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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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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伊扎克终于放了自己的假,丢下收尾的工作给手下,自己跳上了电动车。
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连宿舍都很少回,几乎就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出门前伊扎克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知道妈妈也在忙,但身体还不错,多少放了点心。他知道萨拉派近来矛盾很深,但他也实在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只有交代管家好好照顾妈妈了。
电动车行驶在整洁的道路上,微凉的风吹拂着银光闪动的发,带出几许悠然,几分练达。
伊扎克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他只是想逃出来放松一下自己。
当他从无意识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停在了特务队的门前。
伊扎克错愕了一会,摇摇头咕哝了一句,干脆下了车。
自上次作战后,伊扎克又有2周没见到阿斯兰了。自己这边赶着审讯特鲁斯基恩,特务队也继续在PLANT外域搜索可能的残敌。
伊扎克本来还有点担心阿斯兰的身体,但情况摆在那里,他知道说什么也是白说。好在知道之前那家伙还算准时地去医院复查过,也就没有再抱怨什么。
阿斯兰正和队友们练习射击。
伊扎克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熟悉又有些生疏了的侧影。
和任何一次训练一样,阿斯兰的神情很专注,绿色的眼睛透露着果敢,挺拔的身躯蓄满了张力,稳稳持枪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随着一次次反座力的震动,次第而出的飞靶颤栗着落下,带着贯穿靶心的无奈。
惊叹声响起时,伊扎克进了射击房。
阿斯兰刚摘下护具,转眼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抿嘴一笑,重新戴好了护具。
伊扎克拿起枪,目不斜视地走进另一个隔间。
枪声爆豆般响了起来,围观的队员鸦雀无声,只有目光随着飞靶的起落,惊羡地看向一红一白的两个人。同样稳健的姿态,同样坚定的目光,就连握枪的手也同样地没有一丝动摇。
一轮射罢,头顶的记分器同时亮起了满分的红灯,一刹的静默后,封闭的空间被掌声淹没。阿斯兰回头看着伊扎克,伊扎克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放下枪走出了射击室。
“有事?”走在路上,阿斯兰问一直没出声的伊扎克。
“没事就不能来么!”伊扎克不满意地瞪他一眼。
阿斯兰一笑,没说什么。
上次的行动一结束,伊扎克就跑到特务队狠狠地臭了奥加一顿。他虽然并不清楚阿斯兰最近的处境,但奥加那样的布置怎么也是弱智的表现,他实在想一下都后怕,如果自己再晚到那么几秒,那家伙不就报销了吗?
奥加难得老实地听着,偷偷地瞟着安静地站在一边的阿斯兰。后者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什么表示也没有。奥加真正地觉得眼前的两个人的可怕。才知道传奇的人果然就有传奇的理由。
伊扎克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也骂了送他出去的阿斯兰,骂他为什么要逞能,人逃了下次还有机会,自己死了可就一点机会都没了。阿斯兰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如果伊扎克在他的位置,做的事情根本就和他是一样的。
伊扎克确实很想找阿斯兰说说话,不过却别扭着自己不肯承认。对特鲁斯基恩的审讯没什么大的突破,但各种迹象却表明北极星的行动和萨拉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伊扎克实在很有点替妈妈担心。
阿斯兰虽然不太关心PLANT的政事,但总还是会接触到相关的情报,对当前的问题心中也还是了然的。所以,看见伊扎克闷着脸坐着,他问道:“阿姨还在努力?”
伊扎克点点头:“一直不肯放弃呢!说是自己有责任。”
阿斯兰沉默了一会:“劝劝她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分裂是不能避免的了。”
伊扎克回头:“你也这么觉得?”
阿斯兰苦笑:“恐怕很多人都这么看吧!”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北极星,和强硬派一直有联系。”伊扎克没头没脑地又起了个话头。
阿斯兰点点头:“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你最好亲自安排一下阿姨的安全护卫。如果强硬派真有动作的话,她就首当其冲了。”
“但是,我们就不能先做点什么吗?”伊扎克一口怨气捶在了树上。
“做什么?把那些人抓起来?”阿斯兰好笑地看着伊扎克,“如果不同政见就不能存在的话,那和刚打完仗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伊扎克一拧脖子,闷闷地说:“我知道!”
