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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了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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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PLANT历史上第一次武装政变就这么结束了。参与行动的强硬派大部分被抓获,北极星也彻底覆灭了。杜兰达尔高度评价了玖尔夫人的行为,再次指出只有和平才是PLANT应该走的方向,PLANT会努力去保卫自己的和平。
事件就真的到此结束了。杜兰达尔和玖尔夫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评议会也空前地步调一致起来,似乎真的意味着PLANT正在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阿斯兰醒来后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摸了摸肩膀的伤,那里木木的还没有什么感觉。然后,就没来由地想起了伊扎克。
他不在。
他果然……还是不愿意来了吗?
阿斯兰觉得心有点痛,这感觉抑制着他的呼吸,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愿意再去想早被自己封存了的过去,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可是,却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伊扎克,对不起阿姨。
他又想起伊扎克的目光。他怀疑了,相信了?明尼达说的并没有错,那就是结果,而过程,却早已湮没。
转了一大圈,自己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只是,现在的一个人已经不再是那时的一个人。现在的自己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这变化,是他给的。没有他,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带着不能解放的心。
那么,他可以不再理会自己,而自己,却不可以怪他。但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心就痛得要裂开来了呢?
阿斯兰闭上了眼睛。
艾萨莉亚听说阿斯兰醒了,就立即过来看他。议长要她好好地做个检查,所以她也住在这家医院里。
艾萨莉亚温柔地摸着阿斯兰的头发说:“谢谢你啊,好孩子!”
阿斯兰轻轻地摇了摇头。
“明尼达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硬撕开伤口也只能让自己疼,不是吗?”
阿斯兰轻轻地说:“我没事,让阿姨担心了。”
艾萨莉亚摇了摇头,阿斯兰消沉的样子让艾萨莉亚觉得难过。这孩子从小心重,可惜自己却代替不了他的妈妈。
想了一想,艾萨莉亚又说道:“伊扎克这几天一直忙,我也没见到他。等忙完了他肯定就来的了,你不要想那么多。”
阿斯兰笑了笑:“阿姨也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
艾萨莉亚心里叹着气,又和他说了会话,才不放心地离开了阿斯兰。
伊扎克确实在忙,但忙的却是自己的事。
明尼达的话带出了一个天大的疑问,而这疑问也是他自己一直想知道却无从知道的。他倒不在乎那个有没有救他妈妈的事,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阿斯兰会在可以做什么的时候却不去做。他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
他要知道那一段空白。
阿斯兰不会告诉他的,那就自己去查。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阿斯兰当时那么放弃。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过什么,却根本没去想一想那是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追查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容易。明尼达固然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别的人也都爱理不理,或者干脆就破口大骂。伊扎克气得几乎就要打人了。他有点明白阿斯兰当时说的根本没人会去救他的话的意思了。
伊扎克很郁闷,也不想去看阿斯兰。他知道自己见了阿斯兰就肯定忍不住要问,而那家伙一定又是一副郁闷的表情什么也不说。他不想自己又去找气生,而且还是在那家伙那里。
要气就自己气个够吧!伊扎克赌气地想。
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伊扎克漫不经心地打开,却在看完后立即冲了出去。
信是罗根写来的。
罗根也因为参与政变而被捕了。伊扎克并没有想到去问他,而他也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伊扎克在到处打听那段事的。他沉默了好几天,才决定把事情告诉伊扎克。
伊扎克觉得自己好象掉进了冰窟,浑身是驱散不开的寒意,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那个梦魇般的药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罗根仍在平淡地叙述着,但看得出那也只是刻意做出来的平淡。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着。
伊扎克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听下去。罗根絮絮的话语在他眼前幻化成阿斯兰虚弱无力却不肯妥协的脸,他没有力气说话,却坚定地摇头,眼睛是依然清澈的绿。
他从来就是块玉,隐敛着光辉,没有坚硬的棱角,却含着宁碎不屈的坚韧。
然后……
“我们气坏了,把他关了起来。没想到那药自己也会发作……他……求我……给一杯热水,……我已经拿了水进去了,……我想……他真是无理取闹……”罗根再也没法保持住平淡,他看着伊扎克,颤抖着继续说:“我恨他!我真的很恨他!他根本就不是老爷的儿子!可是……这次他回家,他说他永远是老爷的儿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好象有什么地方真的弄错了……,我对不起少爷……我给他拿了杯热水,……他对我说谢谢!他为什么要谢我?根本就是我害了他……”
罗根终于哭了起来,分不清到底是悔恨还是内疚。
伊扎克保持着姿势坐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睛象是万年的冰,空洞地反射着寒光。他默默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伊扎克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他只是机械地上了车。本能的,他知道自己想见他,可是,又实在不敢去见。他不知道自己见了他可以说什么,那是他不愿回顾的伤,自己却任性地把它揭开,看见了自己也无法面对的鲜血淋漓。他还能对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吗?他有这个资格吗?
