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春色》零商草

2、大嗓门.刘美丽

　　我出生在一个三代单传的杨家里，正因为生父杨群是家里唯一的香火，所以家里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刘美丽的身上。可偏偏事与愿违，谁让我男心生下来就是个女娃儿，我的降临划破了他们杨家的心。
　　刘美丽叫我：“小妖精，说我投错了胎，如果是个男娃儿的话，她在杨家的地位就更加稳固，衣食也就无忧了！
　　生男娃，这不简简单单是她刘美丽一个人的梦。在农村，生男娃是女人一辈子的追求和梦。生男娃，意味着这辈子吃穿有着落，在男方家不用低三下气！隔壁王婶家的媳妇就因生了个女娃儿，婆媳闹得是鸡犬不宁，不可开交。
　　生母刘美丽的真名叫刘桂花，她觉得太土，就自己改成刘美丽了。但村里的人还是叫她习惯叫她桂花，只有我一个人叫她美丽。
　　刘美丽有着一副天生的大嗓门，骂起仗来可是出了名的泼妇，在村里不曾败过。只要是见识过她的大嗓门的人，以后见她必是避让三分。
　　当然，刘美丽也有自己的软肋，就是惧怕生父杨群。在杨群的面前，她总是柔声细语，满脸堆笑，不为别的，因为她的一切是杨群给的。所以这种惧怕，不是由内而外的怕！
　　第2节：生父杨群
　　在我记事起，基本就没怎么见过生父。我是女孩子，所以这让杨群在村里没什么脸面，抬不起头。自然而然，杨群在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演变到最后干脆不回家。
　　生父他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时小，不知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忧愁、无奈。他每天喝的醉醺醺，他把哀叹仿佛都融进了自家酿的米酒里，一口口吞进肚里，吐出的是一声声叹息！！！刘美丽拿他也没法，谁让她不争气生了个女娃，所以更加不敢做声。
　　杨群就这样子，闷在家里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提出：“要去乡里做活赚钱，家里多了一张嘴要吃饭。”
　　刘美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撂了一句“很快！”就消失在村头了。我想这样的选择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只是时不时寄回来的钱，证明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没有轻生。
　　杨群的走，刘美丽倒也没什么反应，在她眼里杨群不过是提供给她衣食的保障。只要衣食依旧有保障，杨群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因为，刘美丽她压根就没有爱过杨群，杨群的去留自然不关心。
　　刘美丽喜欢这样的自由，没了杨群，她再也不用伪装笑脸讨好他！
　　六岁，家里的所有活就落在我身上了，刘美丽只是在一旁指手画脚。生火，劈柴，做饭、、、每天都做这些活，有时累到不行，就趴在麦垛上睡着了。
　　结果被刘美丽撞见，她揪着我的耳朵，扯着她的大嗓门：“小妖精，就知道你跑到这里偷懒，你知道还有多少活没做完。你这个赔本的买卖，你要不停的做活来还这个债，补这个窟窿！”
　　对她的这种打骂，我早已习惯了。我倔强的没有落眼泪，没有哭。不知为什么，骨子里的拗劲使然，拦也拦不住。刘美丽看到我这般，打的也就越加重了。
　　那时，在村里流传“不听话，就像刘美丽家的男心一样打！”大人们用这个吓那些不听话的娃子，这句话很受用，顽皮捣蛋的孩子听了可以乖一阵子！
　　有时我常常在想：“既然杨群一家不喜欢我，为何还要把我生下来？如果，我不在，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了！杨群也不会愤恨离家！”
　　谁说不是！杨群的母亲道出了事情的原由。其实，早在刘美丽怀我的时候，就已经把十里八乡的土大夫、算卦看相的找来，结果他们都坚定的说，肚子里的是男娃，错不了。杨家一家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总算有后了！现在看来那些说我是男娃的人都是聪明的，他们看出杨家要男娃的心，投其所好，拿到了钱。
　　怀胎十月，却生了个女娃。一切都是命，这是我杨家的命啊！！！
　　如果，知道肚子里的不是男娃儿，肯定一早就不要了！那几年，村里计划生育抓的严，生两个可是要罚很多钱的。这对不富裕的杨家来说，只能睁眼干着急。
　　杨群的母亲，因这件事变得整天闷闷不乐，自言自语。不久，就生了场大病走了。
　　临走也没看到杨群最后一眼，她说的最后一句好象是：“对不起她的老头子！”之类的话。
　　她就这样带着遗憾走了，一辈子辛苦操劳最后也没看到孙子。
　　那年，我八岁，杨群母亲走的几天后。杨群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到了消息。
　　杨群这一走，走了整整两年，两年村里还是那个小土村，没有任何变化，多了的只是山坡上垒砌的小山包，死去的人。
　　杨群扑倒在母亲的遗像前，呆滞的带着浑浊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母亲。
　　刘美丽看到杨群的回来，倒来了气，这次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大骂杨群一通，骂他祖宗八辈，骂他狼心狗肺，不是人，这一骂把她两年积压的怨气通通发泄了出来。