阿斯兰拍了拍伊扎克的肩:“尽量想周全一点,避免太大的损失吧!也只能这样了。”
伊扎克没动,表情严肃地看着远方。
过了一会,伊扎克丢开有些沉重的话题,转身看着阿斯兰问:“你怎么样?”
阿斯兰一愣:“什么怎么样?”
伊扎克不耐地皱眉:“检查啊!”
“没什么事了吧。已经稳定了。”
“全清了?”
“还有5%的残留。不过也没办法了。”阿斯兰有些抱歉地说。
伊扎克咬住嘴唇,忍下了心里的气恼,在原地乱踱了几步,还是觉得郁闷,干脆沉着脸一摆手,蹦出一句:“走了!”,就大步离开了阿斯兰。
阿斯兰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袭白衣利落地远去,摇摇头笑了起来。
萨拉派终于在北极星的事情上彻底分裂。
玖尔夫人指责强硬派对北极星的姑息态度,从而导致了流血事件的发生。而这种恐怖行为根本就是和要求和平的PLANT相悖的。在战争结束已近4年的时候萨拉派还支持这种行动的话,肯定会在民众中失去支持而走向消亡。
强硬派却丢出一堆与PLANT有关联的国家、企业和公司在最近半年内遭受袭击的报告,数据表明此类事件正在不断地增加中,地球圈的局势根本已经处于火山爆发的前夕。这种时候还一味地强调和平的话只能招致悲剧的再度发生。
强硬派要求议长尽快召开评议会,调整PLANT的对内对外政策。
杜兰达尔却并不赞成大规模地改变PLANT的对内对外政策,战后PLANT遵从停战条约不再制造大杀伤力的武器,但常规的军备还是一直没有断过,地球上的基地也运作正常。如果真的战火又起的话,PLANT自卫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依从强硬派的意见大力发展军备的话,势必引起地球的警惕,反而又成为众矢之的了。
评议会以强硬派的议案未能通过结束。玖尔夫人却病倒了。过度的操心加深了她的神经官能症,不正常的睡眠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当最后的打击袭来时,绷紧的弦也就终于断了。
伊扎克一获悉消息就赶回了家,看着妈妈憔悴的面容,束手无策的他也只有握紧妈妈的手。
阿斯兰来的时候,艾萨莉亚刚吃过药睡了。自特鲁斯基恩事件后,阿斯兰在队里的情况又有了变化。奥加现在是真的很佩服他和伊扎克,因此所有的刁难也就成了过眼烟云,而阿斯兰对此依然淡淡的,就和当初承受那些刁难时一样。
伊扎克一个人默默地站在窗边。阿斯兰走过去,静静地陪他站着。
“我问过医生了,阿姨休息休息就会好的。别太担心了。”阿斯兰轻轻地开口。
过了很久,伊扎克才说:“妈妈的身体一直很好,我记得……也就爸爸出事那次病倒过一次……那时候,我也是只能叫着妈妈,拉着她的手,却不能替她分担什么……”
伊扎克的声音带着虚幻的漂浮,象个迷失了自己的孩子。
阿斯兰看了眼有些陌生的伊扎克,没有说话。
窗外是渐渐变暗的天色,人造的风在初春的气候下也带着丝丝的凛冽。伊扎克任由寒风吹乱了银发,苍蓝的眼里罩着一寸伤感,半分落寞。
阿斯兰没来由地觉得有点难过。他拍了拍伊扎克,叫他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就低头离开了。
开车经过叉路时,阿斯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过了方向盘。
路的尽头是他的家,4年没有回过的家,一个只剩下空壳的家。
终于来到家门口,阿斯兰在门外站了好久,才伸手按下门铃。
脚步声过后,门后露出一张温和的脸。却在看清来访者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哦!天哪!是阿斯兰少爷!”管家太太有些失措地捂住了嘴。
阿斯兰的到来真的很意外。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很久,但他一次也没回过家,为此她没少跟丈夫唠叨,可丈夫的反应也很淡漠。
“爱玛阿姨。”阿斯兰礼貌地打着招呼。
爱玛赶紧把阿斯兰让进屋,有些责备地念叨着:“少爷怎么现在才回家?都快半年了!”
