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的嫁衣》草祭水

5、Chapter 5

　　春天似乎真的是个优柔寡断的季节，雨一点一点地下，而且总是在傍晚的时候飘起花絮一样的雨丝。河岸上的樱花也是一点一点地长着，每次走到那片樱花林，几天前已经露出粉红色泽的花蕾，仍然是一副“宁可当花蕾直到枯萎”也决不开花的样子，就像倔强的孩子，高傲地站在枝头，睥睨树下的人，用“眼神”说着“哼！你们爱看不看！”
　　“呵呵——”梦惜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
　　“真夜？！”
　　“那个……真巧……那个……今天室田有点发烧……我……我……”
　　看着真夜为见自己而拼命找理由的样子，梦惜觉得他很可爱，却也有些于心不忍，就主动邀请道：“樱花都结蕾了，陪我到樱花林走走吧！有时间吗？”
　　“当然有！”
　　第一次遇见真夜，梦惜就觉得他应该是冷俊孤僻的男孩，后来却发现真夜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时常会脸红，喜欢和讨厌全都放在脸上；沉默的时候是个英俊而孤傲的王子，微笑的时候又成了温柔的绅士。经常会用各种借口出现在自己身边，虽然是小学同学，但梦惜觉得自己和他更像是久违了的知己。真夜是真的很了解自己呢，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心情总是很轻松愉快。渐渐地发现，自己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时常想起他。想到他偶尔的笨拙，自己会开心地笑；想到他因工作而熬出的黑眼圈，自己会不自主地难过；想到他对自己的关心，会觉得……温暖。
　　真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的生活。隐约地发现自己对真夜竟然有了特别的情愫，梦惜开始不安。父亲忧郁的眼神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行，不能就这样掉到陷阱里去！梦惜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结束才行。今天，一定，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才行。以后……不能再见他了。
　　梦惜内心复杂地看着走在旁边的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真夜俊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和额前的流海相互触碰，明亮的眼睛，健康的肤色。近看的时候，他更加好看了。
　　真夜突然转过脸来和梦惜四目相对，“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期然对上真夜的眼睛，梦惜慌乱地转回去，心却在胸腔里扑扑跳动。刚才有一瞬间竟然看入迷了。“不……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夜你这么瘦，实际上却很健康呢！”
　　“因为我经常去健身房啊，工作需要啦！反倒是你的脸色很苍白，身为医生怎么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我脸色不好吗？只是很少外出走动，肤色看起来有点白而已，不要紧的。”或许真的是因为最近太忙了，从早到晚地工作，为了抽出时间进行自己的研究，所以把午休的时间都花在实验室里了，还经常忘了吃饭。梦惜心里很清楚脸色苍白的原因，从嘴巴里说出来却成了另一套说辞，潜意识里不想让真夜担心。
　　“梦惜？”
　　“嗯？”梦惜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抬起头，却看到一脸严肃的真夜。像被看穿了心事一样，身体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怎、怎么啦？”
　　真夜一把拥住梦惜，没有任何征兆地，俯身吻住她的唇。
　　目瞪口呆！梦惜的大脑瞬间停摆。
　　“我喜欢你……”
　　薄薄的雨帘把树枝上的花蕾浸得湿润饱满，终于有一朵花蕾含不住晶莹，一滴冰凉的花露滴在梦惜的眼睑。梦惜不自意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以为是幻觉。“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可是在我有勇气说出口之前你却消失了。现在，我终于又来到了你身边。这次，我一定要把心里的话告诉你——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真夜温柔的眼神深邃得让梦惜移不开视线，耳边只有真夜的声音在继续：“虽然你变了很多，但是再次见到你，我仍然和当初一样不可抗拒地喜欢上你。你的温柔大方，你的聪明才智，你的隐约和伤痛，都是构成那根牢牢锁住我思想的锁链的一环，让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每次看到你，我就会发现自己比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更喜欢你了。我不要再看到你不快乐的样子，我想让你幸福！”
　　“我……不快乐……吗？”梦惜否认道，“怎么可能！”
　　“不！你就是不快乐！”真夜突然提高音量，吓得梦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惊讶地看着真夜，又突然像做了坏事的孩子，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不！我很快乐！每天都可以在实验室里做自己的研究，工资高，生活待遇好，朋友又关心自己，为什么我会不快乐？我还有什么理由会不快乐？”
　　“不要拒绝我，不要害怕我会伤害你，因为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在我的身边，你可以不用故做坚强，可以要不掩饰你的悲伤，我会给你我拥有的一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是，别拒绝我好吗？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是，告诉我吧，你到底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的！我很好，每一天都过得快乐，我也没有失去什么……”天空下起雨来，梦惜觉得雨水进了眼睛，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来，“你只是一个外人，凭什么要这么说？凭什么……”
　　“梦惜……”真夜心疼地呼唤。
　　“真夜？你怎么哭了？”梦惜胡乱地擦着真夜的脸颊，使劲地微笑，可是这次却笑得格外艰难，平时习惯了的笑容竟将她的嘴角扯得生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求你别笑了！”真夜摇着手中突然变得像柳枝一样柔软的梦惜，心痛地哀求道，“求你不要再这样笑了。如果你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东西，那就让我来代替吧。让我成为你重要的东西。我喜欢你啊！”
　　梦惜的目光呆呆地望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遥远的地方，任由真夜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良久，梦惜轻轻地问：“你不在乎……我脸上的伤疤吗？”
　　“我只在乎你是否快乐！”回答的声音异常坚定，没有半点儿犹豫。
　　“我可以相信你吗？”是在问真夜，也是在问自己。面对爱情，梦惜又变回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胆小地怀疑着，害怕着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东西。心口隐隐作痛，父亲的悲剧让梦惜想要立刻逃离，但是内心又渴望得到像杰森和安一样的感情。心还在挣扎，手却已经自动地环上真夜抱着自己的肩膀。
　　“永远只爱你一个……”真夜郑重地许下诺言。
　　“我相信你……”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雨停了，傍晚的天空没有出现彩虹，但是在树稍，有一朵粉红色的云悄悄向四边散去，渐渐开成一朵花，然后有微风经过，粉嫰的花瓣舞着风落下。
　　那一天，原本毫无开放之意的花蕾眨眼间全部绽放，粉红色的云朵绕满枝头。
　　那一天，春天真正地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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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虽然一直没有发现当初真也说的丢失的那个重要的东西，但是心却真的不再有空空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又悄悄回来了，就像缺失了一部分的伤口，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梦惜这样觉得。
　　夜风吹动柔软的纱帘，天空有飞机滑过的声音。
　　白色的石灰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10点10分。
　　久立在窗边的身影忽然举起右手，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再见，真夜！”梦惜对着天空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