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秋暮 ...
-
（一）秋暮
“啊！”身旁幽深的山洞中忽然传出女子的尖叫声，两个少年顿时停下了脚步。这两人单看相貌几乎找不出什么分别，但衣着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白衣胜雪，手执折扇，头戴束发玉冠，长身玉立，翩翩君子；另一个则是一袭利落的青衣武装，腰间一柄长剑，头发随意地用黑丝带拢成一束，发色奇异地呈现出银白色，细细看来银白长发中还泛着微微的紫，让人看得不由从心底升起一道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洞中，青衣少年摸出火折，正待仔细查看，那白衣少年忽然看见暗处隐隐有衣衫晃动：“浊，那是什么？”
被唤作浊的青衣少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山洞深处的一块巨石上竟躺着一个少女，冰蓝的衣衫上不知为何染上了鲜血淋漓，却也更衬得那女孩柔弱动人。白衣少年微蹙眉头：“这女孩为何躺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洞中？”
浊一边向女孩走去，一边扬起讽笑：“你管她做什么，又想发挥你济世救人的‘菩萨心肠’吗，澈？”
叫做澈的白衣少年反击道：“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没规没矩地叫我名字，你应该叫我大哥！”
“哼！我从七年前就没再把你当成我大哥了”浊的步子不觉加快了，脚下没注意，不知踩到了什么，竟是一晃。
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白玉佩，质地细腻滋润，定不是凡品。澈望见白玉，脸色顿变，浊见他如此反应，有些莫名，定睛一看，那白玉上竟刻着四字“欧阳……月澄！”
惊异于那四个字的浊与澈丝毫没有注意到，巨石上好像昏睡过去的少女，缓缓地睁开了冷漠如冰的眼眸，右手已是紧握了腰间隐藏起来的锐利匕首，原来她竟是在假装晕倒。
“浊，刚刚她的右手是不是放在胸前的？”澈忽然觉察出了什么,正想阻止浊走向女孩的脚步。
欧阳月澄见浊已走近自己，忽然飞身而起，一下子拔出匕首，直直向浊刺去。浊丝毫未动，嘴角上翘，漾起一抹邪邪的笑，银紫发丝缠着黑丝带在灌进洞的山风里飞扬，带着一份蛊惑人心的邪魅。很多年后，再次回想起当年这一幕时，欧阳月澄才忽然明白自己早已被他印入眼底。
“噗”明明该刺进浊心脏的匕首，竟偏了大半个身子，划破了浊右手的衣袖。“啊呀，你身法也不赖嘛，我使了幻影移形还能划到我的衣袖。”浊故作惊讶地看着女孩。
“浊，你别玩了，我不会再给你买新的了。”澈无奈地摇摇头，“每次都借别人和你打架的机会，弄坏衣服，要我给你换新的，就不能换一招吗？”
月澄暗自惊讶，自诩师门轻功第一，身法最快的她，竟被浊耍成这样。怒极的她，一挥手，将匕首甩了出去，飞向浊的胸口。浊微微侧身，轻易闪过匕首，左手向前不知在握什么。浊轻蔑一笑，举起左手，竟是三枚银针，原来月澄在出刀后，又立刻发出三枚银针，目的是想打浊一个措手不及。澈在一旁暗笑：“你和江湖中最恐怖的暗杀高手比暗器？不自量力！”
月澄心生惧意，垂下眼帘，咬紧薄唇思忖着怎样得手。浊凝望着她，眼中流光溢彩，身形一闪，移到了月澄面前，一下子揽住了她的腰。月澄惊愕地睁圆了双眼，无奈自己竟被束缚得动弹不得，一口便咬住了浊的肩头，用尽一身气力，深深地仿佛带着无限的仇恨，直到有温热的鲜血浸湿青色的衣衫。她太执着于要伤害浊，却忽略了这样温暖的拥抱，应该属于久别重逢的爱人。
“浊！”一旁看着他们的澈眼睁睁地看着月澄将浊的肩膀咬出斑驳血迹。
“没事，你别瞎掺和了。”浊是责备的语气，月澄却能感觉到另一种感情，就如同当年姐姐将她送上船时，对她说的“你太不懂事，跟着我只会是我的累赘，别烦我了。”
姐姐从此一去不还，月澄鼻子一酸，有些想哭。怎么会这样呢，面对着浊与澈她竟会想哭吗？或许是刚刚喝了浊的血的原因吧，月澄松开了嘴巴，自嘲地笑了笑。
“欧阳漠的女儿果然野蛮。”浊仿佛不经意地说着。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月澄以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来的目的，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
浊扬了扬手中玉佩，挑眉一笑：“喏，你落了东西哦！”
月澄急忙夺过：“你怎么随便拿别人东西！”
“你还真是不讲理，明明是我们捡的玉佩，现在还给你，怎么听你口气反倒成了我们偷的？”浊闻言失笑。
“我不管，你没经我允许就碰我的东西就是偷。再说，你看见我这么久了，都没把玉佩拿出来，不是想占为己有，是什么！”月澄的小姐脾气成功地被浊激发了。
“浊，你别闹了，我们还有事没办完呢，走吧。”澈害怕若是再拖下去，不知会惹出什么事端。