阿斯兰打量着没什么改变的屋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告诉爱玛自己只是回来看看,过一会就走,让她不必招呼自己。然后,就向楼梯走去。
爱玛有些怔忪地看着阿斯兰瘦削的背影,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楼上是阿斯兰和父母的卧室,还有一间充满阳光的大书房。阿斯兰静静地一间一间地看着,淡淡的回忆从各个角落里飘出,慢慢地缠绕住他,带着触摸不到的欢笑。
屋里很暗,阿斯兰也没有开灯。他只是想回来看看,只是想再感觉一下,自己生命里曾经拥有的温暖。伊扎克的话打破了他坚封住的记忆,让他忽然正视了自己的孤独,看到了自己的伤。他忽然妒忌起伊扎克来,因为他还可以为妈妈担心,为妈妈脱下坚持的外衣。而自己,却连梦里都不敢见到妈妈。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妈妈自己背叛了爸爸,让爸爸伤心绝望地对着自己开枪……妈妈会难过的。而爸爸,也……是的吧?
阿斯兰静静地趴在桌上,感觉着桌面微凉的质感,想着已被渐渐漂白的往事,在这一刻,放任自己袒露出软弱和忧伤,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曾经的家。
阿斯兰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他依旧没有开灯,静静地走下楼梯。
楼下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阿斯兰收回散漫的心思,凝神往声音的出处寻去。
争吵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另外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但阿斯兰还是察觉地向小客厅走去。
走到门口时,管家罗根从里面出来,看到阿斯兰也是十分地吃惊。他也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见到自己的太太。
阿斯兰淡淡地问:“谁在里面?”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罗根蹙起了眉。
“我不能回来么?里面是什么人?”阿斯兰冷淡地又问了一次。
“老爷的客人。少爷还是不要理了吧!”罗根一点不肯让步。
“爸爸的客人?来做什么?”阿斯兰不客气地诘问。
“你不是早就背叛了老爷么,老爷的事也与你无关了吧!”罗根毫不掩饰自己的语气。
“可惜爸爸的事已经不再单纯是爸爸的事了。”阿斯兰低声说着,拨开了拦在面前的管家。
门,又开了。
阿斯兰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陌生人,眼光又向室内扫去。
屋里坐着4、5个不认识的男人,还有……国防部的明尼达.苏里。
阿斯兰一下明白了。他开始思索怎么脱身。
站在门口的人一把向阿斯兰抓来:“哦?这位就是萨拉少爷啊,看来我们是反客为主咯!”
阿斯兰侧身闪开,左脚蹬地向门口跳去,同时拔出了随身的佩枪。
象是早料到阿斯兰的行动,对方大叫着:“不要开枪!”然后,有人从侧门带过了浑身发抖的管家太太。
阿斯兰看了看乞求地望着自己的爱玛,咬紧牙坚持了一会,终于还是放下了枪。门口的人过来扭过他的双手在身后绑好。推着他向储藏室走去。
十四
阿斯兰的猜测没错,那些人确实是潜入的北极星成员,而且是主要人物。明尼达的存在表明着双方已经准备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之所以选择了在萨拉家落脚,全因为这里几乎一直空置着,而管家是帕特里克的忠实信徒,一直站在强硬派的一方。
阿斯兰的出现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危险的信号,虽然确定了他只是偶然的闯入,但扣押也只是缓解了眼前的问题,他们的行动还是必须要提前。
从明尼达的角度来说,阿斯兰是个麻烦,对他能力的了解也让他清楚地知道留着他的危险。他对他从来没有任何好感,因而在阿斯兰被带走后首先就建议干脆杀了他。
管家却怎么也不肯同意。他虽然心里恨着阿斯兰的背叛,但阿斯兰始终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他怎么也不能让他死,尤其是在自己眼前。
北极星对此没什么所谓,只要阿斯兰没有逃跑使事情败露就对行动没什么影响。
最后的分工是罗根负责看管阿斯兰,北极星继续准备的工作,而明尼达首先要盖住阿斯兰的失踪,然后自然也是加紧他那方面的准备。
一场变故开始在黑暗中酝酿起来。
奥加一早就碰到两件让他觉得奇怪的事。一是阿斯兰竟然逾期未归,二是他刚发现这件事明尼达就告诉他阿斯兰有点私人情况,需要请几天假。他奇怪的是阿斯兰一向不违反队里的制度,而明尼达又是很讨厌阿斯兰的,怎么会由他来转告阿斯兰的请假事宜,而且还是私事。他稍稍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但明尼达冷淡地要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奥加也就不再打探,照此在队里做了宣布。
伊扎克在家陪了妈妈一天也重新回去工作了,他和阿斯兰由于工作的关系并没有太频繁的联系,几周不见都很正常,因此,并没有人发现阿斯兰的失踪,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阿斯兰被关进储藏室后连脚也被紧紧地绑了起来,他知道逃脱只能等机会出现,在那之前自己必须保存好体力。所以他干脆挪到角落里堆着的织物上,不顾直冲脑门的霉味,很快就睡着了。
阿斯兰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他睡得很沉。
进来的是罗根。他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块面包。
阿斯兰瞥了一眼跟在罗根身后持枪戒备的人,坐直身子面对着罗根。
罗根放下了托盘,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斯兰看着他,问:“为什么?”
