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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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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命中注定
斑驳陆离的群山,莺歌燕舞下的京都。
伏见城内的琪花瑶草,与白沙孤岩在冷月下多添凄凉。
太阁丰臣秀吉享年六十三载,就在方才与世长辞。
丹楹刻桷的和室内以德川家康为首的五大老,与石田三成在内五奉行均在太阁临终之前,众目所归之下誓师辅佐幼子秀赖。太阁一生佳丽三千,却独留至此一子,究竟是否亲子,后人评说纷纭。
明明烛烛中一片淅淅沥沥的哭声,秀吉的溘然长往始终无法刻入三成的心中。他寂然的跪著,恍惚的凝视著那个即君若父的人悄无声息的躺著。
“我不在了,这天下不姓前田,宇喜多更不姓毛利,是德川,但他有一物毕生得不到”家康若有所思的想起秀吉生前的这句。他内府大人可是关东两百五十万高石大名,太阁在世都惧他三分,更何况如今人去权倾。
残年暮景的德川忍辱半生,那猴子终究先他而去。垂首贪笑之余,抵视著嗒然若丧的治部少辅,如今怕只有他才,是家康夺取天下之路上的绊脚石。年轻气盛又重权在握,又能如何?不过是一近江十九万五千石的丰臣氏鹰犬。而这个三成却不容家康轻敌,他将是差点断送家康夺取天下之梦,与他展开日本战国史上恢宏的一章------关原之战的劲敌。
十六万将士暂留朝鲜,太阁之事决不能透露半分。这是当时在座人的一心所致。朝鲜驻军的小西行长屡次失败早已丧失国体,至於议和之事,没有人比智周万物的三成更适合。
和三成死对头的加藤清正接到告急,寥寥数日将自己仗下众士尽数撤走,独留朝鲜的小西行长险些丧命。清正原本与三成同是至幼被太阁秀吉培养的重臣,秀吉一介草民却攀到了这天下人之位,帐下无信赖的家臣,于是从那些小孩中挑选德才兼备着,加以教导,成为了今后支撑他天下的栋梁。但那些孩子中即便长大都在明争暗斗,为了争那一宠。太阁老了,糊涂了!这天下现在是三成一个人说的算了。曾有人这样劝告过清正,让他不要与三成为敌。但肥厚的霸主加藤清正就是不信这邪了!非要与这个狐假虎威的治部少辅石田三成一较高下,互不相让。
数日后得到消息的三成为友人小西心急如焚“加藤清正,这个畜生。蛇目旗,我看是鼠目才对吧!”清正於三成不合此事大阪城皆知,久而久之殃及与自己有往来的小西行长等文使。
清正为何恨他?非要起根发由的话,不过是十五那年以来一直受清正与正则的欺负,元服之后又与他同在太阁面前争功夺宠。本能冰释前贤的两人却在朝鲜碧蹄馆之战前后素明怨新仇纠结不情。
初时清正曾说过的那句:“连长枪都无法运用自如的男宠一个。”扎痛过恃才傲物的三成。从此立志,事实也证明著他拔类超群的不单单只是一张脸。
愁云惨雾的琵琶湖前,三成身后站著岿然不动的岛左近。太阁去世已有数月,眼前之人整日愁眉不展,另他也添悲几分。对太阁并无好感,左近只能用呆里撒奸一词形容。
即便如此无可厚非的是;若当年没有丰臣秀吉,就没有往后的石田三成,更不谈如今的岛左近。因此左近谈及太阁时褒贬不论。峥嵘岁月,名扬沙场以及与三成相伴左右,这些都是拜那个表里为奸的猴子所赐。
若对左近来说秀吉不过是太阁这个头衔,对三成来说却是再生父母,他给了三成一个舞台,让一个平凡土豪的三子成为了空前绝后最年轻的五奉行。
对於父亲一词,那个叫石田正继的男人将年景十岁的佐吉送入寺院,口口声声是为了他好,群雄纷争的时代迟早是要完结,国泰民安之时,终究需要经国之才 。年幼的佐吉不露辞色的听从,泾渭分明著正继对於自己与哥哥待遇的不同。
