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春色》零商草

1、迫不得已

　　冯继海双眼紧闭耷拉着脑袋斜靠在炕前，脸上流着鲜红的血。
　　这天一大早，冯家一家子赶去远方亲戚家吃酒，只留下我和冯继海留在屋里。
　　“男心，这是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走吧！离开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再也不用忍受冯父子的折磨！‘
　　‘男心，不能跑，如果被发现会被毒打，以后出入就更加难了。”
　　此时，我脑袋嗡嗡响，涨的发晕发痛。没有心思的胡乱夹了几口饭。冯继海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专注的扒着碗里的面条。
　　“冯继海，吃完饭我想一个人去地里转转！”我试探着问着冯继海。
　　冯继海扒拉着碗里仅剩的几根面条，一刺溜便吸到肚子里了。他用袖子习惯的抹了抹嘴巴，拉里拉碴的胡须上残留着刚吃剩下的汤汁。
　　“我和你一起，爸说了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冯继海低头拿着纸卷着烟丝。
　　我讨厌冯继海这样的邋遢，无所事事。三年了，我在冯家整整三年了。我厌恶这里的一切。这次我一定要走，离开这个是非地。
　　“冯继海，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我低声说。
　　自制的土烟冒着呛人的味道，屋里顿时被熏的烟雾缠绕，我不知道冯继海为什么爱抽土烟。这就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冯父也是如此，冯继海自然遗传了他的基因。
　　“爸说，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他说你一个人会跑，你说你会不会跑啊？”冯继海用脚狠狠踩着抽完的烟头，抬头望了望我。
　　“怎么会，我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跑去哪里！”我不知道奸诈狡猾的冯父怎么会生出这么愚钝的儿子，是做了太多的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故意惩罚他的。我经常看着冯继海这样想着。
　　“大晌午的天上日头正毒，等晚些爸回来，你再去。”冯继海说完爬上炕，没过几秒就想起了呼呼声。
　　看着走前冯父大门口上的大锁，钥匙就拴在冯继海的裤袋上，明晃晃的。我轻轻走到炕前，躺在冯继海旁假装睡觉，大气都不敢喘。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我看冯继海睡的很死，手在他裤兜上摸了起来，也许是太紧张，手不听使唤抖的厉害！
　　这时，冯继海竟然醒了，他看到我的手还停在钥匙上，忙把钥匙拉过去绑的死死的。
　　“男心，你干什么摸我钥匙？爸说了，钥匙谁都不能给。”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呆了几秒。我竟顺手摸起炕上的木锭（木锭，农村用来压被角床单的物件，通常都是用老树木根做的）对着冯继海胡乱敲了几下，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冯继海脸上已流了很多鲜红的血。
　　脑子窒息，空白了好一会儿。“这次完了，出事了！看看日头快要落了，等冯父回来看到，一切就完了。加上冯继海的语无伦次，事情肯定越说越黑！快跑吧！男心，再不跑就真没时间了！”
　　我拿着剪刀，剪开绑的死死的带子，拿着钥匙熟练插进大锁，一扭就开了。
　　这个动作熟练有序，三年里我练了无数次，不过钥匙都是用小树枝替代的，我渴望着能打开着束缚我的大锁，出去就是我的自由。
　　我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就这样沿着山路一直跑着。我害怕停下来就会被冯父的那双如枯虬的老藤木的手缠绕住我，紧紧缠绕，越来越紧。气若游丝，脉搏无力的跳动着，想到这里不觉倒吸几口冷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赶走这可怕的幻影。
　　从太阳落山，跑到月亮出来。终于隐隐看到山路上那条通往乡里的自由的柏油路！这才放慢脚步，心想这次应该逃了出来，冯继海晕倒，冯父回去看到应该有的忙，不可能再有时间来找我。我长长呼了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沉下来。突然，背后传来摩托的嗡嗡声，刚沉下的心被越来越近的声音打乱，紧张急躁起来。第一感觉，就是冯家人追来。难道我男心，注定要在冯家一辈子。“我不要！”不知为何，原本疲倦的我竟恢复了体力，人在困境前往往表现出难以理解的潜能，爆发力。没过一会儿，摩托从身边一啸而过。
　　我的心脏在短短一天内，经历了碾转，舒缓，接着又是碾转！浑身出满了冷汗，“还好！不是冯父”我不敢再放慢脚步，两步并作三步快速移动着。
　　仲夏的夜，就象是黑色的绸缎上缀着闪亮耀眼的珠光宝石，我在星辉下摸索着向前，我分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方向，就这样循着这条坚硬的柏油路走。
　　嘟嘟，嘟嘟嘟！拖拉机的声音，震耳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我转过身，使劲挥动着手。用尽最后力气，喊着：“停下，快停下！”
　　坐在满是西瓜的拖拉机上，我已经倦盹的睁不开眼睛。就这样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