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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憧憧不见了 ...

  •   憧憧不见了,放学我耽误了十分钟去学校可是憧憧就不在那等我了。老师也不知道憧憧的去向。可是再过一两个小时天色就会彻底昏黑了,因为云层很低,云头不正常得乌黑,好像蕴含着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雨。

      一个八岁向来有点孤僻而不乱跑不随群的孩子却不知道去向,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咋这么多雪上加霜的事情呢?!如果憧憧有个什么闪失,我可真的活着毫无意义了。

      我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我马上想到了周为。因为憧憧不会乱跑,我知道的。不管我迟来多久,憧憧都会在原地不动等我,这是和憧憧一直说好的。所以突然不见多半是周为把憧憧带走了。因为我好长时间没给他打钱了。我肯定这是憧憧不见的原因。

      我的心简直要爆炸,带着一股与周为同归于尽的念头要去周为的家,我实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除了憧憧的安危。因为周为手机关机,没办法问上话。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盲的。盲问我在哪了,他回来了。

      “憧憧不见了,我在找。”我听见自己无比虚弱的声音好像来自天际,而我也脆弱得几乎要死掉。

      很快盲好好的来了我面前,还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奔驰。只是没有和往常那样缓缓在小面馆门前停靠,因为小面馆已经不复存在。

      盲从车里出来时,我哭流满面了已经,可是在盲的眼睛里从来没见过我哭泣。

      眼前之人真的是让我在这短短的半个多月泪水几乎流成江河的人,也是令我这半个多月内心时而上天堂时而下地狱崩溃重生交替轮回的一个人。而且在我脆弱得快要灰飞烟灭的时候,这个人就适时得回来了!

      泪眼看着盲,不想把过多华丽的词语在他身上堆砌,因为我一直心里铭记着小浮萍评价她眼里的吕盲的话,在盲面前,我真的已经自惭形秽到极点。感觉前世今生都是无法逾越的距离,盲离我好远,即便他就在我眼前。

      “夕,我回来了。”这是盲说的话。他刚刚出院,带着与生死较量后的苍白和虚弱来陪我了。他赶来只是怕我一个人会累会恐慌。因为我丢失了与我血脉相连的人。

      我一下僵住了所有的表情和动作,这是叫我吗?这么久以来盲什么都不叫我,我记得刚认识时我说我比他大,让盲叫我姐,盲说不叫。所以我和盲之间这个称呼一直就空着。我不知道一场生死的考验能给我们彼此产生什么,带来什么,可是面对盲这么叫我,我是那么惊魂未定。

      目光在碰触后马上又交错,可是我看见了盲的笃定和痛楚,后者是因为我的眼泪,我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恐慌和逃避。

      “夕,告诉我怎么回事?来车里说。”盲很镇定得问,但是他眼睛里很明显得隐含着为我担心的难受。

      “什么?”我心里还是十分慌乱。坐进车里,我闻到盲身上有医院里药水的味道。他身上的刀伤显然还没好,因为商湛告诉过我盲除了头上,背上也被砍得很严重。我知道那个药味就是来自盲的背上。商湛还说医生本来不同意盲这么快出院,可是盲执意要出。这半个多月盲所遭受的苦痛是我远远想不到的,可是即便这样他还一直担心着我的心情和生活。他之所以这么不顾及自己没彻底能达到出院程度的身体匆匆出来,只是为了能尽快让我眼里看见他还好好的存在着。也许盲对我的良苦用心我远远不能都体会得淋漓尽致。因为我时时刻刻都挣扎在自己根深蒂固的自卑中无法自拔。

      “孩子。”

      “——”我一下失语了。

      停顿了好一会,我把和周为的前因后果告诉了盲。

      “好了,夕,我知道了。你别去,这件事我去替你处理。你回去等我。我会把孩子好好的给你带回来的。”盲说。

      我忙摇头。

      “不相信我还是——”盲眼神骤然一下冰冷了。

      “我担心你。”我不想让盲为我做任何事,我不配。

      “没事。我知道分寸。放心。”盲的声音很固执。

      就在盲要启动车的时候,王越明他妈的电话,原来憧憧她接走了。我都无语了。电话里说她和憧憧在旅店里了,晚上憧憧不回来了,明早上她送她去学校,让我放心。大概是王越明他妈想憧憧了,又不愿意见我,所以以这样的方式把憧憧从校门口领走了。只是以王越明他妈向来办事的风格不该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我只好又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憧憧是她奶奶接走了,让老师也别担心了。