在那个时代,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司空见惯,大哥石田正澄是未来的家主,从那个送他来寺院,被称父上的男人眼里他看见了多余两字。没有人会想到作为多余佐吉[三成幼名],言听计从的待在只园舍坻中等来了他的贵人-----羽柴秀吉[太阁丰臣秀吉]。作为继承人的石田正澄在历史上默默无闻,反之那个被丢弃般的三男却为石田之姓名垂竹帛 ,即便那是骂名。
数年之后又一次机缘凑巧。
纷红骇绿的长廊瑰姿,吴服上的姹紫嫣红的工笔,拼凑起花街的艳姿。
弃一万五千石,甘愿沦为浪人的岛左近,留连在这纸醉金迷的娉婷柔情之所。太多的尔虞我诈让他对义字的心灰意冷,冷眼旁观著纵横乱世,波澜起伏,背盟败约的之比比皆是。虚假的就像此处的女子。
三玄琴的正声雅音被突如其来的跫音打断,来著之人是一锦瑟之年的男子。气宇之间带著傲慢不逊,那种气息是权贵的专属品。
恬淡无为的岛左近不羁的开口:“又是来肇士的大名吗?推辞了一万五千石,在这之下的俸禄左近怒不奉陪。”不久之前推辞了将成为天下人秀吉的邀请,想必今日所来之人也将徒劳而反。他可不是微名宛行可聘之人。
“两万石如何?”那人昂然的反击到,略带滋贺近江的口音更弦易辙,扣人心。
“这人是谁?”漫绾中色子们交头接耳著。红妆下藏不住好奇之色。那个卓尔不凡挥金如土的青年究竟是谁。
意想不到的回复下,左近轻笑著放下嘴边的酒具:“两万石?两万石可是你俸禄的一半啊!石田三成殿。”在他看来那是对方不经世事幼稚的意气用事。小小一近江水口城主,恐怕是他见过最不自量力的人了。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三成处之泰然的反问;“即便成为浪人,看来你对情报收集还不怠慢啊?”可没记得他有报上名号。对方却对自己了如指掌,连他区区可怜的四万石俸禄都打探的一干二净。
左近只是哼笑:“用这麽高的俸禄来买我打仗的本事?这样的话我就与君同禄了。”回避了方才三成的提问,同时提醒著这不明事理的年轻大名。看来秀吉智囊的称呼真是徒有虚名,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倔强小鬼。
疾如旋踵间那张秀靥皎月猛的凑近;“我想要的不单单只是家臣,而是无谓十万五千石,心怀大志之人。我聘的不是家臣,而是朋友是师长。”述完转身,背对左近静候佳音。
不出所料,左近推开身边的粉装朱颜,单膝下跪;“左近甘愿为主公下犬马之劳。”
眼前的男子身上,让左近看到了值得敬仰与追从之处,即便对方幼自己17岁,但还是值得他敬重。
背对著左近的三成,此时会心一笑。殊不知,身后的左近才是他敬佩的人。从听闻了他的逸事之后早就有招揽之心。
“三成要的人只有一人,岛左近.”秀吉让他扩大自己靡下之士时,他这样回答道。
世人皆知,左近淡泊明志,他石田三成是否有能力将此人纳入,当时自己都心怀疑虑。
而今日如愿以偿,这比得到任何封赏都来的赏心乐事 。
岛左近携著妻妾,托儿带女的住进了水口城,一张凶神恶煞的刀巴脸一副倔强倨傲的架势,颇为让人有一种引狼入室的错觉。
多日之后岛左近上大阪城参见秀吉,原本一个臣子的家臣动不著兴师动众,但岛左近有两点足以让人举足轻重。
第一,他早是两年前尚未成关白的秀吉,想要招揽之才。
其次,他虽为区区一近江水口城主之家臣,但这近江水口可是秀吉当年在织田家的出处。关白当年在水口为城主时招贤的是如今的水口城主,虽为不妥,如此典故左近掂量著这是否可用金玉良缘来形容?