罗根静静地回答:“少爷知道。”
“这是我的家,你不觉得过分了吗?”
“这是萨拉先生的家,他们是萨拉先生的朋友。”
“但现在只有我了,不是吗?”阿斯兰轻轻叹了口气。
罗根的眼睛忽然闪烁了起来,他瞪着阿斯兰,用力地说:
“你不配姓萨拉,你玷污了老爷的姓!”
“因为……我的背叛吗?” 阿斯兰看着罗根,绿玉般的眼睛深邃无波。
罗根激动了起来,身子微微地颤抖着,一口气往下说道:“老爷的心血,老爷的梦想,为什么要被你打破呢?老爷那么爱你,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你怎么能那么伤害老爷呢!老爷……老爷他一回来就在书房对着你和夫人的相片,总要默默地坐很久,……你所有的成绩,他都珍藏着,在想你的时候就独自拿出来翻看,甚至老爷会很自豪地对我说:‘我的阿斯兰很优秀吧?’……可是,你回报老爷的却是背叛!……那次你回来老爷有多伤心!闷头在书房坐了一夜!他不想打你的,我知道他打了你其实比你还疼……可是,你一点也不了解,逃了,还破坏了闯世纪!那是老爷的心血啊!你怎么一点也不明白呢?少爷?”
罗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话他已经憋了很久,一直想当面质问阿斯兰的,他不明白那么温顺的一个好孩子怎么就会那么狠地伤害了自己的父亲。
阿斯兰一直静静地听着,听一个在自己面前掩藏住真心的父亲的事。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背负,明白了一直无法释怀的心结。他背叛了父亲,但他是爱他的。而父亲也并不是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对自己没有半分的牵念。他们,仅仅是观念的不同,而父亲的观念是站在他那个角度的产物。
都是为了PLANT呢!
阿斯兰自嘲地笑了起来。
都为了PLANT,但是,为了PLANT而要消灭掉自然人,这还是阿斯兰不能认同的事情。
等罗根平静下来后,阿斯兰才安静地说:“我至今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是背叛了爸爸的事业,但我并没有背叛爸爸的姓氏。我永远都是阿斯兰.萨拉,帕特里克.萨拉的儿子。”
罗根有些吃惊地看着阿斯兰,觉得眼前的人忽然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孩子。他愣怔地不知道再说什么。
阿斯兰看了看托盘,抬头对罗根说:“可以帮我喝点水吗?或者,把我的手绑在前面?”
罗根回过神来,皱皱眉看了看阿斯兰,又想了想,还是拿起了水杯。他不敢自作主张改变阿斯兰的状况。就算没有明尼达的提醒,他也知道阿斯兰有多厉害。
就这么就着罗根的手,阿斯兰喝完了整整一杯水。他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早就渴坏了,饿倒还是其次。
喝完水,阿斯兰又问:“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罗根没说什么,看了看阿斯兰,往外走去。
阿斯兰见他出了门,自己低头吃起面包来。面包是爱玛现烤的,和以前一样,是阿斯兰喜欢的口味。
罗根再进来时,拿来了杯热水。阿斯兰惊讶地看着他,他转过脸轻轻地说:“少爷是要热水的吧?”