浊猛一调头：“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试图命令我！我最讨厌……”
“你再和她闹下去，也不会闹出什么结果的！”澈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接过话头。
浊步法一变，闪到澈的跟前，揪住他的衣领：“我还说过，不要打断我讲话。另外，我与她的结果，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澈牢牢盯着浊的眼睛，已经泛了紫光，应是盛怒至极，知趣地也就闭上了嘴。
忽然，瞥见浊的身后阴影晃动，下意识地推开他，叫道：“小心！”那黑影一下子冲了过来，对着澈的胸口重重一击。浊被推撞到石壁上，正要发作，却看见澈替他挡了一记，伤得不轻，踉跄几步扶住石头，嘴角竟已渗出血丝。
浊定睛一看，那黑影竟是……竟是月澄！浊心道：刚刚与她交手没见她功夫这么强，怎么一下子长进这么多。匆匆移形扶起澈：“你……没事吧……”满脸别扭的神色，澈看着好笑，心知他是在担心自己，融融暖意涌上心来。
“没事。只是月澄她……”浊瞥一眼又一次袭来的月澄，一下子愣了，旋即，拉着澈闪开。
“她的眼睛……怎么会……”浊不敢相信，他所见的月澄。眼神空洞，黑色瞳仁变成了冰蓝色，细细望去，还隐隐闪动着一团蓝火。
浊幻影移形，避过月澄招招索命一般的攻击，从月澄背后点住了穴道。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只见月澄肩头银光一闪，竟是一枚银针。
澈轻摇折扇：“此人必是个用毒高手，不仅会操纵妖惑，还能用银针将毒打入人的体内。从月澄中毒的状况来看，此人一定还在这山洞中。”
浊眸中紫光乍现，怒火冲天，正欲搜查山洞，却被澈一把拉住：“浊，不要冲动。就算你找到他，也未必打得赢他。”
“为何？”
“你想想，在你这个暗器高手眼皮子底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出银针，功力不浅呢！”
浊冷笑一声：“哼，要不是你惹我生气，非要与我吵架，我怎会离开月澄，让那歹人有机可乘！”
澈苦笑：“这你也要怪我。”
“没关系，我一定要把那家伙找出来！”说着，匆匆窜进了更深一点的洞中。
半个时辰后，浊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我从头一直查到另一个洞口，都没看见人。”
“还有另一个洞口？那肯定逃走了！”
“你还说，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抓到他了！”澈无言以对，只得干笑两声。
两人争吵之时，月澄眼中忽然蓝光大盛，竟强行冲开了穴道，缓缓运动起来。澈大惊失色，连忙从冰蚕丝的腰带上摸出几枚银针，反手一挥刺在月澄周身大穴。月澄嗓子中传出了诡异的嘶哑声，渐渐闭上了冒着蓝火的双眸，无知觉得向后倒去。浊几步上前，牢牢揽住月澄倒下的身子，将她环于胸前。澈立刻拔出了那枚泛着微蓝的妖惑银针，换上了紫玉针。针尾镶嵌的紫晶石是以天地之灵炼就，汇聚了天地之气，会随着病情变化而改变颜色——病愈重，则色愈深。
浊见那紫色并不黯淡，也不知为何，心头有如放下一块巨石。也许到最后那一刻，他也未曾真正明白，那便是——在乎。
浊横抱起晕倒的月澄，大步走出了山洞。澈仍在纠结妖惑之事：“破解妖惑之法，从未听说过。但据记载，妖惑是通过激发并扩大心中的苦与痛，来使人拥有一般人无法达到的力量。痛越深，力量也就越大。或许，可以试着令月澄失去那段痛苦的记忆，而减除妖惑唤醒的力量。”
“你会有办法？”浊剑眉一挑，满是不信地望着澈。
澈一巴掌拍上浊的脑袋：“你小子，这次跑去关外整整三年，现在竟开始瞧不起你哥了！别说是本城，就算是中原，我桐澈的名气也不小的好不好！”
浊邪邪地挑唇，轻蔑地“嗤”了一声，一脸傲气全敛在一双星眸里。澈伸手捏了捏浊俊美的脸庞，翩然一笑：“傻小子，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戴着一副冷漠的假面具呢？”
浊微微一愣，转而恢复了一脸冰冷，挥手间打开了澈的手：“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这里的外人！”只见他足尖轻点，抱着月澄已掠开好几丈了。澈为了浊的一句“外人”愣在当场，没有注意到浊之前漠视一切的眸子里已然多了一丝温柔。
澈望着远去的浊的背影，原先温润如玉的眼神里却是几味凄凉，浊，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是哥对不起你……满腹愁肠终究只化作了一声深远的叹息。他轻摇折扇，身形幻幻，一眨眼已离开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秋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