只有心痛。
还是走进了医院。
房间却整整齐齐地没有人。连床头的名牌都换了。
伊扎克慌忙找到服务台,人家告诉他萨拉先生早上出院了。
伊扎克按捺不住就吼了起来:“伤还没好怎么就能出院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护士小姐吓白了脸,带着哭腔说:“是萨拉先生自己要求的,说有任务。”
伊扎克还要吼,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拉开。他恼怒地回头,却看到迪亚卡无奈的笑脸。
“迪亚卡!你怎么在这?”伊扎克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迪亚卡耸了耸肩:“你说呢?”
伊扎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转身又准备吼人。迪亚卡赶紧拉着他走出了医院。
PLANT的政变还是让议长觉得有必要检讨一下军务防备方面的问题,就命令国防部尽快做出相应的方案并付诸行动。迪亚卡所在小队也在调整调动中暂时回到了卫星。PLANT的事他都是知道的,虽然不尽详细,但对于事件中总要被提及的那两个人的事却是清清楚楚。知道伊扎克没什么大碍,也就先去医院看阿斯兰了。没想到却在服务台碰到发飙的伊扎克,顺便也知道了阿斯兰已经出院。
伊扎克依然在愤愤不平地碎碎念着,迪亚卡随意地问了句:“你怎么会不知道的?他没告诉你?”
才问完,迪亚卡就知道问错了。对面的伊扎克忽然就静了下来,虽然没转过脸,也可以感觉到他身边紧绷起来的空气。
但迪亚卡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尤其是伊扎克这个沙场。所以,他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问:“怎么了?他又惹你了?”
伊扎克回头,破天荒地安静地问:“那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迪亚卡愣了愣:“这个嘛……优秀?”说着瞄了伊扎克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又继续:“沉闷?啊,爱钻牛角尖,这个是肯定的。”
伊扎克白他一眼。不过那家伙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一有事就一定是大事,就象这次……
伊扎克连忙打住自己的念头。他害怕又去想那些。连自己都害怕听到的事情,那家伙,就一个人撑了过来,还淡淡地告诉自己:“应该和你一样吧。”
怎么可以这样?!
伊扎克又生起气来,这次是生那家伙的气。他忽然就很想把他挖出来好好地骂一顿,但随即又心虚地停住。他,可以这么做吗?
迪亚卡看着伊扎克反常地安静,脸上却不断在风云变幻,这不是他熟悉的伊扎克,他忽然担心起来。
“到底怎么了?”迪亚卡有点着急了。
伊扎克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迪亚卡。那家伙一定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吧?
他叹了口气:“算了。”
迪亚卡是真觉得自己撞见鬼了。不过,某人不砸东西的话,那就也算了吧?虽然不是很确定,迪亚卡也决定不再提这件事了。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奥布的公主来了。”迪亚卡转了话题。
“哦。……啊?”伊扎克蓦然抬头。他这些日子心思不在工作上,对PLANT的事也是充耳不闻。
迪亚卡也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伊扎克。两个人意会地一点头,同时站了起来。
阿斯兰确实去见卡加莉了。
十六
当议长派人来说了奥布方面的请求时,阿斯兰犹豫着没有马上答复。他不知道现在再见她还有什么意义,但也知道自己当初的行为欠她一个解释。她送给自己的石头早已经丢失,曾经的记忆也渐渐散失,和过去一起被自己封闭了。所谓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吧?
