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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麦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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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刘美丽都是早早起来,吃几口稀饭便拿着镰刀下地里去了。秋收的田里,一片金色的麦浪,每家每户都加入到了这场丰收的大军中,生怕迟了,粮食被突来的雨水打了。那一年的辛苦劳作就白费,吃的也成问题了。刘美丽和我只有三亩地,而且地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刘美丽勤劳耕作,这块地早已是遍地荒芜野草。
学校的老师也早早把课结束,忙着去收麦子。我跟在刘美丽的身后,捡拾着刘美丽割剩下的麦穗。
“桂花,你家男人那?屋里没有个男人就是不行!还有这么多麦子没收!”村里的张婶抱着捆绑好的麦垛正往车上抱,看样子她家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完了才有这闲工夫调侃。
人总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这样才能显出自己过得比别人很好!
“他张婶,你家男人真给力啊!这么快就把那么大一片麦子收完了,晚上这么给力你吃得消不?”刘美丽不饶的哈哈大笑。
刘美丽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张婶的男人在一旁,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示意让她闭嘴。张婶没好气的白了他男人一眼:“唉!没男人的女人,晚上怎么解决那!难不成、、、”
这一说到不打紧,彻底激怒了刘美丽的怒火,刘美丽这阵子一个人收麦子,累的气不打一出来,火又没出撒。这次张婶正好成了刘美丽撒气的对象,刘美丽拿着镰刀跑到地头的树荫下,喝了口水。
“你有男人,怎么了!看你那样,长的歪瓜劣枣的,还没脸的到处卖。你男人干你,都是瞎了眼的,但凡有点眼色的男人宁肯去猪圈!也不进你屋啊!你男人是瞎了眼!...”
刘美丽骂气仗来,可以不喘气的一直哒哒个没完。
张婶气得是脸白一阵,红一阵。只怨自己惹了泼妇刘美丽,这比捅了山上的人头蜂还毒,“刘美丽的嘴,比黑寡妇的毒还毒!”我想张婶是没听过这句话,要不然就是今个出门没看黄历。
刘美丽骂得是酣畅淋漓,热火朝天。足足有二十分钟,刘美丽没有停过,我已经见识惯了刘美丽骂人的阵势。只见他男人拉着张婶推着满车的麦子灰溜溜的走了。对着两个落寞的背影,刘美丽直呼骂得爽,骂得痛快!
看着往回走的人,天很快黑了下来。刘美丽把割好的麦捆好,喊着我:“小妖精,走,回屋去!今儿不割了,累了!”
七月的夏,闷热的连公鸡都懒的打鸣了,摸了摸昨晚睡的满身的汗,刘美丽已经起来了!
“小妖精,昨晚做春梦了,大半夜的咿呀个没完,也不知道呀个什么!”
我懒得搭理刘美丽,自个用冷水抹了抹脸。
“刘美丽,看,地里怎么有人好像在割咱地里的麦子!”我用手指了指地里的黑影。
“哪个吃了熊心豹胆,没长眼的家伙跑俺地里偷麦!”刘美丽快步跑了过去,我紧跟在刘美丽身后,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李大琪,你怎么在我屋地里啊?”我冲李大琪喊道。
“你认识他,小妖精。”刘美丽奇怪的看了看我。
“他是我同学,李大琪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幸亏我跟的紧,要不然你小命就留在这黄土地里了!”我指着李美丽手上的冒着冷光的镰刀。
李大琪被我说的云里雾里,挠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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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这个就是你昨晚咿呀的对象啊?怎么连鼻涕都不记得擦!真是的!”刘美丽喜欢用这种生冷嘲讽的语气说话。
李大琪嘿嘿几声,就像第一次见我是那样傻笑。那悬在他鼻子上的两条虫子也随着扭动起来。就差一厘米,两条就扭成了一条。如果不是李大琪及时抹掉,他那两条肯定会越过警戒线,直逼目的地——他那张闭着都略显大的嘴!
“没什么!李大琪,别见怪。她就这样子,久了你就习惯了”我解释着刘美丽刚蹦出的话!
果然多了双手就多了份劳动力,怪不得农村都挤破脑袋生男娃。男娃除了能延续香火,还是不错的劳动力。
李大琪的加入带动了整体收割的速度,终于赶在日头落山前,剩下的一小片麦田也被我们胜利围剿歼灭。
躺在码好的麦垛上,被太阳烤炙的变了色的李大琪,身上闪着黝黑的光!