      憧憧找见了,就没必要见周为了,我只是有点后悔和盲说了周为的事。

      盲把我送回了住处,我第一次把盲带回了我住的地方,一个租住的破旧屋子,一个潦倒的平常女人,没有一处是华丽的地方。如果我低不到尘埃里,那就是我哪都不正常。天和地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的。

      可是就在此时天气越发恶劣起来,先是闪电,雷鸣也接踵而来。罕见的雷声不知道把什么劈坏了,整个外面眼睛能望见的地方都一下漆黑了,因为没电了。暴雨如注,雷声惊天动地。

      我从小怕黑,尤其一听见闪电就快吓得魂魄出窍了。一逢这样的天气,我连憧憧胆大都没。所以闪电一打,我就止不住双手抱头,眉目之间的颜色骤变。

      我的这种懦弱被盲正好赶上了。

      “夕,别怕,我在了。”在恐怖的黑暗中我和盲靠近在一起。

      这是盲在我跟前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盲的留下不单是因为这个雷雨夜,而是因为一年再也不能相见的别离。这也是一年以来我和盲第一次这么无间的亲近。亲密到彼此再也分不出彼此的地步。那个时候我知道盲是喜欢我的,我也是喜欢盲的,十指相扣,唇齿相缠,雷雨之夜,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在我这个租住的黑屋子里,盲告诉我公司需要,他要去外地驻一年。盲很难受,我也是,盲说他不放心我,我孤苦伶仃,虽然盲没说,但是我知道就是这样。所以他难受。他刚经历了生死轮回,我心里仍有余悸,我的感受我自己知道,我多么害怕再经历失去。

      可是我能挽留吗,不能。也没资格。不该说的话,我永远不说。即便我们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夜盲没走,彼此贪恋着那短暂的相守。

      也许过去,以后,我们都是远离,但是现在是在相守,也许一分钟就是我的一辈子。可是我情愿这就是我的一生。盲说让我好好的等着他回来,其实一年的时间不是很漫长,可是我自己知道,盲即便回来,那也依然回不到我的世界里来。我知道盲心里有我,但是还没到颠覆这个世界的程度,我只是他心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但是这就足够了。留他一晚,不想改变什么,真的。

      早上在盲要离去的那一瞬间,我走到他即将启动的车窗前,说:“我不去送你了,晚上。”

      “嗯,懂。”盲的话从来就是这么少,不论我们熟悉到何种程度。

      我知道在送别的地方没有我能站的位置,我永远成为不了盲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只要他的心里有我的一点位置,我就十分知足了。所以我只能这样送别他。车发动了,我知道,盲马上就会让我看不见,我心里无比疼痛,我鬼使神差得说出了那句林欣欣一直逼我说的话,我听见了自己艰难的声音,似乎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以后,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我们,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盲很认真又镇定得盯着我的眼睛,可是我看不懂他的眼神,“那昨晚,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以这种方式?”

      我一下是那么无措,我感觉自己对他说了这一辈子最不该说的话,我一下感觉到好像天塌了,我脸色肯定大变,完全失色,我脆弱的摇着头,说“我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嗯,我懂了。”车带着盲从我眼前立刻消失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觉得世界就此毁灭了,天就此塌了。我在原地的那个空地上蹲了下来,因为我感觉自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心一下被掏的很空。除了呼吸机械的在,什么都停止了。

      许久以后一个来电响起来,我没管,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我也不想知道是谁打来的,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谁都和我没关系了。但是那头锲而不舍的打,我掏出来看见是弟弟的,我的心一下就到了嗓子眼。是盲,盲又出事了。这是我的直觉。

      “姐,你和哥怎么了,哥疯了——”弟弟的声音在喘气,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搏斗。“哥现在疯了,把自己喝的药都倒了,我拦不住他,什么都往头上打——”

      我听着弟弟的话,就像一把刀,我知道自己对盲做了不可饶恕的伤害,我咬向了自己的手腕,深深的咬下去,我在泪水奔流中看见了自己的血,但是我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滋味。

      “弟弟,你告诉他,我把自己也咬伤了,如果他要再伤害自己,让他继续。我陪着他,他做什么,我也一样。”我任自己的疼痛蔓延。

      那头把电话压了,我又马上打过去。

      “弟弟,他怎么样?”我就哭就问。

      “躺下了,刚倒了的药,我看见还有一颗好的,我给他喝了。”冷到极点的答复。

      “弟弟赶快送他去医院。”我恨不得自己马上去死。

      “喝了药不能动他,动他起来,惊起来,伤脑子了,寿命也会减少,那天大夫说的。哥那会没喝药还稍微清醒点还和我说,要你好好的。我让人去接你,我有话和你说。”

      我直觉事情远比这样严重,我真想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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