伊扎克一直没来。枪伤已经好得差不多。阿斯兰在再次的询问中答应了见面的要求。
离开时阿斯兰没有回头。这里什么也不曾有过,放下的只是自己的期盼。
如果注定了自己只能是一个人,那么,就一个人走下去吧。也不过是回到那个起点,只是自己还有着感觉,活着的感觉,这就很好。
卡加莉在见到阿斯兰时并没有自己预想的激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感觉着他的熟悉和陌生。
她这次来PLANT是有事相求。
战争过后,一切都在重新开始,而奥布却因为技术人员的大量流失而失去了原有的优势,以至于一直没能真正复兴。她这次是专程拜访,意在请求,让PLANT方面归还原属奥布的技术人员。却不料正赶上PLANT刚刚平息了一场政变,和议长匆匆的一晤并没能达成任何共识,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表情,杜兰达尔忽然邀请她多留几天,他可以允许她自由会见一些人,自己了解一下提出的要求是否合理。
卡加莉一下瞪大了眼睛,问:“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吗?”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她紧接着又问:“阿斯兰.萨拉,也可以吗?”
议长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忽然想起他们是有渊源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那要先问一问他本人才可以。”
就这样,议长派了人去征询阿斯兰的意见,而阿斯兰最后答应了见面的要求。
“你变了。”阿斯兰打破了沉默。
卡加莉无奈地一笑:“整天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又怎么能不变?”
阿斯兰看着她:“人总是为了责任而活着。你应该让自己去适应。你父亲把奥布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不快乐的。”
卡加莉垂下了眼睛:“也许,我还是不够坚强。”
“对不起,没能帮你……”阿斯兰也转过脸去。
卡加莉看着阿斯兰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还是问:“你……好吗?”
阿斯兰微微一笑:“好。谢谢。”
淡淡的悲哀涌上心头,卡加莉感觉到了隔膜的墙。时光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他,如今再没有那个用枪指着他问“为什么要杀他”的卡加莉,也不再有哭着说“我只能打倒他”的阿斯兰。
其实她早就应该死心,在当年眼泪也留不住他的时候。可是,不论是他如何地缈无音讯,还是自己已和尤拉订了婚约,她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双温润的眼睛。可是这一次,任性地一见之后,大概,就真的结束了吧?
不争气的眼泪浮了上来,卡加莉坚持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留下?”
阿斯兰看着她,静静地说:“因为……我的心想回来。对不起,卡加莉。”
窗外的人造光线明亮而温和,街心的小花园里孩子们在嬉戏奔跑。卡加莉抬起头,让渐渐蓄满的泪不落痕迹地倒回。心里是慢慢漂白的空明。
再回头时,已是得体的微笑,看着对面的红衣,轻轻地说:“谢谢你肯来见我。那么,就此别过了。”
阿斯兰心下黯然,点点头真诚地说:“希望你能快乐。”
卡加莉笑着站起身来:“会的吧?既然阿斯兰这么说了。”
出门的时候阿斯兰听到随从报告说议长现在在军港,已抽出了见面的时间,就问:“要去见议长么?”
卡加莉回说准备回去了,要去谢谢议长的安排,而议长一直很忙。
阿斯兰想了想,今天是新型舰密涅瓦的首航,估计军港那边会很忙乱,就说:“不介意的话,我带你们过去吧,恐怕不容易找到地方。”
卡加莉的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同意。
伊扎克临到了门口却怎么也不肯进去了,迪亚卡二话不说,自己开门下车就走上了台阶。伊扎克坐在车里看着。
过了一会,迪亚卡高挑的身影再次出现,耸着肩摊了摊手,又坐回了车里。
“我说,我们这是干什么呀?”伊扎克终于气恼地叫了出来,“好象跟踪似的,真丢人!”