紫玄檀木上陈放著那件黑缕薄锦的羽织,此物用料上层,做工精细。关白命侍女呈去,左近俯首叩谢。 (关白;今后的太阁丰臣秀吉)
关白心慈面软的道来;“ 从今往后要与三成同心协力。”
一旁的三成铭感肺腑的望著关白,无非就是他请一内仪,主子却如此注重,对自己的关爱於器重让他无以回报。
左近接过羽织铮铮佼佼的大声回复道;“清胤与主公同生共亡,坚守不渝 。”洪锺锣鼓般,仿佛响彻云霄,巴不得让世间所有人都听到。
三成一语不发,只是在回程途中不经问到;“同生共亡?你有这决心吗?”在这乱世,有多少誓言可信?他没有期待过左近,不过是阿谀逢迎。
岛左近付之一笑;“关白方才的话,让我想起了十来年前老丈人北庵法印也曾说过此话,便借用了当日的回答。”
听完三成哑然失笑 ,从那日起他知道左近是个有趣的人,和传说天渊之别 。
燕雁代飞的六月。
三成与清正同席而坐,长空之上火树银花点缀著著夜的静谧,夏树苍翠衬托著风之清朗。
若不是关白款待上杉景胜的到来,而设此宴,怕是两人很难相聚。
朱槿姹紫,莲池嫣红,三成保举了比自己只小了7岁的侄子真田信繁,也就是今后在大阪城之战中赫赫有名的真田幸村。
“三成,成己成物,最后一成难道是天下而成?”加藤正清,此话一出不仅打断了悠扬清脆,更使众人鸦雀无声。在场之人即便有愤视三成提拔信繁的,除清正外,怕是不会再有人敢冒犯关白的第一红人。
漫天华彩,映照著被指责欺上躏下,有心取代关白成为天下人的三成,清眉邪眸迎上正清深邃犀利之目;“是让这乱世天平地成为丰臣氏出谋划策,鞠躬尽瘁,做一些光清正廉明放嘴边的人做不到之事。”
随夜空的锦簇凋零,霎时月夕花朝间弥漫著火药的气息。静谧之间风声徒乱人意。
清正意气轩昂,正处风华正貌,向来是已功臣自居。那能容的得如此挑衅?疾风中拔出腰中铁器,无人阻拦,加藤的剑术堪称一流不论。正清公向来的豪放不羁,更是让他爱曾分明,佛来挡佛,神来诛神,无人愿殃及自身。
没人料到这老粗居然会在宴席上,关白面前出手,三成甚至连躲闪的余地都不及。
纡朱随白韧直下盈满了足下的凌霄花,岛左近单掌挡住正清的刀刃;“由我在,决不许任何人伤他分毫!。”
在关白的呵斥下,正清才如梦初醒的罢手。
硕然绽放颓然而殒,烟花散尽时,三成在回途中亲手为左近包扎;“多管闲事。”为他挡了那剑之后得到的夸赞便是如此。
“就算知道这是你的激将法,我也会担心自己2万石的知行。”身经百战的岛左近事后有所觉悟,他挡的不是加藤的一剑,而是三成打压对方的一个时机,但若为此丢了性命不是得不偿失?
“算了。”三成没有看左近,还在细心的包扎,赫然想到,便脱口问出:“要是当时正清给你两万石,今天这刀你会为他刺向我吗?”
“他拿不出2万石。”左近平淡如水的回答道。三成受关白宠信,小小一近江水口城主知行4万石,亘古奇闻。而加藤当年只有区区五千石。
“回答我,别和我拐弯抹角。”其实会不会并非三成想要知道的。
左近直视著三成,没有半点回避,只道了一字。会!
三成不怒,反而在笑。这是他最想要知道的答案,从那日开始他渐渐的信任了这个家臣,因为那个人不善虚伪。
此宴其实是招待越后远道而来的上杉一族。
上衫景胜同行之人中有一位叫兼续,也就是被后世成为天下第一陪臣的直江兼续。
兼续原是谦信公身边的一名侍童,谦信抱病身亡之后两位养子景胜与景虎之在御馆之乱决一雌雄,兼续助景胜得到了整个越后。
关白当初有意要拉拢兼续,并欲以重金收买,美如冠玉的男子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关白竟用其性命要挟,居然还是坚贞不屈。真让人另眼相看,两人三脚撑起这个岌岌可危的越后之国。
机智的三成明白关白的意思,让自己接近兼续,秀吉有意与上衫家为盟。
兼续此人最初在三成看来是一个傲慢无礼,顽固不化的家伙,但就因兼续的耿直让他另眼相看。三成的朋友并不多,交际之下,相互往来也频繁起来。而在兼续眼里的三成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狐狸,相处之后发现三成的忠义之心无自己无二,而三成在治国方面的才能更是让他佩服之至。
“据说上杉家主仆关系不凡,兼续的近侍带的比他主子还多,排场都压了上杉景胜。还真是物以类聚”正清指的就是他与兼续一样,欺上瞒下。三成本想回避,但对方紧追不舍,像是要将当日的羞辱一并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