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的嫁衣》草祭水

4、Chapter 4

　　“不记得我了？”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了？是病人，还是同事？实在想不起来了。梦惜有些尴尬，“抱、抱歉！”
　　“已经九年了吧，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小学同学而已。”语气并不失望，真夜平平淡淡地对梦惜解释。
　　“五十岚……真夜？”这个名字很熟悉呢，梦惜记得小学时那个总是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着自己到学校花室去的男孩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诶？！你不会是我后桌的那个漂亮的男孩吧？”梦惜突然醒悟。
　　真夜一愣，原来她还记得我啊。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由衷地笑道：“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呵呵，小时候就觉得你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漂亮，现在果然是个大明星了呢。瞧！医院里的护士都已经被你迷地晕头转向了。”
　　“小时候的你才是那个最漂亮的公主，全班的男生都跟在你身后心甘情愿地做你的仆人。”真夜也调侃道，却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对，对不起！我……”
　　“没关系，不必介意！”梦惜意识到真夜的赧然，伸手抚摸着脸稼颊上的伤疤，微笑道：“希望没有吓到你。”
　　半个手掌大的伤疤几乎罩住了梦惜整个脸颊，像是被炮烙印过一样，把原本应该光洁如白雪的肌肤变得沟壑丛生。
　　真夜看得心痛不已。容貌是每个人都非常看重的东西，尤其是女孩子。当初毁容的时候她一定也曾痛不欲生吧，如果自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至少可以和她一起面对那段痛苦的过往，至少可以在她脆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如果没有这块疤，现在的她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吧……
　　“真夜？”看到真夜的手突然按住自己的伤疤，梦惜不安地唤道。
　　用食指轻轻抚着疤痕，真夜口中有说不出的苦涩。“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梦惜侧过脸，制止了真夜将要说出口的话。除了杰森以外，真夜是第一个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的人，梦惜自然十分感动。但正因为感动，她才不能在真夜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说不上苦，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满是情绪的眼睛。苦？什么是苦？什么又是不苦？即使知道脸上是假的伤疤，可当面对别人或鄙夷或厌恶或惊恐的眼神时，仍然会不自觉地心痛。只有美貌的爱情是不能长久的。所以才渴望遇到一个愿意去了解自己心意的人。也正因为没有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一直觉得孤独吧。
　　把目光转移到已经被真夜插进花瓶的蔷薇上，梦惜由衷地感谢：“谢谢！你送的花很漂亮！”
　　“我一直在找蓝色的蔷薇，可惜没能找到。”真夜也看向瓶中明艳，有些惋惜。他记得，小时候的梦惜最喜欢蓝色了，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蓝色泡泡裙，长长的黑发用一根蓝色蕾丝发带侧扎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蓝色的蔷薇花一样娇美，明艳生动。
　　“蓝色的蔷薇，那是梦幻的花呢。一定很美丽吧。”
　　“记得你以前说过，‘我最大的梦想是在一个开满蓝色蔷薇的花园里和白马王子结婚’。老师还夸你的梦想很美丽呢。”
　　“有吗？”梦惜脸一红，不自然道，“那只是小时候随口说说的。”
　　“我倒觉得那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呢。你现在还会希望举办那么浪漫的婚礼吗？”
　　“……”如果我能找到幸福的话，大概会吧。
　　夕阳淡淡的光线从玻璃窗外晕开来，在室内的白墙上投下一片嫩红。
　　真夜也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因为害羞而本能地转过脸去的梦惜。红晕爬上她略闲苍白的脸颊，衬得她右侧的脸颊如玉般细腻；不粗不细的秀眉微微蹙起，睫毛如受惊的蜻蜓薄翼轻颤；乌发上拢着一层薄纱似的光晕，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
　　“梦惜，即使是现在的你，也依然美丽。”真夜一笑，“好好休息吧，不要太累了。下次再来看你。”
　　直到病房的木门被无声地关上，梦惜才猛地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去看真夜最后的背影， “那是什么意思？真夜……”

　　湛蓝的天空。
　　开满蓝色蔷薇的无边无际的花园。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静静地坐在花圃中。抬头凝望，天空中有不动的云……
　　睁开眼睛，梦中的蓝色幻觉还没有彻底从眼底消失。梦惜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涌动蓝色蔷薇的花浪，身体仿佛还在享受和风的吹拂，心湖平静无痕。
　　神游半晌，才从床上坐起，用手指顺了顺睡乱的长发，走进浴室冲去一身的臃懒。
　　巨大的落地玻璃镜里，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纯白。瘦削的瓜子脸上，两瓣薄唇绣出一道感性的风景；高挺的鼻梁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晶莹；完美无暇的两腮皮肤饱满而红润；两道秀眉精神地顺向两侧。分明是一个气质高贵的大美人。
　　清明的眼睛看着镜中整装完毕的自己，梦惜恍惚地有些失神。半晌才轻笑着自语道：“眼睛越来越像爸爸了呢。”然后熟练地用药水把伤疤贴在脸颊上。
　　屋外眼光明媚，天空一片蔚蓝。是个扫墓的好日子呢。
　　“上车吧！”
　　“？”梦惜刚走出公寓，就看到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真夜从他的法拉力中走下来。
　　“杰森告诉我你的住址的。上车吧。”真夜已经打开副驾驶坐的出门，绅士地摆了一个请上车的动作。
　　“可是……”我有车，不用你送。
　　“我也想去望伯父。”
　　“可是……”很远。
　　“不方便吗？”
　　梦惜汗颜，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讲完嘛！“不是不方便，只是会有些远，怕耽误你的工作。”
　　“没关系。”真夜回答地毫不在意。
　　“你最近很闲？”为什么从早到晚，只要我一有空他就会出现？就连杰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买了，竟然会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他。坐上车，梦惜郁闷地想。
　　“我妨碍到你了？”真夜的声音有些委屈。
　　“不，当然没有。”梦惜赶紧摆着双手否定道，额头一排黑线。他还真是感觉敏锐啊！
　　“先去花店吧。”就买一束白蔷薇好了。
　　“我已经买好了。”真夜头也没回，腾出右手示意梦惜向后车厢看。
　　梦惜回头，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看。
　　天！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想要白蔷薇？最重要的是，这么一大捧约有一千来朵白蔷薇的花束是怎么放进来，又要怎样拿出去啊？
　　仿佛看穿了梦惜的想法，真夜解释道：“我的车可以敞蓬的。”
　　梦惜嘴角抽了几下，僵硬地笑道：“你还真了解我啊。”
　　真夜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