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9、云天锦（五） “青书

　　“青书哥哥，就是这只鸟？”紫言手里捧着一只比麻雀还小一点的小鸟，背部蓝色，腹部白色。很漂亮！那是青书刚才拿十文钱买的。只可惜闭着眼睛，不管他怎么戳都不动。紫言失望的问青书，“它是不是死了？”
　　“不是，”青书柔柔他头发，“他只是沉静在一场婚礼礼不肯醒来……”

　　第一天，晁澈的死，哭断多少佳人的柔肠。
　　第二天，聂冉的求婚，打断多少少年的愿望。
　　第三天，一场婚礼，茫茫天地只余满地的悲伤……
　　那晚之后，晁渲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小男孩儿，那些人说，那个孩子一直都陪着聂冉在屋子里，却在天亮之后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余聂冉的身体，好似睡着了一般躺在床上。或许他真的不是人吧，晁渲想。他找他，只是想给他一个交代，毕竟他对这场婚礼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就像聂冉一样。没错，就像聂冉那般执着，让人不忍直视。
　　但是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要忙着为他们准备婚礼。让两家的老顽固同意结亲已是不易，又如何奢望，他们会为这两个人准备婚礼。他却一心想要给他们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更没有想到是他为他们准备婚礼。这两个人……唉……
　　除了叹息，他还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先说晁澈，他在风光背后背负了多少，有一个人能看的到。爷爷奶奶不喜欢他，自从父亲死后他也变得不喜欢他自己。他刚毅果决，却一辈子都没有真真快乐过。父亲死之前他忙着查找真相，父亲死之后又带着满满的负疚扛起这个家。其实他真的不需要愧疚，父亲给他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他查到他生父是父亲的好久，却由于违反军纪而被处死，所以他为为救他性命而死的父亲感到愧疚。却不知，那并不是真相！，只要在走一步就是真相，可惜他到死都没有走那一步。
　　当年的惨败，其实错的不是他的生父，而是父亲，他是为了稳定军心被父亲舍弃的。所以，从头到尾错的都是父亲，我们伟大的晁大将军！你那么聪明，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或许只是不愿知道，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罢了！知道后，他该如何自处？……
　　晁渲知道错的是父亲，可又不能说错，错在有些事不得不做，错在有些人不得不死，错在所谓的大义，都必须要抛却真心。所以，他从来不怪父亲讨厌他，也从来不嫉妒晁澈。他对这个弟弟的关心是真心的，不过谁也不信。不信又何妨。只要他问心无愧！
　　至于晁家，他知道晁澈并不想要，可如果不给他手里塞点活，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他从来都只是个小孩子，这些年来，也只学会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多希望他快乐，多希望不再记得父亲的死，饶了自己。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只会缩在自己铸就的坚硬壳里，不肯踏出一步。

　　关于，聂冉他也有算了解，或许风光的人背后都有一串不为人知的故事。他知道她并不是聂宰相的亲生女儿，她其实跟小澈有些相似，只不过牺牲她双亲的是当今圣上罢了，牺牲之后，将她扔给聂宰相抚养，算是交代。但是晁渲怀疑，陛下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对那两人的补救，而是培养一个杀手罢了。不然怎会从小把她送到暗卫团训练，那是连宰相都不知道的地方！
　　有着最为光鲜的身份，却在做着随时掉脑袋的事，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掩饰！
　　小澈的死，他是怪她的，因为除了她，他想不到小澈会为了谁自杀。没错，小澈是自杀，当然这些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因为他给他留了遗书，只给他留了。当然，那是他给他的，他自不会给别人看。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的死，反正人都已经死了，怎么死的又有什么意义。他只是看了信之后，才意外的发现小澈居然这么了解他，他坚信自己这个传闻中废柴到一无是处的哥哥，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所以他走的很安心。
　　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傻一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爷爷奶奶的爱，傻一点可以无所顾忌的去恨父亲对他的不管不顾，傻一点可以不为小澈的死伤心，傻一点可以不用费心劳力的举办这场婚礼，傻一点他可以活的更好……不是吗，为什么要知道，为什么要了解……再美好的事物，看的太透太透之后，剩下的都是残忍……