“什么跟踪?我们只是在找不自觉的伤患而已。”迪亚卡瞄一眼周身不自在的白服队长,忍住心里的好笑。
伊扎克转过头去,依然一副气哼哼的表情。
正当两个人不知道再往哪里去时,军港方向忽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伊扎克一愣之后立即启动,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冲去。
到的时候港口已经一片狼籍,到处是起火的建筑和坍塌的残垣,路上停满了损坏的车辆和MS,不远处还有战斗在进行着。
伊扎克和迪亚卡跳下车就往机库跑,可机库大部分已被炸毁,根本没有可以直接利用的MS。
伊扎克抓住跑过身边的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人回说有人来抢新型机。
伊扎克看了一看眼前的形势,叫上迪亚卡就向仍在战斗的地方跑去。顺手又从瓦砾堆里拉出了一支火箭炮。
跑到近前,就看见两台新型的GUNDAM正在围攻一台绿色的ZAKU,而ZAKU的右手已经失去,伊扎克和迪亚卡毫不迟疑地分别向两台GUNDAM发射了□□,GUNDAM遭到攻击后停顿着寻找着攻击的来源,又一架蓝白相间的机体向着这边冲了过来,一下接过了对GUNDAM的攻击。
伊扎克站在一边,仔细地看着交战中的GUNDAM,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军方肯定是想要夺回被抢的机体,但目前的形势却对己方很不利。他皱着眉想怎么就这么大意,被敌人闯了进来?而且己方的应变能力也是大有问题。是和平太久了失去了警惕吗?抢夺的又是什么人?怎么了解了那么详细的情报?
再看时,又有一红一白两架ZAKU加入了战斗,卫星外隐隐有震动传来,伊扎克和迪亚卡对看了一眼,知道是接应的船在外面也发动了攻击。两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GUNDAM不再恋战,打穿了外壁向外逃去。白色的ZAKU和另一部GUNDAM紧跟着追去。眼前只留下了受损的绿色ZAKU。
ZAKU的驾驶仓门打了开来,伊扎克他们跑了过去,先看见一头金色的短发,然后是阿斯兰苍白的脸。他扶着左肩,跟着卡加莉跳了出来。
迪亚卡吃惊地叫了声:“公主大人!阿斯兰!”
伊扎克这才第一次看了看面前的奥布公主,目光接着就扫向了阿斯兰。虽然红衣上看得并不明显,但仍可以看出肩膀处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伊扎克咬紧了牙,知道自己又生气了。却不好当着卡加莉发作出来。
“伊扎克,迪亚卡,你们怎么在这?”这边的阿斯兰并不惊讶,他刚才就已经看见他们了。
“我还要问你呢!”伊扎克的声音象是挤出来的。
阿斯兰没接话,回头对卡加莉说:“应该没事了。你的随从们大概急坏了,先送你过去吧!”说着对着伊扎克和迪亚卡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迪亚卡抢先一步说:“不介意的话我送公主大人去吧。阿斯兰应该先去医务室。”
卡加莉看了看阿斯兰肩上仍在慢慢扩大的濡湿,眼睛又开始红了。她轻轻地说:“谢谢你,阿斯兰。”然后转过身对迪亚卡点一点头,跟在他后面离开了。
卡加莉他们在军港见到议长不久就遇到了夺机事件,混乱中卡加莉一直被阿斯兰拉着寻找着躲避的地方。然而到处都是爆炸和流弹,在避过又一轮的爆风之后,阿斯兰拉着卡加莉跳进了倒在一边的ZAKU。
沉着地接通了电源,打开了系统,阿斯兰看着卡加莉疑惑的眼睛,轻轻地说:“怎么能让你死在这里!”
ZAKU站了起来,却引起了黑色GUNDAM的注意,它向他们攻了过来。阿斯兰咬牙应战,肩膀的伤在刚开始用力的时候就已经裂开,他并不理会。但ZAKU和GUNDAM的实力还是相差太远,当又一台GUNDAM加入战斗后ZAKU的右手就被砍飞了。
站在一边的卡加莉忽然感觉到手上的粘湿,仔细看时就看到阿斯兰的肩膀正有水印在慢慢地化开,她惊讶地叫:“阿斯兰,你受伤了?”
阿斯兰紧抿着嘴,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敌人,过了一会才说:“没什么,只是裂了。”声音没有一丝的抖动。
正当情况陷入危险时,GUNDAM遭到了炮火的袭击,停顿了一下,然后蓝白GUNDAM的加入更是完全接去了对方的攻击。阿斯兰这才松了口气,操纵着ZAKU退到了后面。
一直看着迪亚卡他们渐渐走远了,伊扎克才又瞪了阿斯兰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阿斯兰一愣,又问:“你们怎么来了?”
