覆着她,满目温慰之意。
      难道……她心上一动。
      沐堇秋素来冷静,这时却凛然而立,朗声道:“此言差矣!鄙人曾听闻当初李公子被陷害入狱,县城中的百姓感念其恩德,里应外合,一举便攻破了县城,救他出狱。那宋县令在事变中被百姓乱棍打死,‘重犯具释,仓库一空’。这是何故?再说,李公子号召百姓投靠李闯王,便即一呼百应。不仅杞县城中衙吏百姓轰然相随,就连合城百姓都云集响应。敢问足下,这般英杰都当不得‘侠义’二字,那请问什么叫做‘侠义’?这个天下,已朽败如百年腐木,不经浴火,如何重生?!”
      他说到动容处,眉如峭刻,威仪凛肃,逼得身周之人尽皆倒吸一口气——这些话,是他们敢想却不敢说的!
      那儒生讷讷不言,久之,一个食客终于按捺不住,大呼一声好,随后,喝彩声此起彼落,经久不绝。
      云淡风轻,温和少言,这是芰荷所认识的沐堇秋,这般踔厉风发是不曾见的,芰荷心绪复杂,望着他侧颜,竟一时痴了。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沐堇秋对邻座夫妇微一躬身便即坐下,却见芰荷痴望于他,笑问。
      他难得一见的灼灼目光,似能烧穿她心迹,她摇首沉头,颊上飞霞。
      沐安见状笑叹:“‘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只不知‘鄂君’知与不知。”
      沐堇秋恍若未闻,深深望她一眼,低头道:“吃饭吧。”
      沐安咧开嘴来,嘿嘿一笑,忙扒了一口饭;沐平却黑了一张脸,余光却扫向芰荷握着筷子那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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