　　在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停在红色棺椁上的小雀儿。送亲也是送葬，两家同时将他们送到那共同的墓穴，只可惜，不在聂家的祖坟，也不在晁家的祖坟。那里是晁渲为他们选的一处山青水秀的地界，专门为他们二人准备。
　　到地界之后，小雀儿轻轻的停在招魂幡之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慢慢掩盖的红色棺木。
　　它蓝色的眼里满是带着红花的棺椁，以及棺椁周围撒起的红色花瓣跟白色之前，满眼满眼都是这些，它看不见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晁渲恨自己看的太透，它却只恨自己太笨，太笨……
　　它是锦雀的一种，叫做云天锦，锦雀中最聪明的存在，也是最能修成正果的。可是，它发现自己真的很笨！很笨！它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它怎么也想不通。
　　十年前，它从山林里飞出来，它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少女，因为她有着跟它们不一样的味道，或者说有着妈妈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它的妈妈好像就是这个样子，这样温暖，这样的笑，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它从那天开始，就缠着她。整天整天的跟着她。
　　渐渐的，它发现，她并不开心，而且总有人来杀她，好在她都能躲过去。时间一久，它知道要杀她的人，是那个男人。再到后来，它知道她也派很多人去杀他，但是很可惜都没有成功。这样杀了十来年，它觉得，可能这就是人的处事之道。开始不管了。
　　可是最近，它发现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开心，派去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它又开始觉得，她是真的要杀他的，要是他死了，她就会开心的。
　　所以前天夜里，在得知，他回来了之后，它第一离开了她。它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认识它，还好像很喜欢自己，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反正自己不喜欢它，所以，它还是要杀了他。
　　在去茶杯里喝茶的时候，它叼了一片自己尾羽放在水里，然后在他看见之前又忙着叼出来。它的尾羽是有毒的，鸩毒！因为它有鸩鸟的血统，不过也只有尾羽有毒。就算他把水倒掉，只要他还用了这个杯子，他都会中毒，况且谁又会想到一只小鸟跑来下毒。
　　它再吃饱喝足之后，飞出窗外，却并没有立即走，直到看到他一口喝下那剩下的半杯茶水。对于他居然不嫌弃自己，还是蛮高兴的，这人很好，可惜了，那时候他想。
　　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打着呵欠赶忙补觉。结果刚睡没一会儿，就被聂冉摇醒。看她那高兴的样子，它坚信自己做对了。可等她见过他的尸首之后，却忽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不再跟它说话，好像丢了魂一样。它看她那样子很难受，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它更没有想到，她会在第二天跑去求婚。更加不会想到，她会为了嫁给他，而自杀！它没有阻止她，因为那是她的愿望，虽然它很不乐意看到。可终究没有再做什么，直到她死了之后去晁家叫他们来娶她。
　　它开始不断地想，是它错了吗？是它不该毒死他！可她明明也在当晚派人给他下毒的啊，只是它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成功，所以它才动的手。可为什么他死了，她会那么痛苦？是它害了她，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仍然坚持这样认为。他死了，她才会死。不然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来，为什么都没有事，即使都在阎王殿外转了好几圈，也全都活的好好的。只是一个死了，另一个就一定会死！就像山林里的双生花，不可独活，即使它们在活着的时候不停的争夺养分。
　　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出来，为什么自己这么笨！自己不但多事，害死了他，更害死了她。虽然它跟晁渲说，是他们害死了她，但它知道，害死她的是自己！它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晁家能给她一场婚礼，而它什么都给不了……
　　它知道，聂家从来没有人管她，所以它再她死后，第一次化成人形去晁家，它只是想要尽快达成她的愿望。这样的话，她会高兴的吧！虽然她总是对着它笑，对着他笑，对着所有人笑，而它知道，她其实从来没有笑过……
　　在那个红木棺椁里，她有没有笑呢？它在想……