“你来我们就不能来么!”伊扎克说完又扭过头去,声音很低地加了一句:“找你啊!”
阿斯兰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心眼,竟然就胡思乱想地自怜自伤了起来。果然,是因为习惯了身边有他的缘故吗?他有点脸红,幸亏对方什么也不知道,否则自己真的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他了。
阿斯兰心情很好地向前走去,经过伊扎克身边时丢下一句:“你不陪我去么?”
伊扎克乖乖地跟着他走,却还是忍不住要说:“你有病啊,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居然还去开MS!”
“她说想见我,议长派人来问了两次,我也觉得不好拒绝,就答应了。这里的事可不能怪我呀!”
“哼!”伊扎克不出声了。
“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伊扎克瞄了几眼阿斯兰的左肩,还是问了起来。
“没事。我也没太用力。……前一阵你忙什么呢?”阿斯兰轻淡地应着,也把自己的困扰问了出来。
伊扎克一下子停住,阿斯兰诧异地回身看他:“怎么了?”
伊扎克犹豫了半晌,才下决心似地看着阿斯兰说:“我见过罗根了。”
“他还有问题?”阿斯兰轻蹙起眉。
“他告诉了我一些以前的事。”伊扎克顾自往下说。
阿斯兰不解地看着他,对面的眼睛如同天空般清朗剔透。他忽然明白过来,身子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转过头低声说:“你还是去问了……”然后,他抬起头,不回避地看着又开始遥远的冰蓝,静静地说:“明尼达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直等着你来问我,看来,你自己找到了。”阿斯兰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惨淡苍白,却不是他自己知道的了。
阿斯兰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伊扎克,他一把抓住阿斯兰的肩:“什么真的假的?如果是我妈妈的事,那我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你怎么回事啊?什么都要往自己头上拉?没有你妈妈不也出来了么!”
“那你知道什么了?”阿斯兰觉得头脑有点混了。
……伊扎克又一次僵住。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地说:“我都知道了,阿斯兰,所有的都知道了。”
“所有的?”阿斯兰还是不明白,除了那个还有什么呢?那些往事和伊扎克并没有交集,除了那件事。
伊扎克看着阿斯兰苍白下的疑惑,忽然就想起他说过的话。果然是……惯了吗?到现在都不能和人分担曾经的痛苦。他拒绝自己的进入,而自己,果然是太任性了么?
心,又感到疼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唔。”阿斯兰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肩膀的伤忽然痛得难以忍受。
伊扎克连忙自责地松手,扶他靠墙坐着,伸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阿斯兰痛得发昏,闭着眼睛也没想到去拉开伊扎克的手。伊扎克看了看,伤口确实没什么大碍,但阿斯兰的痛苦却也是明白地写在脸上。他想了想,掩好衣服,一低腰就把阿斯兰背了起来。
去到医务所那里的医护也只是仔细包扎了阿斯兰的伤口,并不能解释阿斯兰痛苦的原因。他们觉得受伤流血了那就一定是很疼的,却不知道阿斯兰对疼痛的耐受力从来就是不同一般。
看着打了止痛针后渐渐舒缓了表情的阿斯兰,伊扎克决定还是带他回第一医院。他记起阿斯兰说过那药还有着残余的,他想知道这次的反应和那个有没有关系。
听到证实了自己想法的结果时,伊扎克抱着头半天也没动。阿斯兰说“也只能这样了”时的无所谓又一次钻进他的脑海。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自己却想着要分担他的一切。也许,他和他永远都只能在平行的路上走自己的路,偶尔并肩了但永远也到不了对方的路上。
伊扎克感到了真正的灰心。他没有再去阿斯兰的病房,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十七
伊扎克回了家。
一进门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吃饭也不肯出来。
艾萨莉亚从没见过儿子有这样的情况,走到门外坚持要和儿子谈一谈。
伊扎克开了门,眼睛红红的没有一点精神。
艾萨莉亚叹了口气:“出什么事了?能告诉妈妈吗?”
伊扎克没有出声。
艾萨莉亚又叹了口气:“是阿斯兰?”