阿斯兰忽然就眼圈红了,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为了这杯迟到了近3年的热水。
晚上,阿斯兰安心地做了个梦,梦里有妈妈和爸爸,带着自己熟悉的笑容,向他伸着手。阿斯兰笑着,眼角滑过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入尘埃,再无踪迹。
伊扎克还是知道了阿斯兰失踪的事。
很偶然地,伊扎克在行政厅碰到了奥加。招呼过后奥加却拉住正要离开的伊扎克,问他阿斯兰什么时候归队。阿斯兰到特务队后,并没有什么来往的朋友,偶尔的外出都和伊扎克在一起,奥加也就顺便问了问。
伊扎克却奇怪地反问阿斯兰怎么了,这一来反而让奥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但伊扎克一直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阿斯兰请假了,说有点私事。
伊扎克蹙着眉又问:“是他自己请的假?”
奥加老实地说不是,但也没有说是明尼达代说的。
伊扎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放松表情说:“可能是他家里有事吧。等见到他我替你问问。”
奥加有些不放心地离开了伊扎克,他虽然不是心细的人,但还是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伊扎克也不能确定阿斯兰出什么事了,但最近几天却隐隐地感觉到卫星里有些风云变动。有什么事情在暗中进行着,他警惕着。在知道阿斯兰就在离开他家的第二天请的假,他心里就更怀疑了。不过,现在并不是直接去找他的时候,他要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突然出现的情况。那个家伙,是可以自己应付的吧?伊扎克想着阿斯兰接受任务时总是认真得过分的表情,摇摇头决定相信他。
阿斯兰在禁锢中已经彻底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储藏室内没有可以帮他解除束缚的器物,而罗根每次送食物过来也总是在喂他吃完后就把所有的餐具收走,连杯子也不会留下。去厕所时更是被严密地监视着,并在第一次就被警告他一有行动的话,爱玛就立即会被杀。阿斯兰听到他们这么说时,忍不住看了眼罗根,后者却只是淡淡地说:“我相信少爷不会让爱玛受到伤害的。”阿斯兰只有苦笑着叹了口气。
阿斯兰只有继续等待,虽然他心里很急,却并不随便采取什么让人起疑的行动。黑暗的室内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罗根一日2次送饭进来,让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3天。
第四天送晚饭来的竟然是爱玛。阿斯兰虽然有点惊讶,但开始觉得机会来了。
爱玛自从阿斯兰被抓住后一直很内疚,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少爷。可是丈夫不准自己去接近阿斯兰,她就只有尽量做些阿斯兰喜欢的饭菜,由丈夫送去。
这天罗根出去办事一直没有回来,爱玛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怕阿斯兰饿坏了,就大着胆子要求由自己送饭进去。北极星的人并不清楚罗根坚持自己送饭的原意,想着一个怕事的女人在自己的监视下能做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爱玛终于看到自己的少爷了,却看见他手脚都被捆着动也不能多动。她很难过。但她不敢做什么,因为后面跟着拿枪的人。
爱玛拿起勺子喂阿斯兰吃饭,阿斯兰安安静静地吃着,让她不由得想起阿斯兰小的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阿斯兰看到爱玛哭,就温和地说:“我很好啊,你不用担心。”
爱玛哭得更厉害了,手里的勺子抖动着,怎么也送不到阿斯兰的嘴边。阿斯兰象是要安慰她似的站了起来,可是一直被绑着的双脚早已经麻痹,他身子一歪撞上了面前的爱玛。爱玛急忙扶住他,手中的盘子一下落到了地上,饭洒了,盘子也成了碎片。
爱玛失措地站着,看着满地的食物着急地说:“对不起,我再去给你做。”
没等阿斯兰说话,门口的守卫不耐烦地说:“把东西收拾好出来了!没得吃活该!”