　　刘美丽见杨群没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无声的掉着眼泪，自己害怕起来便停止了吼叫。
　　杨群把母亲葬在了那片山坡上，没有哀乐伴奏，没有送行的人。只有杨群，刘美丽，还有什么都不懂的我。
　　安葬好母亲，杨群下午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次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把皱巴巴的一叠钱放在了桌上。
　　杨群母亲的走，带走了他唯一的牵挂。刘美丽知道这次只剩下老房子，还有我。
　　家里变得愈加冷清，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接连发生的事，触动到刘美丽的哪根神经，她竟然对我不再拳脚相向。即使我做错了事情！
　　我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刘美丽变成这样子。总之，没了刘美丽的打骂，那段日子我活的很轻松。
　　第3节：陌生的男人
　　我背着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红薯叶回来，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在院子和刘美丽在说着什么，他们见我回来就没再说了。
　　那个男人，走到我身前摸了摸我的头，我向后退了几步，我从心底讨厌他。
　　“你是男心？”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露出满嘴的黄牙。
　　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我没有搭理他。把装满红薯叶的背篓卸下来，抱了许多红薯叶去喂猪。
　　那个男人最后和刘美丽又说了几句，就走了。由于自己离得太远，加上他们声音又太小，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吃完晌午饭，刘美丽把我叫到她的身旁，问我想不想去上学。
　　“上学？没错，我没有听错，是上学！”我点了点头。但内心的激动溢满了每个细胞。
　　我曾多少次在山坡上，望着学校的方向，望了千百次，眼睁睁地看着村里的孩子跳跃的身影，去学校。这次终于盼来了，男心，我真的可以上学了，这比大年三十吃了肉饺子还要来的幸福！
　　我想不出刘美丽为什么突然决定让我去的，就像之前她突然对我不再打骂一样，无法理解。如果上次的转变是因为杨群的走，那这次我就找不到可以让她改变的理由了。
　　不管了，只要我可以去读书。拿什么换我也愿意！
　　那一夜，我兴奋的睡不着觉，在炕上翻来覆去，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去上学了，笑的也就合不拢嘴了！
　　第4节：乡村学校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爬起来了，麻利的地把饭菜做好，拿着馒头，临走前对躺在炕上还在睡的刘美丽说：“饭菜我放在锅里了，我去上学了！”
　　一溜烟的跑走了，学校离村里很远，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但我并不觉得远，自己像是轻盈的小鸟朝学校飞去。
　　我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就是我期盼的学校。学校是一栋单独的三层楼房，看着很是破旧。学校前矗立着一个杆子，上面飘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我被安排到了一年级，老师简短的把我介绍了一下。便开始上课了，一切都是新鲜的，周围的同学，我坐在座位一动不动认真看着带着老花镜的男老师，听他讲：a.b.c.d、、、、、
　　和我同桌的是一个拖着长长鼻涕的男孩子，他傻傻的，只是对我一个劲的傻笑。
　　后来班里其他的同学告诉我，李大琪有鼻炎会传染。所以班里其他人都不愿意和他坐，也没有人和他玩。他们让我去找老师，换个位置坐。
　　我没有去，因为李大琪的境遇和我有些相似。我也是被人嫌弃的孩子，所以能体会他的心情，就这样我和李大琪坐在了一起。
　　农村的夜总是来的快一些，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黑压压了。
　　“刘美丽，我回来了！”放下书包，看了看屋里没有人。刘美丽不知道又跑到哪里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早已饿坏的我，捧起碗吃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美丽已经站在了我身旁。
　　“你放学回来了，慢点吃，锅里还有馒头。”刘美丽边说边把馒头递给了我。
　　我把今天在学校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了刘美丽，没想到她比我还兴奋。不停地问这问那。
　　刘美丽晚上对我讲了很多，原来她从来没有去过学校，没上过学。因为刘美丽的父母死的早，跟着奶奶生活，那时吃饭都成问题了，读书她想都未曾想过。十几岁的时候，刘美丽的奶奶便撒手走了！留下她孤苦一人，村里的老爹爹老婆婆看着她可怜，给她口饭吃。最后，经过村里婆婆的介绍，嫁给了杨群，这才有了我。
　　刘美丽一心想生个男娃，从此能过上好的日子，不再苦了，没想到不争气生下了我。
　　原来刘美丽也有这样凄惨的故事，看着刘美丽突然不怎么恨她了，反倒生出了几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