伊扎克动了一下。
艾萨莉亚接着说:“事件结束后你们就都有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一直没去看他,我知道他是很在意的。”
伊扎克抬起头来:“他在意?”
艾萨莉亚肯定地点着头:“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着你去。可是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一次也没去看看他。”艾萨莉亚有些责备起儿子来。
伊扎克出神地想着妈妈的话,犹豫着问:“如果,一个人很想分担另一个人的痛苦,而另一个人就是不肯接受……,那怎么办?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人拒绝别人进入他的世界?”
“没有人会喜欢独自一人承担什么的,也许他只是无奈地接受了某个现实。如果真心想要去分担的话,就应该先把自己的真心给他看,让他相信你才行啊!”
“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伊扎克喃喃地重复着,想着妈妈的话。慢慢地觉得心里不那么闷了。
那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自己想要分担他的过去吧?
伊扎克难过起来,为了居然一直都不自觉的那个人。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伊扎克决定了要去攻破他阿斯兰紧锁的心墙,他要确确实实地告诉他,自己不会再让他独自一人去背负痛苦,不管他是不是接受,他都要去这么告诉他。
伊扎克想清楚了,肚子也觉得饿了。他想起什么似地叫了起来:“哎呀,还有饭吗?肚子好饿!”说着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伊扎克停了下来,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妈妈!”
有妈妈确实很好啊,要把妈妈也分给那家伙一半。
伊扎克笑着跑下楼去。
艾萨莉亚无奈地看着好象还没长大的儿子,笑着摇了摇头。
阿斯兰在医院里醒来,身边依然没有伊扎克。
他皱着眉仔细地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觉得好象有什么事自己一直也没弄明白。
他慢慢地想着和伊扎克的对话,想起他说……他都知道了。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那段往事,只是自己曾经的过去,在连自己都不再回想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去看?
为了……可怜自己吗?
可那不是伊扎克会做的,而且,自己也并不需要。
自己的伤痛,不论是以什么形式被加上的,都早已被接受、消化了,他从来不需要廉价的可怜,过去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他知道自己始终都没有放弃过自己,只有连自己都失去的人才需要可怜。
阿斯兰很认真地想着。
他要了解没把话说清楚的伊扎克。
因为他并不曾丢下自己。
那么,
他……是想分担?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你要记住!”
伊扎克的话又冒了出来,阿斯兰想起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在自己耳边认真地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样么?
阿斯兰笑了。眼泪慢慢地浮了上来。
他把头埋进了被单,轻轻地说:“谢谢你,伊扎克。”
夺机事件再一次把危机摆到了PLANT的面前。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行动,但也无法再安居于眼前的和平里了。
评议会连续开会的结果是要加强本土的保卫力量,并尽力和地球圈各国保持必要的联络和交流。不能让PLANT再次成为被攻击的目标,是所有人的共识。
军部人员开始做大规模的调整,伊扎克.玖尔重回宇宙舰队。玖尔队配属两艘纳斯卡级战舰伏尔泰号和卢梭号,迪亚卡.艾斯曼尔也调入玖尔队,担任伊扎克的副手,玖尔队人员装备齐全后即刻前往月球轨道。
特务队自上次事件后便转由议长特别指挥,并设立了FEITH等级,享有在特殊情况下独立判断行动的权利。阿斯兰.萨拉是第一个被授与FEITH标志的特务队队员。议长亲自带着标志去了医院。
阿斯兰的伤在他醒后就没有再异常地疼过。他也问过医生,知道是GXPT0829的残余在某种情况下的复发。医生充满歉意地告诉他这种复发以后也还会出现,只有希望病人自己多加注意,尽量避免受伤和精神上的刺激。
阿斯兰觉得事情并不是太坏。现在起码知道了诱发的条件,那么自己也不至于过分被动。
他很感谢医生的好意。但军人不可以只看到自己。