爱玛气急地跑去骂他:“是我不小心打翻的,怎么能怪少爷!……”守卫拉了下枪栓,爱玛咽下了下面的抱怨,害怕地走了回去。
她抽抽噎噎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和食物,回头又看了看阿斯兰,才低着头走了出去。
等周围又静下来后,阿斯兰蹲低身子摸到了刚才藏起来的碎瓷片。
割断绳索花了阿斯兰不少时间。等双手终于解放时他的手腕也已经是血迹斑斑。他接着又割断了脚上的。然后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现在已是午夜,估计大部分人都睡了。他决定把人引进来。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对那些人并没有实际的意义,他们不会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而进来看他。阿斯兰觉得棘手,但又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他无意识地摸着衣服,那里其实并没有可用的装备,但他的手还是摸到了一圈金属,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上次随手放进口袋的信号发生器。
阿斯兰笑了起来。
他把它放上手腕扣好,感应到他的脉搏,仪器又开始工作。阿斯兰心想幸亏自己当时很小心地拆了它,否则现在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楼上值班的人突然监测到屋里有异样的讯号,立即下来查找,发现信号的源头在储藏室。恼怒地和门口的守卫一起闯了进去。
阿斯兰蹲在门边,一见开门,一脚踢飞走在前面的人的枪,一旋身手上的瓷片划上了后面的人的脖子,伸手抢过那人的枪用枪托砸上了再次扑过来的前一个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收拾完那两个人,阿斯兰慢慢地向屋外走去,并锁好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阿斯兰不清楚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他打算溜出去。
储藏室和厨房在屋子的后部,阿斯兰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厨房的窗户跳了出去。
依旧隐蔽着离开了屋里的可见范围,阿斯兰才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最近的公共电车的停车场,上了车就直冲伊扎克的家。
到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但当护卫们看清是阿斯兰后就马上让他进屋并通知了艾萨莉亚。
艾萨莉亚下楼的时候阿斯兰已经拿着电话打了起来。
伊扎克一直都很着急。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事,却就是抓不住到底会是什么事。想起阿斯兰之前说的话,他提高了中央卫星里的警备等级,但可能的受攻击对象很多,他反而分散了自己的力量。
玖尔夫人还在家中休养,知道了情况只是让伊扎克重点去保护别人,说自己留在家里没什么不安全的,护卫们都很称职。
伊扎克虽然很不放心,但也不能只照顾自己的妈妈。他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阿斯兰到底在做什么了,但又到哪里去找他?那天离开自己家后根本就没人再见过他。他也想过他是不是回家了,可派去查看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那一区战后就一直人烟稀少,很多住宅都空置着,阿斯兰自己就一直没有回过家。
伊扎克很上火。这种捉摸不透的现状让他不知道往哪里使劲。他亲自拿过情报进行分析,也只是印证了自己的怀疑,并没有具体的指向。
看看时间已近凌晨3点,他干脆丢下手中的资料,回宿舍睡觉去了。既然现在不能做什么,那就养好精神等事情出来吧!
刚睡着,电话就响了。迷迷糊糊地接通,声音居然是那家伙的!伊扎克一下就醒了。
阿斯兰不理伊扎克的问话,只是告诉他可能会有政变。北极星已经完全和强硬派搭上了。时间应该已经很紧。
伊扎克马上联系议长,一边先派了个小队赶去萨拉家,一边重新布置防卫方案。玖尔夫人也在同时联络了萨拉派其他成员,商量的结果是由他们牵制住强硬派的军队,并尽量分化。中央卫星外围正好有一支巡逻小队,可以交由阿斯兰带回增援。
阿斯兰立即出发前往军港。
如果北极星上次的行动还只是除掉议长,间接由接位的萨拉派来改变PLANT的对外政策的话,那么这次就是干脆发起政变,把强硬派直接推上领导的位置了。
这些日子以来,强硬派一直在暗中调动自己的军事力量,北极星则不断地把成员和装备渗透进来,增强行动时的攻击性。
他们本来因为阿斯兰的出现已经把行动时间提前了2天,可现在阿斯兰逃脱了,他们也只能在准备尚不充分的时候仓促行动了。
伊扎克这边刚布置好,那边的行动也开始了。杜兰达尔在新闻中做了紧急讲话,指责北极星的暴力行为,指出PLANT正处于非常状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要求市民先去避难所躲避,相信政府有能力化解此次的危机。
