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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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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觖始祖是岭南国的名门望族,由于和王室宗亲过从甚密,甚至几度与其结为姻亲,风光一时。但等到薄觖降生时,家道中落。尽管自幼由良师授予了不起的本事,但已经不受君主的待见。
是时,岭南的朝政败坏,贪官污吏横行,自上而下腐化堕落,太多像他那样的能人空有满腔经世奇才却无处施展抱负。
薄觖一度生活潦倒,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始终相随,为了能让主人生活有靠,那个仆从去拜了一位屠户为师,学习了技艺,开了一家肉铺,专干起了杀牛宰羊的营生。有两年,这个营生也不顶用的时候,薄觖自己也出马在一家酒肆里做了个小厮,给人端茶送水,帮着东家买卖水酒。听多了来酒肆里喝酒的一些饮酒人的混话,他逐渐对岭南国政不抱希望了。
这样一个越来越不堪的朝廷,这样一个越来越污秽的世道,他如何可以安身其中?
后来他又有了一些际遇,在几年时间里有了自己的人马,要干一番大事业。
他成功了。他推翻了原来的朝廷,扶持了一位王室宗亲的血脉登上了王位,他被尊称为“尚父”,从表面上看局势已被控制,朝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了,社会清明,可是仍有暗流涌动。薄觖在那时并没有警惕,不到一年就被自己的亲信背叛,他负伤而走,朝廷的暗人四处围杀。前途堪忧……
一夜天上无月,四处只有虫鸣声。
薄觖在一渡口背身而立,似是在等人。
应和着潮声,有人踏石而来,是个姑娘。
“你家小姐不走?”他看清是红颜的丫头。从她手上接过包袱。
“大小姐说,她生于斯,长于斯,大人心里不是真正要她,她还是守着这里安心些。而二小姐说……”丫头小心注意薄觖的脸色,“她要陪大小姐。”
她们本是同根生,在一起也是好的。
薄觖把包袱递给船家,自己登上船去。回头:“辛苦你跑这一趟,薄某定记得你的好处,来日相报。”
“等等!”丫头叫住他。
他不明白。
“她们不陪你去,我陪你去!”丫头拍了拍腰间的布包,“我一个丫头,也没什么累赘,东西都带来了,她们都没良心,就让我陪着你吧!我必定对你好,一心一意!”
薄觖动了动身,胸口一处疼痛不已。痛得立时醒了过来。他坐不起身。竟然连转身都困难。
“神明护佑!你终于醒了!”一记女声传来,薄觖看向她。不是他的相随之人。
“姑娘,你是……?”他沙哑的声音难以清晰地从喉中出来,讲不多就剧烈咳嗽,牵动胸前伤口,白纱很快就浸染了暗红色的血迹。
“我是个服侍人的奴才,你的伤刚见好些不要随意动弹!”她压住伤处,急忙叫着一些人去请御医。
御医?“哪里来的御医?”他问。
“阿弥佗佛,什么时候了?大人您现在虽是清醒了,可是伤口要是再出血,难保以后还可以在沙场上杀敌!”
“看来,现在的丫头们的嘴可都是能说得很啊!”他扯动唇,皱着眉头苦笑。胸口的痛没有停歇过。
“悴玉,你的确是话太多。”
薄觖应声望去,一个穿着极素雅的女子进到房内,身后跟了个提着药箱的老先生。
“先生,您先看一下这位大人如何了吧?悴玉,你可按好了,薄大人的伤要是再裂开,自己去领廷杖吧!”
被唤悴玉的也是一身的宫装打扮,难道当真是皇家的处所?
“这怎么……可能……”薄觖慢慢说出口。
搭过他的脉,御医回话:“薄大人他现下已无性命之忧,可气血亏虚,伤处更要好好调养。若调养不利,日后那要害之处必定有极大的隐患。”
“悴玉,你领了先生下去休息,待方子开完抓完药,回来交给孙姑姑去办。”
“是,公主。”悴玉领了重瞳的交代下去。
薄觖气息虚弱,已经合上了眼,空留着一对耳朵和不甚清醒的头脑。
他记得自己分明带着小丫头在山林间赶路,那个小丫头因为跟在富家小姐身边有了点娇气,但吃起苦来还是不含糊的。究竟为何要带那么个连饭都不会煮的累赘上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不愿意路上太寂寞了吧。
那个丫头,离开了她的小姐后还真是能说得很。
有人轻轻地替他拭汗,“你重伤之下,还好回到了官道。那个亲随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她的尸首在哪里?”暗人那一剑穿胸,要是没丫头在前面一挡,现在就在地府了吧。
“当地官府应将尸身交托给义庄,义庄会一并跟些其他人一起下葬。不过,要是丢到乱葬岗,也不会有人怪罪。大人你可是要亲自处理?现在,怕是太晚了。已经迟了。”
“我躺了多久?”
“半个多月。”
“还未曾请教是哪位公主?”
重瞳告诉他:“新近当了寡妇的那个。大人也不用计较那么许多,还是歇息吧。等伤好了,来日方长。也好报仇。”
是啊,来日方长。
她看着他合上眼,出了屋子。五脏俱全的小院子里,悴玉在煽风点火,煎药伺候躺得直挺挺的薄大人喝药。
“孙姑姑哪里去了?”
“奴婢不知,找不见她。”悴玉煽了一阵子风,烟气熏天,火星子也没起来。她在脸上东抹西抹的,很快变成了花脸。
“噗哧”一声,重瞳笑了。然后把手巾给她,“擦擦吧,看来,你也不是个干事的人。”
“公主,这个天下,干事也有分大笑的。兴许,悴玉是干大事的人呢!”
干大事吗?“说来听听,你以为的大事是什么呢?”
“奴婢胡乱说的,公主还真当真了?”
“混帐!你个奴才真的是越来越没样了!跟公主回话怎么那么没大没小?!”孙姑姑又冒了出来,真真是神出鬼没。要找她还困难些。
悴玉吐吐舌头,忙赔礼:“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公主罚我吧。”
“姑姑,还是算了。能遇到一个在宫里有些年头还说话口没遮拦的也不容易。我们别处说话,就罚她伺候屋里的那个薄觖吧。”
回去她的房里,她问:“姑姑,本宫知道这次出来匆忙辛苦你忙前忙后,方才可是有什么事才走开的?”
孙姑姑回答:“此处距驻守的军营不足三十里,孙公公的意思是要奴婢先去打点一二,故刚刚着人叫奴婢去交代了几句。公主难道就如此放心去到边关?”
“姑姑,你忘了?我们在左近住过,有四年了呢……岭南国内又遭逢变故,原来属意要与我邦和议的乱臣贼子,现如今却在我们院里修养,是走是归,一时还没想好。可否请孙公公来此商量?”最后两句,她高声说与窗边人听。
也许,多数宫里呆久了的人,都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吧。
“老奴失仪,老奴失仪啊~”孙叔亡腆着老脸躬身站在门边向重瞳请罪。
“公主是如何知晓有人在外的?”
“运气而已,孙公公和姑姑这般的人物,要不是运气使然,本宫根本不会发现行藏。是天帮忙。”
低头的孙叔亡表情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他又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