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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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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开这个人,一路奔入敌军主帐,四处翻找起来。
在桌子侧面,我发现了几个针孔,应该是它昨晚留下的,我心急火燎,把被褥扯下来,掏开枕头,几乎翻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最终也没有发现它的踪影,我发动弟兄们和我一起找,他们都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就说是个会动的人偶,一群人找来找去,找到天黑也没有一个人找到它。
回营的时候,我的心情极其沉重,我安慰自己它也许没有死,只是被什么人劫走了,又可能是自己走掉了。
难道它一直介意我们的过去,想报答完我就走吗?
我根本就不希望它走啊,我照顾它,也并不是希望得到它的报答。
我浑浑噩噩回了寨子,走进大帐。
刚躺在床上,突然就听到被窝里“啊”的一声!
我顿时心花怒放,把手伸进被窝里,摸到它就赶紧掏出来。我紧紧握着它,惊喜地大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我探头就亲了它一口,也不知道亲在哪里了。
它推我的脸,不过没用,它大叫:“松开点,我要被你捏死了!”
我把它放在桌上,它盘腿坐下,喘了口气,“我跟着你回来的,只不过你没有发现。”
“你躲在哪儿了?”
它怒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爬进了你的靴子里,本来准备在里面睡一觉,结果险些被熏死!”
我一阵作呕,怪不得我刚才亲他的时候嗅到那股怪味。
我帮他弄了一盅洗澡水,它还是很害羞的把我请出去,半个时辰后我回来,它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了。
我抱着盒子,放松的往床里一靠,向着他伸出手。
现在它已经明白我许多手势的意思,于是自己走上我的掌心,我把它捧到面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
它的样子极其精致,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工匠也做不出这样的小人,当我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着它,才发现顾惜朝原来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下巴的曲线近乎完美无缺,就连手也非常好看。
它身上只套了件袍子,屁股直接接触到我的手心,有点凉。
它大概发现我在盯着它,有点不好意思的躲开我的眼神,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
我笑了:“你这样子多可爱,干什么要恢复?你知不知道你过去有多凶?等你变大了,肯定会变着法报复我的。”
它在弄自己的头发,细小的水珠溅在我的手上,他问:“报复你什么?”
我道:“报复我把你扣在杯子里,报复我非得帮你洗澡,报复我的靴子太臭……”
“大当家的,”它忽然打断我:“我在你心目中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我心说你不只是小气,还歹毒,但我不绝敢当面把这话说出来。
它靠近我的脸,认真地仰望着我的眼睛,问道:“大当家的,如果我变大了,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我不假思索的道:“当然会!”
它踌躇的看了眼帐帘,又问:“如果你那帮兄弟不答应呢?你会把我扔掉吗?”
我心里直笑,扔掉,你要是变大我还怎么扔掉,我道:“不会。”
它似乎放了心,吁一口气,倒在我手心里。
第二天中午我端着午饭走进帐子,就发现它正靠着杯子,用手比量着自己的头顶,它围着杯子走来走去,最后沮丧的坐下来,“我还是没有长大一丁点。”
“谁说的,现在杯子已经扣不住你了!”我安慰它。
“可是,照着这种速度,就算再过一百年,我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我郑重其事地问:“你真想变大?”
它看着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我来到集市上。
本来我是不抱有太大希望的,那种神仙一样来去无踪的老头,遇到了第一次不代表我还能遇到他第二次。
经过一番打听,有人告诉我他还没有走,就住在镇口的破庙里。
我到地方的时候,那老头正在啃馒头,就着一碗热茶水,碗破的不得了,裂了口的大陶碗。
我在他面前坐下,刚要开口说话,就发现他的表情已经和那天完全不同,他脸上带着一种特别“高傲”,“高傲”到令人一看就想揍他一顿的表情。
他道:“大侠您应该知道老朽的规矩。”
我心说你都沦落到住庙了,还有什么规矩,不过我还是客气地问:“请问您的规矩是……”
他向我伸出一只枯树枝一样的手,手心朝上,摊平。
我从怀里掏出三锭碎银递到他手中,他把银子收起来,又把手伸向我。
我不禁问:“什么意思?”
他甩了我一眼,“才这么点,哪儿够?”
我说:“上次也是这么多。”
他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你带回去是个小的,这次你想要个大的,那就要付十倍的价钱!”
我皱眉盯着老头,心说早知你这样不如让那面店小二多教训你一阵儿。我在怀里掏摸了半天,总共找到二十两银子,全都给了他,他变戏法似的从袖管里摸出个小纸包,向我道:“老规矩,回去再开封。”
“我不拆开看看,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道:“这里面是葡萄籽,白天喂那小家伙吃一粒,晚上丢进洗澡水里一粒,明天醒来,你就会看见和你一样大的他了。”
这听似一派胡言,可当我想到他既然能把顾惜朝变小,也许就能再把它变回来,就抱着试试看的心里回了寨子。
看在顾惜朝那么想“变大”的份上,这二十两银子我是怎么都得花的。
我把纸包丢在桌上,它立刻就奔跑过来拆。
纸包里有两粒葡萄籽,一粒是红的,另一粒是白的,我看着心说坏了,没问问那老头该吃哪个,又该把哪个投进洗澡水里,要是万一吃错了,搞不好有生命危险。
我把自己的顾虑对它说出口,它就皱眉:“不然,你下山去问问他?”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到处找那老东西。
可他就像被一阵风吹走那样消失了。
最后一天傍晚,我沮丧的回到帐子。
我一进门就发觉事情不妙!
它正坐在桌上抱着那粒红色的葡萄籽啃。
我急忙冲过去喝道:“你怎么乱吃?”
它抱紧了那粒葡萄籽,仿佛生怕被我夺走,“大当家的,我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我不吃,等到这葡萄籽腐烂,我就再也没有变回去的可能……”
我担心的看着它吃光了那粒葡萄籽,然后坐下来,静静地等着……
一刻钟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突然,它捂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