杜兰达尔坚持留在议会大楼,他要充分了解第一手的情况。伊扎克劝阻无效只能亲自带队守住大楼。
由于双方的准备都不充足,战斗很快就陷入了胶着状态。伊扎克不多的兵力被他分了不少去搜捕强硬派,自己这边就显的有点吃紧。而本来打算有外围军队哗变的叛方现在却有情报来说不顺利,指望不到那边的北极星更是孤注一掷也要拿下议会大楼。
攻击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伊扎克这边的伤亡开始增多,他自己也受了伤。
议长仍然在谴责着叛乱的行为,呼吁大家看清楚事件的实质,不要与代表着PLANT的议会为敌。PLANT是民主的PLANT,议会代表着人民,夺权行为只能使PLANT走向独裁,这根本就是民主的倒退。他的讲话拉回了一些还在摇摆的人,外围军队里的哗变就在内外交逼下流产了。
彻底失了外援的北极星更是破釜沉舟地往里直冲,伊扎克再次去请求议长前往庇护所。杜兰达尔看着伊扎克依然澄澈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坚持和坚定。他终于点点头说:“一切都交给伊扎克君了。”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带着特务队来到的明尼达。
明尼达在准备初期就试探过奥加,知道他是一切以自己的命令为优先的,就放心地等到行动开始才命令他带领特务队直接跟从自己的行动。
解决了来搜捕他的小队,明尼达又了解到外面的情况已经很糟,他也觉得只有直接抓到杜兰达尔才能让这次的行动不至于全部失败。于是,他立即向议会楼赶去。
趁着伊扎克不在,明尼达很轻易地解决了守门的部队,直接向杜兰达尔的办公室冲去。
杜兰达尔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形势,目光转向了明尼达。
明尼达不等杜兰达尔开口,就傲然地走上前来,宣布PLANT由临时政府接管,请议长予以合作,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
伊扎克一下挡在了杜兰达尔的身前。杜兰达尔轻轻地拍拍他的肩,看着明尼达平和地问:“苏里君此举是什么意思呢?”
明尼达正色道:“为了给PLANT一个光明的未来!”
杜兰达尔眼波微动:“就和外面的那些人一起?”
“他们怎么了?他们也是为了协调人的未来!” 明尼达不悦地挥了挥手
“PLANT的议会不是为了PLANT和协调人的未来的么?”
“你们一味地说和平,PLANT迟早要被和平断送掉!”
杜兰达尔挑起了眉:“苏里君真的认为PLANT有全面发动战争的能力么?”
“我们只要再造一个创世纪,什么都可以解决了!”明尼达咬着牙,他又想起了前次战争带给他的郁闷。
杜兰达尔微微摇头,不再说什么。
明尼达得手后立即发表公开讲话,指出前议会的不作为,从而使PLANT的利益受到了损失。现在他们要纠正错误,所以临时接管评议会。请市民们不要过分紧张等等。
玖尔夫人听着讲话,眉头越蹙越紧。她不顾众人的反对,立即赶往新闻发布中心,针锋相对地发表讲话,谴责叛乱的行为,指出PLANT的未来并不是建立在消灭自然人的基础上的。如果那样的话,就是主动地走向战争。她要大家仔细想想,PLANT到底需要和平还是需要战争。
这是萨拉派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展示出他们的分裂,所造成的冲击并不亚于刚才发生的政变。虽然这两年PLANT的人没少听玖尔夫人说和平,但还没有否定过过去。那么现在,在夺权者重提旧事的时候,反对,也就意味着否定。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看下面的结果。明尼达气急地要奥加去处理那边的事,奥加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带着人走了。
伊扎克见到妈妈出来说话,心里就开始担心,再看到奥加带着人离开更是几乎要冲过去。但他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硬来的时候,保护好议长才是目前必须要做好的事。伊扎克咬紧牙,狠狠地瞪着明尼达。
没过多久,玖尔夫人就被奥加带了过来。她依然保持着高贵优雅的仪态,连头发也没有一丝的凌乱,被奥加用枪指着,从容地走进屋来。
艾萨莉亚看了眼屋内的情况,目光扫过身上带着伤的儿子,却并没有停留,就转过身面对着明尼达,问:“这样就是你的理想吗?不惜和PLANT的人民反其道而行?萨拉先生若是还在,也不会一意孤行地采取这样的行动吧?你就算是夺取了议会,但是可以得到PLANT的民心吗?你们在军队的失败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明尼达恼恨地说:“你少提萨拉先生!你根本就和那小子一样是萨拉先生的叛徒!只有萨拉先生的创世纪计划才是PLANT的未来!作为萨拉派的一员,那才是要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所以就不惜让PLANT再次走向战争?”艾萨莉亚的眼里带着悲悯,回头看向持枪戒备着的特务队员,队员们不由得低下头去,悄悄地瞄着自己的队长。
奥加紧抿着嘴,憋了半天,忽然抬头,看着艾萨莉亚认真地回答:“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夫人。”
伊扎克一听就跳了起来,盯着奥加问:“你们是PLANT的军人还是明尼达的军人?!”