“大琪,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你屋里的麦子收完了!”这才想起问李大琪。
“家里的都忙好了,我闲的没事,就跑过来帮你一起收啊!”李大琪的一脸认真,让我想不出哪里不对!
“哎呦呦!这么小就懂得体谅人了,再大点那还得了小子,这个是不是你父亲教你的。看来你父亲也不是好货色,这么小教你什么不好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刘美丽打断了我们的话,脸色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刘美丽,人家大老远过来帮忙,忙的大汗淋漓你不说声谢就算了。你也不要挖苦人家啊!”肚里憋屈一团无名火终于喷薄而出。
大琪也不知说什么好,原本过来做好事,竟然莫名扣上了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帽子。我想此刻他肯定是五味杂陈,除了苦还是苦了!
刘美丽没想到我会这般,往往那些嚷嚷着大喊大叫,声嘶力竭,鬼哭狼嚎的威力还没有平静的一声怒吼来的更猛,更摄人心魄。因为,刘美丽知道了我的默默无声,没想到我会大嚷,明显她被我的声音震慑住了,但很快她发现有些不对本末倒置。
“小妖精,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要飞啊!”刘美丽刻着满脸的不快。
我只想甩开刘美丽,甩开她的尖酸刻薄,毫无顾忌的大嘴!我就这样奔跑在无际的田野里,李大琪在身后紧紧跟着没有吱声。我气愤,恨自己为什么生在杨家,有这样的母亲!挥洒着怒和恨的汗水,滴在被日头烧的滚烫的赤裸裸的大地上,消失殆尽。可我的恨却丝毫未减,有越烧越烈的趋势!
“男心,你跑了这么久,累了没啊?”李大琪气喘吁吁的喊着。
我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李大琪啊李大琪,和我坐了六年,你怎么还是一脸呆相。”已经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我吞了回去,这滋味难受的就像是卡在喉咙的鱼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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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塞给我一个用麦秸编制的草蚱蜢。
“男心,这个是送,送,送给你的!”
“大琪,你无缘无故送什么东西给我?”我惊讶大琪为什么会突然送我礼物。
“男心,这个是我用麦秸编的草戒指,想到以后我们分开,不能在坐在一起,所以、、、”没想到李大琪说着眼泪竟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是你亲手做的?看你粗枝大叶的,竟能编出这么小巧的草蚱蜢,不错啊!”我把玩着手里的蚱蜢。
大琪的话把我仿佛带到了六年前:“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大琪,其貌不扬,还有他那招牌式的鼻涕。”
回头看看现在的大琪,鼻子前打扫的干干净净。那时李大琪被我整日严逼死守,只要一有鼻涕,就扔过去纸把鼻涕消灭在萌芽中。没了鼻涕的李大琪看起来还像个人样。
“大琪,你还记得河边你抓给我的萤火虫吗?最后我把它给放了,因为我不想它和我一样困在这里,它属于夜晚,属于田野。”
“记得记得,你还不知道发光的虫子长什么样!只知道叫萤火虫,萤火虫!”大琪乐呵呵的回着我的话。
时间过的真快,已经六年了。
“那你还记得学校里的那棵小杏树,每次到结果的时候。你都会偷偷摘掉好多,拿给我吃!学校里的老师都以为是杏树遭虫害,结的少了!”我抬头看着大琪,他也在盯着我看。
四目相对,大琪害羞的低头拿着手上的树枝,在地上戳着玩。
在农村,其实女娃能把六年度完实数不易,“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农村尤为突出,女娃只要可以做的了农活,会烧饭就是最大的德了!所以很多女娃都夭折在这六年里了。理由简单的没有理由一般!什么念那么多书,还不如嫁个好人家来的实在。
我们坐在树下回忆着六年的点滴,大琪说和我坐的那段日子既是痛苦的,也很快乐。痛苦是因为他的鼻子遭殃了,苦不堪言!每次都是我扔过去纸,让他使劲擦的,很长一段时间鼻子红了一大片。
他说他很高兴,因为有我和他坐。从来没有人愿意和拖着鼻涕的人坐在一起。
“男心,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大琪煞有其事的问我。
“你脑子跑傻了吧!我们村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会见不到。”大琪被我的话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暑假特别长,我待在屋里打发着剩下的日子。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因为学上完了,没有作业!没有任务了!翻着桌上摞的几本书,完全心不在焉。我知道再想上学,那是自欺欺人的美梦了,梦再美,现实的是刘美丽不会让我有这个念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