所以,当议长把那半片白色的翅膀交到他手中时,阿斯兰很郑重地向议长敬了个军礼。
托付和接受,永远只在信任和被信任之间。半片飞翼的后面,是对PLANT深切的守护。
阿斯兰.萨拉转属密涅瓦号。
各项决议通过后,具体的实施也就忙乱地开始了。
伊扎克从家里出来后就不再有自己的时间,虽然有迪亚卡帮着,但各项事务还是纷乱陈杂,连他看不惯的新兵都没有时间去管教指导一下。见阿斯兰的事也就只能无奈地放下了。虽然每晚临睡前还是会忍不住要想一下,但事分大小,伊扎克还是分得清的,而那个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所以到了最后,伊扎克也只是想着那家伙的伤要快点好起来了。
密涅瓦并没有要阿斯兰立即归舰,阿斯兰也就留在医院等原本就不算严重的伤痊愈了才离开。他知道出去后就是战场,是用性命去搏杀的地方。如果想要保护,那自己就必须够强,这本身就是颠覆不灭的真理。
现在,他穿好军装,仔细地戴好那半片翅膀,不用参照什么,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当年的TOP1。如果PLANT只能用鲜血去保护,那他将永远是站在前面的那一个。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自己割舍不下的牵念,他也会义无返顾地走下去。
阿斯兰离开医院后就去了军港。
军港里倒塌的建筑都清理干净了,代替的是简易的框架屋。道路上的车辆在MS的钢铁大脚间惊险地穿梭,不断能听到大声的呵斥和扯着嗓门叫出来的指令。
阿斯兰也在路上耍着车技,不一会就到了军舰停泊的港口。他看了看崭新的密涅瓦,想了想,先上了另一边灰绿色的伏尔泰。
路上的士兵不断地向他敬礼,一边猜测着突然出现的FEITH到底是什么来头。说起来,虽然早知道了有FEITH这么个厉害的阶级,但亲眼看到也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那么俊美挺拔的人物。于是,消息一下子就在舰内传了开去。
阿斯兰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伊扎克,这个银发的队长也在他上任没多久就让所有人见识了他的脾气和能力。虽然小兵们心里怕着,但说起自己的队长还是由衷地感到自豪。
阿斯兰见到伊扎克的时候,他正在机库看着MS的整备报告。他从来性急,等不得人家一层层地上报。只要有时间,他就自己去找第一手的报告。
阿斯兰看见伊扎克后就站住不动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伊扎克,嘴角漾起了自己也没有觉察的微笑。
伊扎克蓦然抬头,一下就对上了那一双温润的眼睛,反应不过来地瞪着,过了一会才慢慢地向他走去。
走在长长的通道上,伊扎克又看了眼阿斯兰,才问道:
“怎么到这来了?伤全好了?”
“全好了。路过,就先来看看你。”阿斯兰老实地回答。
“你……要上密涅瓦?”伊扎克停住了脚步,眼睛扫到红衣上醒目的半片翼,不自觉地又瞪了下眼睛。
阿斯兰笑:“要不我们换一换?”
“少来!”伊扎克白他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问:“真的没问题吗?那个残余?”
“没办法的事想也是没用,我会注意的。”阿斯兰的声音是接受事实的坦然。
伊扎克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但在自己听来,却还是觉得不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很多话,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伊扎克握拳又放松,话到了嘴边却就是出不去,他忽然恨起了自己。
阿斯兰并不知道伊扎克的焦躁,他只是看着他,心里在想着自己的事。
对面的眼睛垂下又抬起,他的眼中也只剩下这双无与伦比的澄蓝。他知道那里从来也不是表面上的冷,里面蕴藏的是从不矫饰的火热。他阿斯兰是多么有幸,可以在那火热里放下伤痕累累的过去,在他的拉持下又一次回到自己本不想放弃的世界,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阿斯兰握住了伊扎克的手,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谢谢你,伊扎克。”
伊扎克没有惊讶,用力地反握。
他知道过往的一切真的已经揭过,他站在了他的路上,也看到了他的心。
伊扎克紧紧盯着阿斯兰的眼睛,认真地说:“阿斯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阿斯兰用力地点头,笑着,眼里再没有一丝的阴影,纯净明亮一如冬日的暖阳。
三日后,玖尔队奔赴月球轨道。
一周后,尤尼乌斯7的运行轨道发生异常,密涅瓦前往查看。
三周后,地球的新一轮核弹飞向PLANT。
战争又一次全面铺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