奥加张大了嘴,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伊扎克,明尼达不耐烦地一挥手:“把他们都带走!”
正在这时,楼下忽然又传来了枪声,明尼达正要查看,窗外突然出现一队全副武装的扎夫特,领头的一袭红衣,踢碎了玻璃翻身滚了进来,紧接着其他队员也冲了进来,特务队本能地举起了枪,但却迟疑着没有动作,也就一下子失去了先机,被闯进来的队员缴去了武器,看押在一边。
来的是阿斯兰带回来的增援。因为巡逻小队当时离中央卫星比较远,回来就有点耽搁。好在卫星里的激战都集中在议会大楼附近,他们进入时倒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临到战区时阿斯兰把人分成2部,一部直接攻击守在外围的北极星,吸引他们的注意,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饶到大楼的后面,攀墙而入去直接救出人质。
明尼达眼见特务队就这么被卸了武装,一把拉过艾萨莉亚,拔出枪指住了她。
阿斯兰和伊扎克一起跨前了一步,却被明尼达打开枪机的动作制止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动,却紧紧地盯着明尼达的一举一动。
明尼达听着外面渐渐稀疏的枪声,看看眼前的情况,心里开始绝望。他不甘心地看着面前蓄势以待的两个人,红白映衬着眼里的锋锐,他觉得自己就象落入了包围的猎物,再也没有逃脱的希望。
他忽然咬着牙笑了起来:“好啊!阿斯兰.萨拉!你从前不是怎么也不肯救艾萨莉亚的么?现在当着伊扎克.玖尔又要救了么?你果然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啊!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萨拉派就应该一起接受萨拉派的命运!”说话间,明尼达手中的枪又向艾萨莉亚的头靠近了一点。
阿斯兰听到明尼达这么说,心里窒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伊扎克,伊扎克明显地愣了愣,满脸惊讶地把视线转向了阿斯兰。阿斯兰心里一痛,咬紧了牙。
明尼达看着反应不同的两个人,继续说:“当初我们真不应该救你,象你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死了!可惜,念着你的姓舍身去救你出来,却得不到应有的报答。伊扎克,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把他当成朋友呢?你太失败了!才会连累你的母亲啊!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个阿斯兰.萨拉!如果他当初肯救你妈妈,就一定不会有今天的情况出现了!”
明尼达说着说着自己也感慨万分,一时间有点走神。阿斯兰看得明白,一下冲上去左手抓住枪身用力扳开,右手死命地拉着明尼达紧勒住艾萨莉亚的手,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伊扎克吼:“伊扎克!”
反应过来的伊扎克冲过来拉出了妈妈,明尼达挣扎着压下手中的枪。
“砰——”
枪声过后,阿斯兰晃了一晃,然后尽全力压倒了明尼达,明尼达第二次扣住了扳机,却在子弹出膛前被伊扎克一脚踢歪了握枪的手。子弹擦着阿斯兰的头发飞了出去。
明尼达被冲上来的人下掉了枪,押出了屋子。
阿斯兰倒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伊扎克扶起他,焦急地查看着伤势。阿斯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也围过来的艾萨莉亚,微微地笑了一笑,就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他忘不了伊扎克满眼的惊疑。他欠了他,好在,现在补回来了。
事情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